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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江南 ...

  •   徐执并不知道温弦去了徐涯府上,今日他待在府里,没有上温弦落脚的小院看望她。

      自打他把温弦带回来,单绣绢就和他分房睡了。不过他不在都城的这两年单绣绢也是带着女儿徐旎一起睡,所以明面上也没有弄得很难看,下人们也当是徐旎离不开娘,暂时就先维持原状。

      徐执多少还是要照顾单绣绢的面子的,或许也是为了他自己的面子,隔三差五的他会亲自带些东西给温弦送过去,像是皂角以及一些平日里生活需要用到的东西。他没有让下人们去送,毕竟温弦还不算徐府里的人。

      女儿还小,他可以糊弄过去,但儿子已经大了,不好糊弄了。徐执一直以为徐虎在知道这件事后会像小时候一样乱发一顿脾气,没想到他只是沉默的接受,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不过是对徐执更为疏远,平时在府里见着他也是远远的绕开。

      徐执站在看不见一朵红花一片绿叶的院子里叹了口气。现在他在这个府里可谓是孤家寡人了。他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做错了。

      从祟安回来后,晋元帝就没怎么给他委派公务了。起初是让他歇一段时日,和家人们叙叙旧。到后来,也许真的如他人所说,是因为他要纳温弦为妾,才渐渐的不再重用他。前两日偶然碰见之前联系颇为频繁关系还算可以的朝臣,那人见了他一脸欲言又止,还试探的问他知不知道最近晋元帝派了几名将领集结士兵,好像是准备对羌攸出兵了。

      徐执一脸茫然,那人说的这些事他闻所未闻。要是放在从前,就算他告假在家,但凡有任何要事晋元帝都会派人到府上通知他一声。这段时间他的府邸非常安静,晋元帝也没派过任何人来报信。

      这种彷徨的感觉他活到今天还是第一次有。从前的徐执一直按部就班的生活,他知道自己要娶什么样的妻子,要怎么样去带兵,然后如愿以偿的收货了看似美满的家庭,部下们的信任,以及帝王的奖赏。

      他从来不能理解那些因在朝堂上对晋元帝的决定提出异议的叛逆臣子到最后辞官回家究竟为何,也从来不能理解当初自己的二弟为了能够继续学画宁愿被父母逐出家门又是为何。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当人做出与他人期待相违背的事情后就会遭遇各种排挤。以前他不能明白,不过是他一直在依照别人对他的期待生活罢了。

      徐执觉得浑身一冷,以为刚刮过一阵风,抬头看了眼周围才发现不远处的树梢一动不动,根本没有一丝风吹过。

      他的内心陷入挣扎。

      冷静下来后再去思考,才意识到身边的人对他的告诫并非都是毫无意义的。晋元帝让他把眼光放长远,徐涯让他不要因小失大,单绣绢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只问他是否当真喜爱温弦,为了温弦丢了戎装,实在不值当。

      午后,徐执从下人那里得知温弦去了徐涯府上。

      男人这种东西是很神奇的东西,纵使在朝上被人莫须有的参了一本,他还不至于动怒,最多隐忍一下。但被他看做是自己女人的东西但凡落入了别人的怀里,他却认为这种耻辱比在朝上被人泼脏水栽赃陷害还要令人难堪。

      徐执立马出门,策马往徐涯府上赶去。他本该最了解自己三弟的为人,还不至于和自己的亲哥抢女人,背后应该是有什么原因。但他不敢笃定,再聪明的人也有难得糊涂的时候,就算他了解他三弟,也不代表徐涯不会有鬼迷心窍的时候。

      比如他自己不就是这样么。

      他骑马到半路,又拉了缰绳。他问自己,如果三弟当真和温弦有染,那他又该当如何?毕竟温弦不是什么良家妇女大家闺秀,为了温弦和徐涯争来抢去,和那日在祟安为了温弦大打出手的歹徒小人又有什么分别。

      徐执坐在马背上,马蹄在路面上慢慢踱步。他一直自视清高,以为自己不会被金钱美色迷惑双眼,乱了阵脚,现在看来他也不过是一介凡人,和那些歹徒小人并无多大区别。

      从自家到徐涯家短短的这一段路徐执走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他像是害怕面对温弦和徐涯站在一起时的情景,一路上心里都颇为忐忑。

      他想,如果三弟真的钟意温弦,就干脆让温弦嫁给他做妾吧,反正他也尚未娶妻。不像自己,有太多需要顾虑。

      徐执来到徐涯府上,是谢总管亲自来门口迎的。谢总管到底有些阅历,该见识的也都见识过了,徐执上来,他猜到多半是为了温弦,放手给其他年轻的家丁很容易节外生枝,还是由他来处理比较合适。

      “将军正在厅堂会客呢。”谢总管欠了欠身,“请随小的来。”

      谢总管将徐执领到厅堂门口,称要进去通报一番。徐执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想有这个必要么,平时他来徐涯府上从来都不需要什么通报的。这次流程这么繁复,是担心他为了温弦和徐涯大打出手?也不至于吧……

      徐执顿时觉得自己在其他人的眼里的形象好像比以往渺小了很多。

      跟随谢总管来到厅堂,他隔了一段距离就已经听见了里头传来熟悉的声音。三弟的声音很熟悉,温弦的声音也很熟悉。

      谢总管示意徐执可以进去后就走了。只是待他远去徐执都没有进去,而是站在厅堂外面去听徐涯和温弦之间的谈话。

      温弦和徐涯的对话很平和,既没有激烈的争吵也没有其他不该有的内容。

      “……听说江南每到夏季就会燃放烟火庆贺,妾身想,能去江南看看也好。”是温弦的声音。

      “从都城到江南,坐马车三日便能到。”

      “哦?三公子这是去过?”

      “十几岁时路过江南,在那里停驻了几日。”

      徐执陷入沉思。

      他在想自己和温弦待在一起时都会聊些什么的,好像不太会聊这些有的没的的。大多数时候是他问温弦生活上有没有什么不便,需不需要他帮忙再添置些什么。温弦总会说一切都好,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话没有和徐涯在一起时那么多。

      徐执才想起来,那日他告诉温弦自己有意纳她为妾,她的反应却不是很欣喜,还说自己并不希望做妾。他原以为温弦是欲拒还迎,是担心纳了她为妾会对徐执不利才如此回答。现在想想,也许温弦对他确无他意,不过是因为能离开祟安摆脱妓籍,才会同意跟他走。

      这么说来,一切都是他的自作多情罢了。他勾了勾嘴角,微微仰头看着逐渐暗下的天空,然后扭头离开,从始至终没有踏进过厅堂。

      他在书房等徐涯过来,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徐涯才从外头进来。温弦已经走了,现在只有他们兄弟二人面对面。

      “晚上留下吃饭?”徐涯问。

      “好。”徐执微笑着点头,“把你平时屯的那些好酒都拿出来,今夜不醉不归。”

      徐涯让家丁们把桌子搬到院子里,再从地窖里搬来几瓶酒,多做几盘下酒菜。

      男人喝酒,带个小姑娘好像不大方便。徐涯让家丁将苍苍送到徐执府上,让她过去陪单绣绢说说话。
      徐执拿起酒壶为徐涯斟酒,不等徐涯举杯和他相碰,他自己先闷了一杯酒下肚。今夜月色有些朦胧,徐执忽然忆起许多年前成亲前的那晚,他也是像这个与好友对饮。那时的他只知道娶单绣绢是爹娘的意思,既没有都喜欢她,也没有多讨厌她,所以即便第二日就要娶亲,他也没觉得心绪较于往日有什么跌宕起伏的。

      “三弟,你见了高姑娘后有什么感想?人如何?”他问。

      “没什么感想。”徐涯如实回答。

      “嗯。”十几年前徐执第一次见到单绣绢时也是这么想的,“你也老大不小了,确实要考虑成亲的事了。”

      “娶一个心里没她,她心里也没我的人,当真合适么。”

      徐执轻声笑了出来,“说到这个倒让我想起二弟。”

      “二哥?”徐涯二哥徐剑成亲时他还小,对有些事已经记不太清楚了,“他怎么了?”

      “你忘了?那时候他不愿娶爹娘为他安排的姑娘,说不愿娶个他不爱也不爱他素昧平生的女子,还天天以绝食来抗议。结果有一日那个姑娘被媒人带着登门拜访,人家不过是从他窗边经过,他看得两眼发直,当晚就吃了三碗热饭四只鸡腿。”

      徐涯回忆了一下,好像的确曾有过这样的事情发生。不过后来二哥和二嫂的相处就很和谐了,二哥喜欢四处游玩,二嫂也愿意陪着他一起出门,两人相伴多年,虽然不怎么在都城待着,但逢年过节也会给家里的兄弟寄回各地的特产。

      徐涯看着夜色中充满疲态的大哥,沉默了一会问道:“当初娶嫂嫂的时候你就没有半分不愿么?”

      当初?娶单绣绢的时候已经是近二十年前的事了。那么久远以前的事,他又如何记得起那些细节。

      “没有。”他抿了口酒,“只觉得既然是爹娘的意思,照办就是了。这个姑娘总归没有蛇蝎心肠,会照顾家里,照顾孩子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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