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圣诞节（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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舷窗外是凝固的靛蓝色，云海奔涌，引擎的嗡鸣是机舱内唯一的背景音，她闭着眼小憩，身处一万英尺的高空，掌心黏腻的触感似乎还在，也还能若有似无地嗅到他的味道。
或许坠入爱河本身就是一场灾难。
回到上海，又是没完没了的忙碌，挑选圣诞装饰、调制新品、撰写推文、布置店面……总算捱到25号。
除了是圣诞节，今天还是陈梦宵回医院复查、拆除支具的日子。
上海一早便飘起冷雨，航班延误，抵达东京已经是下午四点。
想陪他复查的念头落了空，林霜羽坐进司机的保姆车，后座搁着一盒I’m donut？的开心果奶油甜甜圈，不用问也知道是谁放的。
在首都高速堵了将近半小时，甜甜圈吃了两块，视野里总算浮现出医院的建筑轮廓——一座发着光的标志性中央玻璃塔楼。
天黑得早，街道亮起橙黄的路灯，车窗外的世界朦胧不清。忽然，几片雪花无声地撞上玻璃，化开又流走，目之所及尽是无数斜飞的雪线轨迹。
东京下雪了。她很快就能见到想见的人。
车子缓缓驶入国际部住院楼前。
陈梦宵懒懒散散坐在外面空无一人的长椅上，烟灰色羊绒大衣，内搭高领毛衣，双手插兜，微微仰头望着灰蓝天空，任由冰凉的雪花飘进发间和耳廓。
叛逆的男孩，危险的男人……抑或是一只习惯流浪的猫。
这就是她所看到的画面。
车门打开，林霜羽往里挪了挪，年轻的男人携着一身雪意坐进来。
她虚虚握住他的右手，没敢用力：“医生怎么说？恢复到什么程度了？”
陈梦宵反手扣住她，手指挤进她指缝，变成十指相扣的姿势，不太正经地回答：“可以抱着你做的程度。”
林霜羽：“……”
司机按照指示朝六本木的方向开，陈梦宵好像有点累，将半边脑袋枕进她肩窝。
穿过晴海通，橙红色的东京塔从高楼大厦的缝隙间浮现，像一支巨大的、正在燃烧的圣诞蜡烛，街道和商铺被节日人潮填满，熙攘如沸。
陈梦宵忽然出声：“今天店里是不是布置得很漂亮。”
林霜羽翻出手机里的视频和照片给他看，片刻道：“不过，我还是最喜欢你送我的那棵圣诞树。”
他抬眸：“还以为你早就扔掉了。”
“为什么会这么以为？”
“毕竟你都跟别人恋爱了。”他拖长语调，“据说感情非常稳定，已经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由于成长环境不同，无论陈梦宵具体在说什么，语气都很温柔，日男特有的亚撒西，当然，不开心的时候除外。比如现在。
“……据谁说的？”
“Amy。”
林霜羽耳根发热，尴尬道：“Amy怎么连这个都跟你讲。”
“是我问她的。”车内暖气充足，像一个虚构的春天，陈梦宵稍稍坐直，紧挨着她的肩膀，“我忘不了你，我想知道跟你有关的事。”
林霜羽缄默半晌：“或许……只是因为当初我们没有在一起。”
“可能吧。”陈梦宵没有否认，坦然得过分，“不过也不重要，反正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不知不觉间，车子开到六本木，陈梦宵示意司机在下一个路口停车，说剩下的路要散步回去。
沿途的百货商店音响里流淌着《クリスマスソング》的旋律，树枝缀满LED灯串，脚下的榉树坂通成了一条流动的银海，世界闪烁不休。他们牵着手走在人山人海里。
细雪还在飘，陈梦宵戴着黑色口罩，侧头道：“再补几个镜头，这部电影就杀青了，到时候我可以休一个长假，你想去哪？”
林霜羽想了想，应景地提议：“芬兰的圣诞老人村。”
“好啊，明年冬天去还能看到极光。”
这幅有求必应的模样让她得寸进尺：“还想去挪威。”
他嗯了声，几乎没有思考：“飞行时间一个半小时而已，刚好可以放在同一趟旅程里。”
陈梦宵喜欢听她提要求，越简单直接越好。前阵子他们因为一件小事争执，陈梦宵没什么耐心地瞥她一眼，口吻冷冰冰：“其实我不喜欢猜别人心里在想什么。”
她还在气头上，抱着Miki坐在一旁，反驳：“谁要你猜了？”
僵持片刻，Miki比她先叛变，从她怀里跳下来，习惯性缠着陈梦宵玩弹力球。
她顿感委屈，觉得这个家简直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于是起身要走。还没来得及穿外套，一颗明黄色的弹力球长了眼似的骨碌碌滚到她脚边，Miki喵呜扑过来，咬着她的裤脚不放。
陈梦宵靠着门看她，面无表情。
门被堵住，走不成，再加上她的意志力本身就不够坚定，于是自然而然地和好。
夜里陈梦宵抱着她，在亲吻和抚摸的间隙中对她说，你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希望我怎么做，都可以清楚明白地告诉我。别想太多。
——别想太多。
念及这段插曲，林霜羽开口：“对了，上次就想问，你妈妈对我印象怎么样？”
觉得这种问法还是太迂回，索性坦白：“我是想知道，她喜不喜欢我。”
“喜欢啊，”陈梦宵答得理所当然，“谁会不喜欢你。”
“那你呢？”
陈梦宵笑了，拉过她的手，摊开她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写字。
雪花很凉，他的指尖却很暖。或许是因为有所预感，她很轻易就能拆解出这个字的撇捺横竖，笔画走向——
这个字很特别，日语写法和中文繁体字完全一致，比简体字多出一颗心。
最后一笔落定，她还在发愣，陈梦宵已经拖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显然并不需要她的回应。
转眼走下榉树坂通的缓坡，来到新城森大厦，公寓建筑楼近在眼前。
她想陈梦宵大概真的没有准备礼物，不过也没关系，没人规定圣诞节一定要交换礼物。
又走过一棵熠熠发光的圣诞树，林霜羽停步，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本小巧的方形卡册，递到他手里。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圣诞礼物。”
是她在制作圣诞活动的集章卡时得到的灵感。
“里面是十张集章卡，每一张的格子我都盖满了。以后如果我们吵架了，或者你做了什么让我不开心的事，只要划掉一个格子，我就会原谅你一次。”
冬日夜晚，她说话时呵出淡淡的白雾，“陈梦宵，我会无条件原谅你100次。”
商场橱窗彩灯流转，陈梦宵接过卡册，在缤纷光晕里望向她的脸。
霜的冷冽，雪的晶莹，羽的柔软……全都可以形容她，又都不足以形容她。
他想问，你对我会不会太没信心了？需要原谅一百次这么多。却察觉到已经走到新城森大厦，于是轻声开口：“抬头，向上看。”
林霜羽依言抬头。
无需寻觅或确认，那面巨幅广告屏像一块从夜空切割下来的矩形黑洞，原本穿插播放着圣诞老人、驯鹿、珠宝以及奢侈品广告，短暂的黑屏过后，变成了一行又一行逐次亮起的英文句子，无比醒目的圣诞红，定格在每个陌生人的眼底——
「To my muse：
To my love：
To Miss Lin：
——Merry Christmas」
晕眩感突如其来，像被一个从天而降的惊喜砸中，一时间失去了反应能力。
对于林霜羽而言，稳定不变的秩序感非常重要，可是跟这个人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她的生活都在动荡，在变化，在失序。好半天，虚荣心难得上线，她试图摸手机：“……我要拍下来发朋友圈。”
“会一直滚动到明晚零点。”陈梦宵拉住她的手，“等一下再拍。”
她配合地停住动作。
人来人往的街头，奢侈梦幻的标志性巨屏，他们在五光十色的圣诞夜里对视了一秒。又一秒。无数个一秒。
他是在紧张吗？林霜羽不太确定。
终于，陈梦宵抬手，轻轻摘下她手上那枚不合尺寸的尾戒，对她说：“这个我收走了。”
来不及失落，空缺的手指就被套进另一枚冰凉的戒指。是他之前承诺过的。
白金戒圈雕琢成一片轻盈舒展的羽毛，镶嵌着一排圆形明亮式切割白钻，疏密有序，流光溢彩。
林霜羽低头看着这片环绕指间的白色羽毛，久久无言。
在LA度假的时候，她曾经不小心瞥见过他的设计手稿，但只是简单潦草的雏形，比不上亲眼所见万分之一的美丽。
“款式是我自己设计的，全世界只有一对。”
陈梦宵晃了晃她的手指，“你觉得怎么样？”
“……好喜欢。”她分不清自己此刻究竟是想笑还是想哭，甚至产生了一丝自我怀疑，“我觉得自己好幸福。我真的可以这么幸福吗？”
陈梦宵这才笑起来，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将另一枚戒指放入她手心，示意她给自己戴上。
“羽毛，”他的声音被闷在口罩里，露出一双爱笑的眼睛，“明年的圣诞也一起过吧。”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圣诞节（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