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雨》唐十六

15、第十五章

　　睡在孩子的世界里，醒在成人的悲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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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四月下旬，气温直飙直飙的。
　　街道上学校里，大女人小女生，穿得若隐若现，满城春色，风光无限好。猫步走一走，小蛮腰扭三扭，叫人热血沸腾。
　　美景如斯，广播电视编导大一的学生们却身处水深火热，无福消受。
　　下午是泰戈尔（谐音自态哥儿/tiger）的非线编辑与图片处理课，最是容易犯困的时间，教室里却没一个敢趴那么一下的。此泰戈尔并非什么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而是因其人太过苛求学生而得此尊名。然而，如此响亮的名号却非出自化肥之口，乃是全校一代又一代受其教诲的学生口耳相传至今。泰戈尔本人几十年如一日，不曾辱没了此名，也算是名副其实，实至名归，每学期都能叫一批学生咬牙切齿地问候他家上下十八代一遍又一遍。执教二十九载，终成霸业，坐上了这所学校传媒学院院长的位子。
　　李振宇某次回家无意间提起泰戈尔，没想到李太太也曾是他的学生，那时候他还只是个优秀青年教师，一恍多年，没想到他一直坚持当时的原则至今，别家老师教学方法都与时俱进了，他这个顽固派还是守着老四旧不放。待得老宁加入进他们的话题来，娘俩面对共同阶级敌人又多了一份助力，更加激烈地数落起泰戈尔的不是，两个年逾四十的人摇身一变，变成了和儿子一样的大学生，往昔峥嵘历历可数。
　　安璟昨儿个又玩到半夜，碰上泰戈尔的课又是不得不来，第二节课终于支撑不住，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起来。
　　泰哥尔在讲台上，一副知性的金丝眼镜，底下学生在做些什么，看得是一清二楚。安璟趴在那儿，那就是万斑丛中的一点黑，怎么可能不被他老人家记挂。然而他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一般都要等个十分钟左右，待学生睡熟了再来个突击，保准万无一失。
　　李振宇早就算好了泰戈儿的行事准则，看安璟是真的累了，也想让他多休息下。数到第七分钟的时候，看老泰还没有行动，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拿右肘子撞撞安璟。
　　安璟却是睡得熟了，任他撞了好几下都没有反应。
　　眼看着老泰往这边慢慢踱过来了，李振宇恶向胆边生，哧溜一下钻都桌子底下，撩起安璟的裤管，捻起几根腿毛用力一扯。
　　人身上三百六十万个毛孔，各个都是微型感应器，经李振宇这一手，安璟一个激灵就要跳起来，膝盖恰好撞在桌沿上，反射性的小腿往前一蹬。
　　可怜李振宇被她一脚准确无误地踹中下肋，没了重心，轰然倒地，闹出好大动静儿。
　　有道是捉奸成双，泰戈尔当场拿下两人，以儆效尤，赏了他们一人8000的检讨，堪比学年论文。
　　李振宇吃了安璟一脚，肋下好大一块淤青，一碰就丝丝作痛。下了课，安璟去医务室买了药给他疗伤化瘀，他就趴在安璟腿上哞哞地假哭，弄得安璟又好气又好笑。
　　“你自己说，咱打认识到现在，你踹了我多少脚了？”
　　安璟轻轻一脚把他踹倒在床上，“N加1脚。”
　　“可怜的我。恶毒的你。”李振宇埋他枕头里继续假哭。
　　安璟捏捏他屁股，又掐着他的腰把他翻过来，生怕他真把鼻涕眼泪口水什么的统统往自个儿枕头上抹。“还不是你，老泰的课上想出这种法子来整我。偷鸡不成蚀把米。”
　　李振宇那个委屈啊。“我还不是想把你叫醒。先前撞了你几次都没反应。”
　　“那你也不能用这么损的招儿啊！谁教你的？”
　　“书上看来的。满清十大酷刑，拔头发。”踟蹰了下，又补充，“我舍不得拔你头发，你手上又没什么毛，就只好拔你腿上稍长点儿的。”
　　安璟心拔凉拔凉的，虽然从前就很知道这小子年纪小小读的书却是不少，也很嫉妒他知识面相比自己要广得多，但是从没有想过会广到这种地步。“嗯。乖。下次你亲我一下我就会醒了。”
　　“你以为你睡美人？”
　　“我以为你是王子。”
　　“太文艺了！太酸葡萄了！我受不了了！”李振宇大叫着拨开安璟，三两下爬到自己床上。
　　安璟拽着药瓶躺下，虔诚地嗅了嗅李振宇留在他枕头上的洗发水的味道，表情有些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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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27日，一场突如其来的阵雨打乱了路上行人的脚步，也把李振宇和安璟两人困在了教室里。
　　化肥冒雨回寝室取伞给林菱送去，一身湿换得美人一笑，看得他骨头一酥兄弟忘掉。
　　306其余两人估计化肥这一走多半是有去无回，也没指望着他能送雨伞过来，但见雨势愈来愈大，一直干坐着也不是办法，便琢磨着两人里面牺牲一个回去拿伞。
　　李振宇不肯，安璟也不愿吃亏，僵持了会儿只好靠抛硬币来决定。正面安璟，反面李振宇，哪面朝上，对应的那个就留下。
　　安璟摸出一枚硬币就要抛，李振宇眼疾手快抢过，放在嘴边重重吹一口气后，赶紧捏到耳边听了听。
　　“是真的么？”安璟好笑的看着他。
　　李振宇煞有介事地把一元硬币还给他，“假的。坐公交车的时候用。”
　　“我日。算了，不抛硬币了。咱俩就坐这儿，你陪我讲讲话，等雨小了再回去。”
　　“那多没意思啊。”
　　“那你回去拿伞。”
　　“我回去了就不回来了。”
　　“难道我就这么笨，回去了还回来？”
　　“我的错，我不该拿衡量化肥的标准的衡量你。”一旦把第三方牵扯进来就不好说了。
　　安璟叹气，“哎，你这话让他听见，他又要哭了。”
　　【I want nobody nobody but you! I want nobody nobody but you!】李振宇的手机响了起来，动感的音乐打断两人的对话。
　　“喂。今儿个怎么有兴致给我打电话？”是宁夏打来的。
　　电话里声音比较嘈杂，雨声混着汽车呼啸而过的声音。“阿宇……”
　　“怎么了，慢慢说。你在哪儿呀，这么吵，有点儿听不太清楚。”
　　“阿宇，我在你学校门口。”
　　“你怎么又逃课。哎，算了，你在那儿等着，我过来找你。”
　　李振宇顾不得天在下雨，匆匆往校门口跑。
　　安璟忍不住好奇，跟在他屁股后头赶。
　　大雨倾盆，没几秒的功夫就把两人浇成的落汤鸡。李振宇的头发不复平日里毛茸茸的感觉，现下湿嗒嗒的贴在他脸上，不住地往下滴着水滴。
　　宁夏是趁着午休翻墙逃出来的，一路直奔李振宇的学校，哪想到正巧赶上这场大雨，也没个准备，自然是从外到里湿了个透。打完电话，一门心思地等着李振宇来，远远的见了他人，便不顾一切地扑到他怀里，心里的慌乱一瞬间一扫而空。
　　李振宇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不知所措，两只手擎得老高，心里默念着男女授受不亲。
　　宁夏抱着他，脸贴在他胸口，心中委屈排山倒海而来，在他怀里嚎啕大哭，如丧考妣。
　　李振宇被弄得莫名其妙，却也一时间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轻轻抚着她的背好言安慰。
　　安璟跑的没李振宇快，等他赶到校门口，就见到这一幕，心中酸楚向着四肢百骸蔓延。再瞧李振宇怀中所抱女子娇小可人中有透着股儿泼辣劲，面色虽有些苍白但也不影响其美貌，此时哭得梨花带雨，俨然一个林黛玉版的王熙凤。李振宇跟她抱在一块儿，也算是郎才女貌，异常般配。又见两人穿着情侣款的鞋子，那股酸楚劲儿便又从四肢百骸齐齐攻向心中。
　　原来叫李振宇时常挂念的就是这个薇薇……
　　安璟定了定神，让李振宇先把人带回寝室再说，外面风大雨大的容易生病。
　　于是宁夏稍作打扮，叫两人携了，混进了男生寝室。
　　李振宇拿了身自己的干净衣服让宁夏换上，安璟煮了姜汤分了她一碗喝。
　　宁夏得了便宜，已是好了很多，见安璟阴着脸杵在旁边，便又趴到李振宇怀里装哭，吊着嗓子喊：“姜汤暖得了身，却暖不了心。”气的安璟额头上青筋突突的往外冒。
　　李振宇知她情绪已经稳定了很多，此时不过玩心大起，就放心了。“给我说说，谁又让你伤心了？”
　　宁夏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一字一顿认真道：“我有了。”
　　安璟当场摔门而去。
　　李振宇惶恐中带着些希冀，问：“知道是谁的？”
　　宁夏坚定的点点头，“是赵玮的。两个月了。”
　　算来寒假到现在，也差不多过了两个月了。宁夏第一个月没来，没怎么在意，第二个月又没来，去医院一查，才知道自己是怀上了，也没敢跟爸妈说出来。
　　李振宇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一柄大锤子捶了个粉碎，心下凄然。“那你还哭啥？”
　　“他……他让我把孩子打掉。”
　　“你难道还想把孩子生出来？你们有能力养？！”李振宇咆哮。
　　宁夏被他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心中委屈，又呜呜啼啼地哭了起来。
　　李振宇郁结难解，心里千般不爽，一肚子的不甘，也跟着她开始哭。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哭得凄惨，直到安璟回来收拾残局才肯罢休。
　　李振宇把这些年的委屈都发泄了出来，一场哭完，通体舒畅，原先苦闷随着男儿泪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