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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出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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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舒其实是全场最早发现谢阳的人。
因为她的站位本就离听南不远,又一直有意关注着听南那边的动静,所以几乎是在谢阳抬手换下了原本替听南撑着伞的人时,她便瞪大了眼睛,注意到了对方的到来。
只是她刚迈开腿打算往那边走,就被谢谦拉住了袖口,她抬眼看去,便见谢谦小幅度地冲她摇了摇头,意思是:眼下这场合,闹开了不好,先静观其变。
谢舒气急,却又碍于自家大哥的威严不敢吭声,硬是憋到了葬礼结束,才逆着离场的人潮,怒气冲冲地走向了谢阳。
几乎是人未站定,她那推人的手就先伸出来了,只是她预想中的对方因为站不稳,所以狼狈跌倒在地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相反,被她狠狠推了一把的小病秧子纹丝不动地照旧立在原地。对方回过头来看她的眼神里,反而带着些许不屑,就像是在无情嘲笑着她的不自量力。
关于男女之间力气的悬殊,又或者是在家中的地位,是在遗嘱中所占的分配份额……谢舒实在是没办法不多想。
她的脸色因此“唰”得一下忽然变得惨白,觉得自己在那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被公然地驳了面子。
然而当她哽着脖颈,抬头望向谢阳的脸的时候,忽然又有些犹疑:记忆中那个弱不禁风的家伙,从前有这么高吗?
但很快,她就摇了摇头,将自己那些“无厘头”的想法甩到脑后:什么几天内突然长高了,怎么可能?
她佯装镇定地扯了下嘴角,冷笑一声,问出口的话也如尖矛那般,直直地刺向对方:“这么多天没见,我还以为你已经病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呢,没想到能在今天遇见你。”
此话一出,参加葬礼的众人便知其是来者不善,于是落在人群后边的人都不由得慢下脚步,想听听被如此针对的谢阳会回击些什么。
更有甚者,直接调转了前行的方向,在原地驻足观望起来。
谢舒自然知道在她的身后,有无数看客等着看她和谢阳之间的好戏,她也不恼,因为在她的预想里,待会儿被怼得哑口无言的人,只会是那个懦弱的鼻涕虫,而绝不可能是她。
也正如她所预料的那般,谢阳皱眉、张嘴、打算驳斥,她因此好整以暇地双手环胸,想看对方能如往常那样应出什么上不了台面的话来。
然而她怎么也没想到的是,谢阳身侧的听南会突然站出来把谢阳拦在身后,先他一步开口:“谢小姐作为一条被放出来闹事的祸犬,倒是忠心。”
“你!”她自然听得出听南那话语中明晃晃的贬低、嘲讽,因此恼羞成怒地涨红了脸,伸出的食指直指听南的鼻尖。
对此,听南脸色不变,只是抬手,将谢舒的手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力度摁回了她的身侧,然后才佯装无辜地歪了下脑袋,用天真却也残忍的语气反问:“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他以吐出第一手情报的口吻,不紧不慢地诉说着他方才从谢阳那里听来的二手情报:“反正谢家的钱跟我没关系,所以我当然是支持男女平权,等额划分遗产的,但是,好像谢老爷子并不是那么想的?”
“那么谢小姐这几次三番地找茬,是在替谁冲锋,恐怕不难猜。只是谢小姐有没有想过,你大哥他最终分到了多少,到底跟你有几分干系?”
听南叫的是“谢小姐”,然而谢舒却觉得对方话里话外都是嘲讽,在笑她空有名头,没有实权,她因此气极反笑地回怼:“那就不劳您费心了,小、妈。”
她有意地将那两个字咬得重了些,想的是灭灭听南这个局外人的威风,谁承想听南却跟个刀枪不入的战士似的,哪怕她把明晃晃的恶意摆在了台面上,也照旧挂着一副怜悯似的笑容,就像是在笑话她小孩子家家般的无理取闹。
果然,下一秒,她便见听南真的顺杆子爬的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来:“哎呀,你既然愿意主动叫我一声小妈,那我就给你提点正经意见:人家正儿八经的四子夺嫡的,跟你有什么关系?还是别搅和进来了,省的最后白白弄臭了名声,口袋里还照旧空空如也。”
谢舒听得不舒服,于是她冷笑一声,想说怎么会,她跟谢谦可是一家人,真正的一家人,对方如果真的继承了大额遗产,怎么会不分给她?
他们可是整个谢家唯一同父同母的兄妹,是真正血脉相连的利益共同体。遥想她过去受了委屈,都是谢谦……
然而没等她回忆完往昔,就被听南的一句冷言冷语戳破了幻想:“我记得,谢大少爷好像在谢家集团担任着要职吧?怎么没想着把你也弄进去?你应该也毕业好几年了吧?听说一直在家里待着?”
谢舒哽着脖子想说是自己不乐意去,谁会放着躺在家里就能有钱花的日子不过,去赶那趟朝九晚五的列车?
但她心底却又再清晰不过地知道,那只是借口。曾几何时,她对于给她爸,给她大哥分担的事也是无比上心,只是前后提了几次,都被那个偏心的老头子给冷脸驳回了。
那时候的谢谦是什么态度呢?大概是一脸隐忍地看她,让她再等等,等他在公司的话语权再高点,就让她进公司接触那些重要业务。
思及此,谢舒便又想改口,说是人在屋檐下,即便是谢谦也没办法,然而听南就跟读心术似的,不过只是垂下眼皮瞥了她一眼,便似有所料地开口:“看来你大哥这个‘要职’,其实也不怎么重要,要不区区一件把自己亲妹妹,谢老爷子的合法继承人之一弄进公司的事,怎么会这么难办?”
谢舒一噎,想说听南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压根不知道他们家内部到底是什么情况,如果不是她母亲去世,如果不是她父亲是一个水性杨花的性格……她和她哥,在谢家又何至于此。
但她闭眼,深呼吸了一口气,终究还是把那些腌臜事都咽回了肚子里。
她再睁眼时,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听南看,扯着嘴角问他:“那你呢?因为一点小钱,就被你亲爹亲妈‘卖’了的时候,有人救你吗?”
听南看着对方那自以为能一击致命的得意神情,噗嗤一笑,想说对方这次真的是找错茬了。原主的事,也合该是原主伤心,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笑什么?”谢舒占上风的表象再度被打破,忿忿道。
听南清了下嗓子,装出一副虽伤心,但仍好心相劝的样子:“就是我清楚地知道那个时候没人救我,所以我才劝你,别太相信所谓‘亲情’了,利字当头的时候,亲儿子都能舍去,你一个妹妹算什么?”
听南看着谢舒脸上逐渐碎裂的面具,又状似无意地补刀:“而且我好像听说,你大哥前几年就已经成家有孩子了?可能他呀,早就不是你记忆里还被捆在你那个小家里的人。”
听南说完这话,便见谢舒如败犬一般紧紧用牙齿咬着下嘴唇,尽管双手攥成了拳头也没再开口,便知道这场由对方无故发起的挑衅,应该是他们赢了。
想到这,听南忽然又觉得有些无趣地不愿再在此处逗留,趁着谢舒仍旧还在愣神的间隙,伸手碰了碰谢阳,示意他现在已经出够恶气了,他们可以一道走了。
谢阳会意,也不提对方方才为他出头的事,只是低头轻笑道:“伞小,你可得把我的衣角攥紧点,不然可能会淋湿。”
听南闻言,抬头看着眼前乌压压一大块的黑色伞料挑眉,但他直到最后也没吱声,只是仿佛真的害怕会被雨水淋湿那般,伸手挽上了谢阳的胳膊,与方才跟谢舒针锋相对时的听南判若两人。
而直到听南和谢阳走远,那些还傻呆呆地站在原地等待观看豪门纠纷续集的家伙才回过神来,知道这是暂且散场了。
只是……他们看着听南和谢阳紧紧贴在一起的背影,摸不清眼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谢家刚认回来的小儿子,跟那个谢家本打算“娶”给谢老爷子冲喜的人物,过分亲昵地撑着同一把伞走了?
这怕不是不合礼数吧?还是说,其中有什么他们所不知道的豪门秘辛?是他们会错了意,这冲喜用的“新娘”,本来就是给小儿子娶的?
但这一连串不靠谱的猜测,听南和谢阳都无从得知了。不过他们压根也不在意那些NPC们说的流言蜚语就是了。
听南在关上车门,又拉好了前后座之间的隔板之后,便拽着谢阳肩膀上那一小块的西服布料,不偏不倚地亲了上去。
谢阳被亲得猝不及防,一瞬间忘了呼吸,只是静候片刻,便发现听南也没有什么采取下一步动作的打算。
于是他睁眼,知晓对方在这单纯的亲吻中压根没掺杂着什么旖旎心思,只是在找他确认安全感罢了。
他因此不动声色地回搂了听南一下,低声说的是:“对不起,是我来得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