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青山》云辞酒

21、苗疆

　　到人间最先去的是西南边陲的一座小城。

　　此处苗汉混居，但是深山中还诸多生苗苗寨，那些地方不是外人可以涉足的。

　　然而此次妖魔之乱，便是始于苗寨。

　　苗寨闭塞，即便妖魔祸乱如此，仍是大巫带着蛊婆拼死抵抗，并不出山。

　　这倒也有些一反常态，就算苗汉再不相容，遇到灭族之灾，也断然没有不外逃求助的道理。

　　据情报所说，诸多苗寨中，最强的那一位大巫抵挡住一大部分妖魔，但是仍有为数不少的妖魔外溢，现在已经在熟苗汉人共居的城镇肆虐。

　　苗寨大巫可视作半神，传闻有供奉的祖先鬼神法力附体，要进入十万大山的苗寨，即便是仙神，也不可轻举妄动。

　　所以息昀打算先处理了城镇的危机，再去山里，贸然前往，反而可能会造成一些悲惨的后果。

　　城镇之中也已经是阴云密布，还好熟苗里也有巫者，汉人里有道士和尚，布下结界，阻止了妖魔进一步向其他城镇蔓延，勉强支撑不为城破。

　　但若是再拖延一时半刻，此城形同关隘，若是一破，下面的村落小城必定尸横遍野。

　　故而息昀和苍晗匆匆来此，刚到城中，就发现城中已潜入妖魔，而这群妖魔法力高深狡猾，藏在人族中，夜晚杀人，白日伪装成人或动物。

　　大巫和术士们布下的结界还在，城内原本是安全的，此刻却频发命案，让人不由得更加惶惶不安。

　　息昀又是白衣斗笠，遮掩面容匆匆入城，因这次妖魔是隐藏于人中，人族还是比妖魔数量多，不同于当初那座城，人所剩无几，故而不好打草惊蛇，怕他们自知无望，狂性大发，暗杀人族。

　　苍晗则一身锦衣，还是紫衣金冠，两人竟如重逢之日一样装扮，恍惚还道眼前是昔日，身边是故人。

　　紫蔼道：“师兄这一身未免奢华，会不会打草惊蛇？”

　　“我等伪装成人间修仙门派的冤大头，一身修为和钱财，那些妖魔鬼怪看着必然动心。”苍晗摇着扇子，“请君入瓮罢了。”

　　听他们交谈，息昀回眸看了一眼紫蔼：“此番危险，多加小心。”

　　紫蔼陪笑道：“我们是仙，对付那些妖鬼岂不是易如反掌？”

　　息昀冷冷道：“仙有强弱，妖魔亦然。”

　　“可师尊在这里——”

　　“我也不是总有十全把握。”息昀漠然撩起斗笠上的轻纱，一双桃花眼没有任何感情，“况且我们三人有被冲散的风险。”

　　紫蔼还想说话，转念一想，要真的打起来，还真未必能时时刻刻都躲在息昀的身后。

　　而当他们看见城内情况后，紫蔼心里更是不安。

　　每天都会莫名其妙地死人，又无迹可寻，潜入城中的妖魔法力高强又善于隐藏，他们可以杀了一个人再化作他的模样，这样一来就很难找出谁是人谁是妖。

　　他们刚到城门口就被拦下，百般盘查确定是修行人才被放入内。息昀去找苗汉两方的领头人，在城主家中得知了详情。

　　妖魔进攻半月有余，城中的熟苗大巫给深山里的苗寨传消息，只得了一句话。

　　“不妙，但不可退。”

　　随即一部分妖魔绕过抵抗的生苗苗寨，直接进攻小城。

　　息昀听罢，只说自己是人界某个修仙门派的术士，奉命前来斩妖除魔。

　　随后息昀便带着苍晗紫蔼到了城中最高的三处，遥遥望去，先点出几处妖气最重的地方。

　　以大巫和术士的修为可能看不出，但是在仙人眼中，这几处的妖气无可遁形。

　　但是肯定远不止于此。

　　因为整座城都弥漫着鬼气，虽然稀薄，但是很平均，看不出源头在哪。

　　这说明此处要么有堪称鬼王的厉鬼，要么就是鬼太多，全藏在人里，分辨不出。

　　鬼要装人，可比妖简单多了，毕竟鬼就是人的魂魄伴随怨念不散，本是同根，厮杀起来也更得心应手。

　　苍晗随息昀站在塔尖，挑眉道：“你打算先杀明面上的？”

　　息昀点点头：“而且要大张旗鼓。”

　　苍晗笑起来，意有所指：“方才城主说，这帮妖鬼很是团结，又霸道惯了。若是谁杀了他们的人，他们会觉得是挑衅自己，必要报仇。”

　　息昀淡淡道：“这不是正合我意。”

　　苍晗瞥了一眼身后沉默不语的紫蔼，合起扇子点三处：“紫蔼，你去这三处。”

　　紫蔼立刻道：“这一共五处据点，我修为不济，竟要去三处？”

　　苍晗嗤笑道：“知道你不行，才让你去这三处，这三处妖气浅薄，都是些小兵小卒，我和师尊要去的才是危险所在，你要换也可以。”

　　紫蔼展眼一看，果然剩下那两处宅子阴气更重，看上去就凶险无比。

　　他心道：我是来监视刺探的，又不是来送命的。

　　于是也就答应了。

　　各自散开后，息昀径直向妖气浓重的地方去。

　　那是一座宅邸，是一大户人家，家主战战兢兢把息昀请进门：“道长，我家这里真的有妖？”

　　息昀冷冷道：“听闻贵府这些日子一起命案都没有？”

　　“是，是啊。”家主擦了擦汗，“多亏我家祖上爱好方术，传下些镇宅之宝，才保了我们一家老小平安。”

　　息昀随意打探了一眼四周，古木森森，飞檐华栋，深处苔痕疯长，窗户黑暗一片，隐约有人路过，却看不清身形。

　　“大巫或是道长大师们有来看过？”

　　“看过啊，都说没问题。”

　　息昀随他往里走，回眸看了一眼假山。

　　假山深处一块鲜红衣角拖曳而去，像是一片凭空消失的血迹。

　　息昀收回目光，看见仆人侍女都列做两排，这家的男子都站在厅堂前，屏风后影影绰绰，有簪环之声。

　　他停下脚步，语气平静地问道：“当真没有任何异常？”

　　家主表情一顿，支支吾吾起来，这时便有一女子，从屏风后走出：“道长，之前确实有些奇怪事。”

　　息昀瞧那女子穿着像是当家等夫人，便负手听她说道：“不外乎是闹鬼闹妖精，有几日假山花园倒是有些血迹，但是我们的人又没事，想来是妖怪捣鬼罢了。”

　　息昀抬手摘下斗笠，俊秀绝伦的脸一露出来，就听见四周断断续续传来被惊艳到的抽气声。

　　“是么？”息昀一甩手，斗笠飞到了一遍的柳树上，“我倒觉得并非如此。”

　　他一开口，夫人的眼睛就在他的脸上挪不开，那眼神并不暧昧，只是充斥贪婪。

　　家主呵呵笑道：“道长此言何意？”

　　“血是人血。”息昀道，“人却非人。”

　　此言一处，平地吹起阵阵阴风，四周的氛围一转，仆人和侍女们抬起头，目漏凶光。

　　“妖爱艳丽皮囊。”息昀不为所动，哪怕夫人的利爪已到眼前，“你又想——换皮了？”

　　家主仰天长啸：“你既然已到了我们的巢穴，便留下命来吧！”

　　咆哮声震耳欲聋，众妖化成原型，齐齐扑过来，这宅中早已经没有活人，“家主”引息昀入内，不过是想众妖齐上，快速了解对手。

　　真正的一家人恐怕早已骨枯皮烂，不知被埋在何处。

　　只不过这里的妖都是大妖，善于引起踪迹，大巫和术士也未能察觉。

　　但是这点道行，在息昀眼中，宛如幼儿玩耍。

　　他侧眼，看出这里的妖王应是“夫人”，便长袖一震，长剑出鞘。

　　仙人执剑而立，淡漠抬眼。

　　剑光一闪，破邪除秽。

　　一地腥臭血迹，留下那只妖王负伤，息昀装作力竭：“妖物，今日定取你性命。”

　　妖物气喘吁吁逃走：“你且等着！”

　　等他消失不见，息昀面无表情站起身，双指悬空一点，剑上血迹便消失不见，白衣更是未曾染上一滴血。

　　他回到所住的宅子，恰好碰上苍晗。

　　苍晗道：“看样子你也很顺利？”

　　息昀道：“我猜你已知道我要做什么。”

　　苍晗笑着推开门：“紫蔼还没回来，他那三处虽然不危险，但是妖物众多，他要脱身，免不了恶战，很是消耗精力。”

　　“他不想吃苦，便会自请回天界。”

　　“但是仅仅是被指使去干累活还不够。”苍晗道，“你一定留了活口，让他们来报复。”

　　“你呢？”息昀二人进门洗了洗手，坐下喝茶，“可曾广而告之我们住在哪？”

　　“当然，我杀了不少，还伤了几个，并且留下话，激他们来报仇。”

　　“很好。”息昀垂眸喝茶，“若非不能太快杀了紫蔼，会引起天帝降罪，不然倒是个好机会。”

　　紫蔼若是死在妖魔刀下，那也是他学艺不精，修为不足，自认倒霉。

　　只不过那必须是对上极强的妖魔，眼下这些不够看，紫蔼若是因此死了，反而引人怀疑。

　　“我知道你要借刀杀人。”苍晗道，“不过我也有我的计划，两者并不冲突，甚至对你我彼此计划都有助力。”

　　“你放心去做。”

　　“既然不能杀了紫蔼，那留他在这里捣乱，不如把他逼回天界。”苍晗饶有兴趣地摸了摸下巴，“等他回了天界，我就可以开始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紫蔼终于回来，吃过晚饭，息昀又要出去捉鬼。

　　这城中厉鬼无数，鬼气弥漫，始厉鬼溶于其中不好发现，夜里是厉鬼活动的时间，此时出发最好。

　　紫蔼一听还要去打架，一脸颓废，神色都丧气下来，推说累了不想动。

　　苍晗一挑眉，都以为他要出言嘲讽两局，紫蔼都把紧张写在脸上，苍晗却笑道：“不光是你，飞琼他们三个也是，修为实在不足，我得想办法给你们制些灵丹，补上法力。”

　　紫霭不明所以，笑道：“那就多谢大师兄。”

　　息昀带上剑，意味不明地看了紫霭一眼：“那你便在家——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