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独宠她》凡岁

8、第 8 章

　　夜里，徐涯带苍苍回家后，单绣绢和徐执在就寝前聊起苍苍。

　　“说来三弟也挺奇怪，从不见他带姑娘回家，没想到竟会捡了个小妹妹养起来。”单绣绢坐在梳妆台前卸着头饰和耳饰。

　　“他就是热心肠。小时候在路边见到野狗野猫也喜欢往家里领。”徐执半躺在床榻上说道。

　　“呀，没想到三弟那么冷漠的外表下有颗这么火的心。”单绣绢回头望了徐执一眼。

　　徐执没再接话，但脑海里确实在翻找着徐涯小时候做过的类似的事情的记忆。徐涯五岁的时候在家门口捉了只屎壳郎，非要说它是神仙下凡，然后养在了屋子里，结果第二天就见到这只屎壳郎在茅坑前滚粪球。徐涯九岁的时候捡了一只怀孕的母猫回来，没过多久母猫生了一窝小猫，后来小猫长大，又继续生了无数窝小猫。徐家娘亲忍无可忍，只得把猫都扔了出去。结果徐涯竟然伤心过度，大病了一场，为了杜绝类似的事情再发生，徐家娘亲九不准徐涯再把小动物带回家。

　　单绣绢收拾完毕，她脱了外衣上了床，徐执也默契的放下手里的书卷，吹熄了床边的蜡烛。单绣绢放下床帐，缩进了被窝。

　　自从有了小女儿，单绣绢成天忙着照顾女儿，对徐执也不像之前那么上心，两个人能够温存的机会自然也就少了很多。虽然徐执并非什么好色之徒，对那方面的需求也并不算很强烈，但他毕竟是男人，偶尔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还是会想入非非。

　　单绣绢长在家规严谨的家庭里，对床笫之间的事其实不大了解。她只知道，这是夫妻之间要做的事，加上徐执也不是什么经验丰富的老司机，两个人成亲十年，在这一块获得的乐趣似乎没有很大。

　　徐执徐涯的爹娘相敬如宾了几十年，徐父从没纳过妾，更不曾有过什么外室，所以徐执自然而然也没有想过要纳妾之类的。他是觉得夫妻之间平平淡淡才是最好的，不要太过干柴烈火，因为感情容易烧着烧着就没了。也不要太过疏远，因为感情容易走着走着就渐行渐远。

　　一场颠鸾倒凤后，单绣绢枕着徐执的肩膀睡着了。徐执的望着帐顶，反而陷入了深深的迷惘。

　　*****

　　隔天，徐涯将自己的忠实部下周磊叫到了府上。

　　“你可愿随我去一趟羌攸？”他坐在书房的案前，平静的问道。

　　从代国回来后，徐涯赋闲在家，周磊也同样如此。只不过周磊虽然是徐涯的部下，实则比他年长两岁，而且半年前刚刚成亲，家有娇妻，这一趟去羌攸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徐涯想，虽然横竖周磊是没有选择都得去的，但姑且还是得走个流程，问问他的意见。

　　“末将全听将军的安排。”周磊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之前攻占代国就是在他完婚后没多久。本以为现在吞并了代国，自己终于可以放松放松休息休息，在家和新婚燕尔的妻子造造人什么的，现在好了，他又得长居在外了。

　　“我听闻你刚成亲没多久，不打紧么？”徐涯再次确认周磊的决心。

　　“自然。”

　　周磊脸上风平浪静，心里早就骂娘了好吧。他想，徐将军啊徐将军，你是还没成亲一个人孑然一身体会不了这种感受。什么叫“何日平胡虏，良人罢远征”？什么叫“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像你这种单身汉是不会懂的！

　　但，身为部下，身为保家卫国顺便征伐侵略一下邻国的将士，周磊不能以想和小娇妻温存为由拒绝自己上级的命令。

　　“嗯。”徐涯满意的点点头，“三日后，带好你的行装在城门口等我。”

　　周磊领命，离开了徐府。

　　临走前，他经过后院时瞥见了正在一个人玩跳房子的苍苍。周磊记得徐涯似乎是带了个小姑娘回家，这一次见到，才发现小姑娘生得确实可人，叫人望而生怜。

　　没有多想，周磊就赶着回家去找自己的小娇妻诉苦，告诉她两个人又得分开一段时间，让她千万要耐住寂寞，如果实在是想他，记得给他多多去信。

　　送走了周磊，徐涯来到院子里。他见苍苍捡了后厨烧黑了的柴火在地上画了几个圆圈，然后一蹦一跳的一个人玩得很起劲，不禁觉得她有些可怜。自己的府里除了男的就只有老的，徐虎也不能天天来，苍苍一个人在府里头也只能自己跟自己玩了。

　　“苍苍。”他站在石子路上，背着手，轻轻叫了声苍苍的名字。

　　苍苍猛地回头，见是徐涯来了，立马小跑着来到了他的跟前。

　　有时候她就像徐涯养的一只乖巧的小兔子，平时躲在草丛里一个人默默的啃萝卜，唯有听见他叫自己时才从草丛里钻出来。

　　“过几日我就要启程去羌攸，你在家里要乖乖的，有什么问题就去信给我，府里的家丁会帮你把信送到。”他嘱咐着。

　　徐涯要走，苍苍之前就听说了。她垂着眼，有些不乐意，但也知道徐涯定是有他不得不去的理由。

　　她复又抬头，眼里清亮透彻，像波澜不惊的潭水，虽然一声未吭，但徐涯能猜到她是想问自己要去多久，什么时候能回来。

　　“羌攸是一个离大晋很近的游牧部落。他们好战善战，就连女人都能提枪上马随时迎战。我这一趟去是先去探探情况，毕竟不能打无准备之战，如果顺利，大约半个月就能回来。”徐涯摸摸她的脑袋，又说，“你不必害怕，我会让嫂子带她家儿子常来陪你，如果你希望，我可以送你去他们府上小住一段时间。”

　　苍苍摇了摇头，她侧过身，看了眼自己住的厢房的方向，又用手指了指，意思是她不想离开，只想待在这里。

　　徐涯“嗯”了一声，他知道苍苍不愿去陌生的地方。虽然到时候自己也不在府里，但至少这里苍苍熟悉。

　　晚上随意吃了些萝卜蔬菜，徐涯明日还要为出行准备一番，所以沐浴完后就早早入睡了。

　　苍苍这一晚睡在了自己的厢房里。她知道徐涯过几日就要离开，所以哪怕夜晚还有会做噩梦的可能，但她决定要克服内心的恐惧。她不能总是依赖徐涯，徐涯也没办法随时出现在她的身边。

　　或许当她的人生敞亮起来后，噩梦也终有一天会随之消失不见吧。

　　这一晚苍苍睡得倒挺踏实。她难得没有做噩梦，甚至还梦见了和徐虎还有徐涯在院子里放纸鸢。梦里单绣绢给她和徐虎各做了一个新的纸鸢，她的是蝴蝶的，徐虎的仍旧是一只威风凛凛的老虎。而她把自己的纸鸢给徐涯，徐涯扯着棉线稍稍用力，纸鸢就飞上了天空。

　　纸鸢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连影子都看不见了。她仰头，日光照得她眼睛都睁不开。天很热，热得她在梦里也不停的擦汗。

　　苍苍还是醒了。

　　她从梦中醒来，先看见了屋里的火光，紧接着闻见了浓烈的烟味，熏得她直流眼泪。

　　外头的家丁也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祸惊醒，纷纷赶来查探情况。聚集的家丁不停地呼喊着“着火了！着火了”、“快打水来快打水来！”，苍苍在惊恐中浑身僵直，动弹不得。

　　她害怕。很害怕。害怕得一动也动不了。

　　怎么办……谁来救救我……

　　周围的火势越来越大，隔着房门，她能听见外头的动静。

　　“苍苍姑娘还在里头！”

　　“哎呀！那可怎么办呀！谁能进去救救她？”

　　“可是里头火那么大，也不知道……也不知道进去了还出不出得来。”

　　屋外是人群的骚动，可谁都不敢冒着危险进来救她。

　　苍苍想从床上下来，可恐惧却让她没办法挪动哪怕一根脚指头。

　　她记得的。虽然她无数次想要忘记。但她仍旧记得的。

　　三年前，三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同样如此……那个夜晚……

　　苍苍坐在床上，因为害怕而呼吸急促，因为呼吸急促而不断的吸入浓烟。她被呛得猛烈咳嗽，意识也开始模糊。

　　谁能救我……谁能……救救我……

　　娘亲……娘……不要……娘亲……不要点火……不要……

　　记忆里年幼的她朝着自己的母妃哭喊着。

　　那日的夜是不是也像今天一样宁静？

　　眼见着火要烧到房门口，恍惚间，好像有谁将房门一脚踹开。

　　徐涯抬手一挡，掉落下来的木梁正好砸在他的左臂。可这并没有阻止他朝床榻的方向奔来，他一把将缩在床角的苍苍捞起，抱在身上，反身又飞快的冲出了房间。

　　“将军哥哥……”苍苍紧紧抱着徐涯的脖子，在极度的恐慌之中突然开口叫了他一声。

　　徐涯一愣，但眼下将苍苍带到安全的地方更为重要。他抱着苍苍继续往前走，将她放在了离火场有一段距离的厅堂。

　　“在这里等我。”徐涯轻轻揽了揽惊魂未定的苍苍，反身回去，安排家丁们将大火扑灭。

　　等到一切尘埃落地时已经是下半夜了。

　　徐涯精疲力尽的回到厅堂。他的脸上脏兮兮的一团乱，左臂还受伤了，破了皮，还红肿了起来。苍苍由赵嬷嬷陪着等在这里，她的双目无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