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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闹学堂 三贴烧饼, ...

  •   五十、

      贾府上下正忐忑不安,忽传来了消息,说是秦氏在宫中向皇后自请出家,皇帝特封其为紫卿元君,赐住皇家道观元极观。

      旨意下到贾府,秦氏出家,自然是与贾府脱了干系,贾蓉自此自由嫁娶,再与秦氏无关。

      这下让贾珍父子彻底懵了,全然不知出了什么事,贾珍匆忙到西府拜见贾母。
      一进门就扑通跪下,也不顾地上冰凉,膝行两步,抱着贾母的腿就哭。

      贾母端坐在炕上,手里捻着佛珠,眼皮都没抬。

      “老太太,好好的孙媳妇儿,她还一身的病,怎么进趟宫就被御赐出家了呢?圣上这是对我们家不满了么?”

      贾母却比他们都冷静,“向来贵门女子出家,一为避祸,二为身份所迫,秦氏,怕是要起来了。珍哥儿,我们贾府待她不薄,但你们父子——”贾母叹息。

      贾珍额头的汗已冒出来了,“老太太,我们、我们家可从没亏待过她,她那等身份,到我们府里做了长门长媳,吃的用的玩的,无一不是精细至极,比我们家这几位姑娘养得还娇贵,她家中老父和兄弟,都当自家爷们一般待着。”

      贾母沉吟,“她一向知礼懂事,性情温柔,无论多难,都是那副平和性子,什么事交给她,都能处理得极好,府里上下对她都是信服的。是我错了,低估了她向死的心。”贾母闭上眼睛,“但愿她能念着往日恩情,跟蓉哥儿夫妻一场,前尘往事都供给了神仙,自此无所瓜葛罢!”

      贾珍不甘,涨红了脸,“可是,她毕竟是蓉哥儿明媒正娶的,就这么一道旨意、一句话就出家了,太不给我们贾家情面了,老太太,恳请您进宫一趟,好歹见见皇后,问个准话儿,或许能见她一面——”

      “糊涂!”贾母一拍炕桌,桌上茶盏叮当一跳,溅出几滴茶水。
      屋里伺候的丫鬟们吓得大气不敢出,齐齐往后退了一步。“原本我们两府,你们在长房,又占着族长身份,独门独户的,我不该说话,但事情已经错过一次,大家伙儿大被一盖,随着紫卿元君进了道门,便是两不相欠了,你还想如何?把那些过往都抖搂出来,让圣上和娘娘面上蒙羞,把我们贾府都埋进去么?”

      贾蓉已经知道秦氏身份,但他向来胆大包天,一时还没从秦氏一个育婴堂孤女的身份中走出来,兼之他素来糊涂,竟嘀咕道:“秦氏不至于把以前的事都告诉宫中罢?她也没那个脸!”

      “你还说!”贾珍急怒攻心,又气又羞又急又不舍,反手甩了贾蓉一个巴掌。

      贾母看着这对父子,实在是心力交瘁,秦可卿啊,这一招绝不是她一个懦弱多年的女子能做出来的,置之死地而后生,谁给她的胆子?或者是谁给她的主意?

      能见到秦可卿,并且说服她进宫状告太子的人,一定是贾府亲近之人,知道秦可卿的身世,且对贾府与太子的关系知之甚深,选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狠狠给太子捅上一刀!

      贾母脑子里闪过几个人,目标定到一个人身上。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通过冯紫英请张太医,张太医其实是元春推荐过来的。

      元春在忠顺王府,却是可以上达天听,能面见皇后的!
      但元春可不一定听的忠顺王的话,她是王家的外甥女儿,王子腾一手安排进宫的!
      是忠顺王府还是王家背后那位?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是谁做的不要紧了!秦氏出去,算是把贾府的一个把柄交了出去,但也算是把贾府从太子案中摘了出来,祸福相依罢!

      贾珍和贾蓉出了西府,贾蓉蔫蔫的,贾珍看着他,望着漫天残阳如血,几只寒鸦从头顶掠过,叫声凄厉,听得人心里发紧。
      许久道,“回头让你母亲给你再寻门亲事罢,秦氏,便当她死了罢!”

      贾珍打马往前,贾蓉跟了去,觑着父亲惨淡的脸色,“……父亲,这几天母亲心情不好,不若去接了两位姨娘来府里陪伴?”

      贾珍没吭声,贾蓉以为他不说话了呢,跟着他往家里去,不妨他一声暴喝,“你跟着做什么!还不去接你老娘和姨娘去?”

      贾蓉得令,一笑,拉住马,小跑着往他老娘家去了。

      秦氏出家不久之后,便传出义忠亲王府得到圣上特赦,他家被准许太医入府为其家人治病,每月家人还可以出府一次,到外采买,这是义忠亲王被赦免的信号。

      义忠亲王案是太子亲自督办,以其在江南养匪、意图谋反为由,被废为庶人,全家圈禁在府中,义忠亲王案若被翻案,那意味着太子失势。

      话说秦氏出家,秦家与贾府隔离,原本在贾府上学的秦钟,自然要收拾东西归家去了。

      秦业本打算连夜搬家,奈何秦钟舍不得学中伙伴,这日趁人不备,偷入家学,想见宝玉一面,与他告别。

      宝玉自那日与润玉谈心之后,倒是收拾了书本,带了润玉去上学,这可喜坏了贾母和王夫人等,贾母欢喜得不行,都说是润玉带来的文气,让家里子孙多跟润玉学习,不要学那些纨绔子弟做派,每日只知道吃酒狎妓。

      薛姨妈听着这话,挺不自在,如今薛蟠也在贾府附学,名为上学,不过是每日勾搭学中清俊少年,搅得一个学中乌烟瘴气。

      贾母这夸一个贬一个,别说薛姨妈,王夫人也是不舒服,奈何贾母明显偏心林家姐弟,他们这些后辈也无可奈何,不过每日哄了贾母高兴罢了。

      薛姨妈家去,扯了薛蟠耳朵,好一通教训,让他多跟润玉学习,不叫人嘲笑了去。

      薛蟠已经请假数日未去学中,这被母亲盯着,不得不收拾了几本书到了学堂,打算好好看看林家那宝贝疙瘩是何等模样。

      进了学堂,搂了香怜玉爱便要做嘴儿,不妨才一噘嘴,眼尾扫到一位面如冠玉、清绝俊逸的少年走来,只见他穿着一身玉白长衫,披着白色狐狸毛的大氅,一张白嫩小脸在一丛白色毛发间,更显得面若敷粉,唇若朱丹,点漆的眸子如水似雾,让人迷醉其间。

      薛蟠的呼吸都断了,痴傻地瞪圆了眼,嗓子里发出“呜呜”之声,这不是鸡鸣寺那小娘子么?

      薛蟠推开香怜玉爱,扑将过去,双手欲搂润玉那纤细小腰,嘴里不伦不类地喊着,“小娘子,你女扮男装我就不认得了?可想煞我也!”

      润玉正侧头跟小厮担儿说话,不妨眼角有个黑影向他扑来,似乎还夹杂着一股闪亮的金光,他自小修习太虚拳,别看纤细风流,实则底盘很稳,身手灵活,一般人等都不是他的对手,他听着这人嚷得难听,也不想动手,待他即将扑到时,只把脚步往边上挪开,一个转身,氅衣带风,稍微送了点力。

      那薛蟠不妨目标躲开,赶紧收力,奈何临时管不住身子,似乎哪儿又带来一阵风,他就像一头蛮牛,狠狠往前扑去,前面恰好是一棵大松树,薛蟠便伸着双臂,扑到松树上,结结实实抱个满怀,鼻子也结结实实撞上树干,嘴巴因惊恐张开,门牙结结实实撞到树上,只听“咯噔”一声,一颗大门牙蹦掉了!

      一声惨叫,惊到了刚入学堂的贾代儒,以及学堂里的学子们。

      躲在墙角看热闹的青九,笑得在地上打了个滚,尾巴都摇成了风车。

      小厮们赶紧上前,将薛蟠拉起,只见他鼻子血流如注,满面血红,一双手也蹭在树皮上,被割得血淋淋的一条条,许多粗糙的树皮还扎进皮肤里,看着格外疼痛。

      薛蟠惨叫着,捂住鼻子,待去看润玉,早进了学堂,一个眼神都没留给他。

      薛蟠欲冲进学堂找润玉对质,“你个小娘们给我出来!”

      门牙又掉了一颗,说话漏风,略不雅!

      加上鼻血不止,满身满襟都是血,他不得不仰着头止血,哪里还能去找润玉麻烦?

      被簇拥着回了家,把薛姨妈吓得够呛,又是心疼,又是哭,又是请医。

      待问了小厮怎么受的伤,薛姨妈听完,也是无语至极,只得暗自咒骂林家姐弟就是妖孽,专门是来作对的!好端端的,怎么就撞上树了呢?薛姨妈欲去贾府告状。

      宝钗却劝姨妈,“干人家润哥儿什么事?好端端的,他扑人家做什么?人家什么也没做,不过就是躲开了,哥哥自己撞上树,就算去跟姨父说,也断没有向着哥哥的理。”

      薛姨妈哭了,“他还没说亲呢!这模样,丈母娘不嫌弃的?这牙又掉了一颗,回头再补一颗金牙,一颗纯金的,一颗一半金的,还不如两颗都掉了,好好的镶两颗金牙也罢了!”

      说起薛蟠的大金牙,宝钗也无语了,只拿帕子掩了掩嘴角,低头拨弄手里的茶盏,半天没接话。这个——

      就是,金如土的薛家。

      就是,很有钱?

      晚上润玉家去,把这事说给黛玉听,黛玉笑得捶桌,眼泪都笑出来了,拿帕子按着眼角直不起腰。

      啃肉的青九汪汪笑,一口肉卡嗓子里,差点没呛死,满地打滚。

      回头青九缠着黛玉,明日还要去跟润玉上学,想观瞻一颗半大金牙的薛蟠是何等模样!

      黛玉想着薛蟠定然不会干休,怕润玉吃亏,便答应了让青九每日跟去学堂。

      润玉虽说无事,奈何长姐如母,有种爱叫妈妈怕你吃亏。

      润玉是黛玉最爱的崽儿,软乎乎的小脸蛋,无不让黛玉母爱泛滥。

      薛蟠重新果真去镶嵌了一颗大金牙,把新掉的门牙补上,连原来的半截金牙也换了整的。
      看着镜子里的金光闪闪,他一边恨,一边想着润玉那模样,又舍不得,见美人的心理超过羞于见人,薛蟠鼓起勇气,再去上学。

      这次他放规矩了,不敢再去扑。

      他也观察了,确定润玉确实是个男子,不是女扮男装,他脑袋也不算太木,这种人情世故上,倒是变通得很,立马想通了,当日鸡鸣寺怕是林黛玉?只有姐弟才会长得这般像!

      薛蟠那颗脑袋热血沸腾了,林黛玉啊,果真是貌美如仙,他未娶,她未嫁!

      还有个神仙似的林润玉!他薛蟠誓将他拿到手!
      想着这个,他就忍不住傻笑,一笑起来,就满嘴冒金光。

      摇头晃脑带大家读书的贾代儒被金光闪得老眼昏花,旁边几个学童也忍不住拿书遮脸,肩膀一抖一抖的,憋笑憋得辛苦。
      但也不敢管薛蟠,只好把书遮住老花眼,尽量不去瞅那金光闪闪!

      好容易挨到下学,润玉去如厕,没带小厮,薛蟠觑着机会,就赶紧跟了进去。

      眼看着润玉进了最里一间门,他踮着脚尖走过去,一把推开门,见个人影就抱住,“我可逮着你了!想死我了,好亲亲,给我亲亲。”

      那厕室最里间光线昏暗,本就是学童们“交流感情”最喜欢的地方,乌漆嘛黑的,薛蟠从亮处进去,根本看不清里面的人,他抱着啃了半日,只听见呜呜声。

      正想入港,不妨一声呵斥,“薛大哥,你想干什么?”

      薛蟠一愣,这声音够熟悉!
      低头一看,他抱着啃了半日的却是谁?

      贾宝玉是也!

      他抱着宝玉,宝玉抱着个小身子,却是秦钟!

      他们两人衣衫不整,身子贴在一处,薛蟠的身子又贴着宝玉,三个叠得好烧饼。

      不等三人松开,门一把被推开,贾代儒一脸黑气地站在门口,手里拿把戒尺!原来他早见薛蟠鬼鬼祟祟跟着润玉出去,心中起疑,便跟了过来。

      薛蟠这时候想的居然是,“你们为什么不锁门?”转念又骂自己糊涂,“林润玉那小贱人呢?”——他方才明明看见润玉进了这间,怎么一转眼变成了宝玉和秦钟?

      贾代儒气得心脏病都要犯了,大喝一声,“还不把衣服穿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闹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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