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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润润 ...

  •   据说玉京山上多精怪。
      玉京山脚下有一个拐拐村,因为连着两任村长是个跛脚,天天拄着拐杖歪来歪去,后来村民就喊这为拐拐村。
      拐拐村没有什么特产,家家都是朴实的农民,靠水吃水靠山吃山,家家户户都种着蔬菜瓜果,以便炊食之需。这村里就属三大爷家的蔬菜种的好,个个水灵,好似那没出嫁的大姑娘。
      村民们都夸三大爷,每每三大爷出现在村口唠嗑,那必是关于他的种菜之道。

      而如今三大爷愁啊!

      近日来雨水甚少,地里缺水,太阳又大,种菜专家的菜也都蔫巴的,一颗颗营养不良的,半老徐娘都比不上了。
      村长:“雨水不够,有些旱呀。”
      三大爷:“可不是,我那菜都长不出来了。”
      村长:“按理说,不应该呀。”村长摇摇头,忽然看到谁:“谦哥儿吃了没?”

      来人长相俊秀,皮肤白皙,穿着旧旧的粗布衣裳,听到招呼,抬头一笑,笑得微风都软了:“村长,三爷爷,吃过了。”

      三大爷:“咱谦哥儿可得吃饱,给那帮小兔崽子上课可得花力气。”
      村长:“嗯哪,你家那个崽最讨人嫌,一天到晚没个消停。”
      三大爷:“也是,脑子不好使,精力到不少,没个消停。”继而咧咧嘴,学着文人做了个怪模怪样的礼:“劳烦谦哥儿了。”

      李谦谦忙还礼:“应该的应该的。”抬起头道:“我学堂还有事,村长,三爷爷我先走了。”

      俩人摆摆手,看着他走了。

      三大爷摸摸头,扭头和村长说道:“老拐,我怎么感觉谦哥儿比我家那大萝卜还水灵呢?”
      村长瞪着眼,眉毛都翘起来了:“你喊谁老拐呢?”
      “你瞅瞅你那拐棍,不是喊你我喊谁你。”

      李谦谦走了还能听到老爷子们中气十足的喊声。

      这里地处偏僻,统共也就那么几户人家。民风淳朴,村民都是憨憨,气氛倒也融洽,全村就那一个穷酸书生毛草房里教的几个毛头孩子,书生的爹是个书生,所以书生也是个书生。村里统共就那么几户人家,几个娃娃。
      山脚下那个小破房子就是学堂,李谦谦就是教书先生,天天带着一群摇头晃脑的小萝卜头,除了子曰还是子曰。
      其实学堂能有什么事,就那么几个娃娃,李谦谦只在上午授课,至于下午,愿意来的就把大字写写,不过这些孩子,坐了一上午,屁股好像扎钉了,一下课都跑没影了。抓鸡逗狗的事少不了他们,在学堂坐一会好像要了他们的小命。这会估计一个小家伙都没有。

      学堂屋顶有些漏雨,拖了好几个月,一直没弄。趁着没事儿,李谦谦来修一修。其实他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书生,这种上房揭瓦的事,他是做不来的。说是修,也不过是攀着梯子,往上摞一层茅草罢了。往常都是李婶她儿子大柱来帮忙,李谦谦心里思量着:“得去问问李婶,柱子啥时候归家。”

      “先生。”
      听到人喊,李谦谦抬头一看,三大爷家的傻孙子在门口坐着呢。
      看见他抬头,小孩子喊的更起劲。笑脸红扑扑的,脑瓜子都是汗。
      李谦谦快走几步到他跟前:“热不热啊润润,怎么在这坐着?”七八岁的孩子,虎头虎脑的,不调皮捣蛋的时候,煞是可爱。

      润润是个遗腹子。他爹去城里卖山货,一走好几天,心里念着家里人,就没等同村人,结果回来的路上遭人抢了。一刀捅在肚子上,肠子流了一地。等到发现,人早凉了。
      润润娘每天以泪洗面,郁郁寡欢,结果生孩子的时候难产,也走了。

      三大爷和三大娘白发人送黑发人,好好一大家就剩个小孙孙和他们老两口了。
      小娃娃刚生下来,就没了爹妈,老两口心疼还来不及呢,就有人胡言乱语,说娃娃是个灾星,爹娘都克死了,让老两口把孩子往山沟沟里扔了。
      气得三大爷爷吹胡子瞪眼,三大娘坐在路口边哭边骂:“是哪个挨千刀的呦,好不容易我们老赵家留了个苗苗,还要咒我们灾星,让我找着看我撕不撕烂他的嘴。”
      这才算是没有人乱说了。

      说起来,润润这名字还是李谦谦他爹取得呢。三大爷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不想给孙子起个栓子、大壮,就请了全村学问最高的老书生给他孙孙取名字。
      那时候李谦谦才十三四岁,他爹也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半大小子跟着去凑热闹,他在旁边看小婴儿,有些稀罕。
      他爹问三爷爷要取个什么名字。
      三爷爷眼底都是丧亲之痛,只说:“我也不求这孩子将来大富大贵,只想他能一生平平安安。”
      “我看这孩子五行缺水,那便叫润吧,有水即润。”李老爷子顿了顿又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世事无常,莫要执着。”

      这孩子便叫赵润了。

      两年后,润润还没学会走,老书生就一命呜呼了。
      李谦谦这才知道,一生平安顺遂是多么难得。
      钱可以挣,权可以夺,命没了,就是没了。
      人活一世,快活最重要。

      不知道是不是夹着脑子了,润润打小就呆,一点不灵光。
      这大太阳晒着,别的孩子肯定都躲屋里,偏他坐在门口等人。
      还笑,笑得李谦谦都不嫌弃他满脑袋汉,呼噜了把汗湿的头发,把润润往学堂里带。

      这时候倒是显出了房子破的好,四下透风的紧。显得屋内阴凉了不少。
      李谦谦还没找到凳子坐下,就感觉衣角被一只小手拉住了。扭头一看,小润润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面闪着一丝兴奋,他悄悄靠近李谦谦,用一只手掩着嘴,小小声说:“先生,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好啊。”李谦谦弯下腰,也学着他的样子,捂着嘴压低了声音说:“是什么秘密呀?”
      润润左右看了看,确定了没有其他人,凑近李谦谦的耳朵旁:“我爷爷种的大萝卜会说话。”
      小孩子热乎乎的气拂在耳朵上,李谦谦忍不住挠了挠,雪白的耳朵一下揉红了。心里又好笑又觉得可爱。
      润润喜欢他,他也和润润亲。这孩子招人疼,村里人都说润润傻,李谦谦倒觉得他是天真烂漫,有颗赤子之心。
      “哦?你怎么知道的?”嘴上问着,其实心里没当一回事,李谦谦当年七八岁的时候,非说晚上筷子会成精,跑到他床前让他不要浪费粮食,不吭声还要敲他脑袋,打他屁股。吓得他天天晚上要和他爹挤一个床,他爹是不胜其烦,后来实在没办法了,每天都当着他的面把筷子都捆起来,他才算是消停了。

      所以说小孩子可爱呀。什么都相信。

      “嗯,我知道的。”小家伙重重点头:“我有回给他浇水,他打了个喷嚏呢。”
      李谦谦用尽了全力才没有笑出声,脸都憋红了:“那它和你说什么了?”
      润润心事重重的叹了口气:“他可能太小了,还说不好呢。不过我天天教他说话,把先生教的都教给他。”
      “咳。那润润可得好好学习呀。”李谦谦去学堂后面拿茅草和梯子,润润亦步亦趋的跟着,嘴里不住的叨叨:“可是先生教的好难,我有点笨,教不好小萝卜怎么办呀?晚上要多多浇水,他才能快快长…”
      这孩子,平常也不见他说话这么利索,这回倒是说个没完。李谦谦也没拦着,让他说个痛快。
      就是心里好笑,有些忍不住了。

      “先生,你脸怎么这么红呀?”
      “热的。”

      虽然多了润润这个小帮手,修屋顶的进度还是缓慢。李谦谦手笨脚笨,险些没从梯子是摔下去。紧赶慢赶可算是在太阳没落山的时候弄完了。
      再看看一大一小,衣服糊的这一块那一块,脏兮兮的。
      李谦谦编了个丑丑的草蚂蚱给孩子玩,算是个小奖励。润润倒是不嫌弃,一个人玩的起劲。
      把学堂门一关,也不用锁,领着润润回去了。

      袅袅炊烟在唤人归家,有下地的村民都扛着锄头,带着桶,四处和人招呼。也有谁家媳妇早做好饭食,在门口喊着自己娃娃回家吃饭。玉京山也虫鸣阵阵,小动物发出的声音此起彼伏。破败的茅草屋倒是把这小山衬得高大了。

      哪里都热热闹闹的。

      李谦谦牵着润润往三大爷家去,润润一只手腾不出来,只另一只手拿着草蚂蚱,一摇一晃,是不谙世事的无忧无虑。李谦谦都被这份欢欣感染了,只觉得夕阳无限好,撒在人身上也是格外柔软,像是不忍心触碰似的。

      “先生来我家玩一会再走吧。”润润撒娇,还晃了晃手。
      李谦谦摸摸他的小脑袋:“不了,下次吧。你快回去。”

      看着润润进屋,李谦谦才转身往家走去。太阳渐渐落山了,李谦谦身上的夕阳一点点消退殆尽,那股柔和倏的一下就被收走了,闷热散去,衣衫也渐渐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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