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戒》夜泠莎

19、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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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里就剩他们两个人了。
　　庄奕立在病床一米远的地方没动。

　　李青海说：“庄奕，我想喝水。”
　　庄奕记着那带金边眼镜的医生的训斥，冷冰冰地说：“胃出血，医生说你三天不能喝水。”
　　李青海：“那能吃东西吗？”
　　庄奕额上青筋直跳，“不能！”

　　李青海就说：“庄奕，你站那么远干什么，我都这么可怜了，不能吃不能喝的，你能不能靠近点让我看看你？”
　　“我头疼，手也疼，我喝了好多酒啊你知道吗，”圈子里叱咤风云的李二少虚弱地倚在床头，可怜巴巴地说：“喝倒睡，醒来接着喝。”
　　庄奕面无表情：“我让你喝的？”

　　李青海的眸光黯淡下来，说：“是我自己要喝的，下雨那天我做错事了，心里难受。”
　　庄奕嘴角抽了抽，轻飘飘地说“我以为你是为了没能上了我难受呢。”
　　他这么说就跟在李青海心里扎刀子一样，偏偏李青海还不能让他知道他看了他这些年的资料。

　　他巴不得庄奕再也不去回想那些事，叫他付出什么代价他都愿意。

　　李青海心口像哽着什么东西，嗓音都哑了，“我说错话了，我混蛋，我那天喝多了没过脑子。庄奕，你怎么才能原谅我？哥给你道歉，要不你抽我一巴掌吧，然后你就别生气了，行吗？”
　　小时候李青海浑得厉害，经常惹到庄奕，但庄奕脾气好，每次这么连骗带哄的，不一会儿就气消了，而且从来不记他的仇。

　　但这次他不能指望庄奕不记仇，他都跟自己记仇，如果不是两只手都占着，他都想抽自己。

　　但庄奕点了头，说：“行。”
　　李青海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真的？”
　　庄奕想了想，索性转回身来，走到床边来跟他对视着，说：“最近《星资讯》的评选活动多谢你的帮忙，那天的事我不生气了，咱们两清，以后我不会再参加你们公司的活动，你也别因为我再费心思了。”
　　他不是傻子，他的公司一心捧周洋，给周洋买了最全面的宣传、水军，控着热评和舆论；而他什么支持都没有，能在短时间内赶超周洋拿到冠军，这后面只有李青海一个人能帮他。

　　今天看着李青海这幅样子，他真的吓了一跳。
　　庄奕抿了抿唇，“以后别这么喝了，下次我不管你了。”
　　李青海静了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庄奕，你这么说，还不如让我喝死呢。”李青海笑容惨淡，双眼通红地盯着他，“你要跟我两清，那我宁愿你讨厌我，恨我。”

　　病房门被人敲了三下，一个护士推着推车进来了，“先生，换液了。”
　　李青海突兀地伸手，一把扯下针头狠狠掷在地上，冷声道：“出去！”
　　护士愣了愣，她在这家医院干了一段时间，知道这些富人有事脾气更古怪，总有各种事情不愿意叫人看见，于是默默地关门出去了。

　　输液管里的血还没有完全流回去，落在白色的瓷砖上拖拉出一条刺眼的血线。
　　庄奕眉心跳了跳，从床头抽了两张纸粗暴地按在李青海流血的手背上，“你又发什么疯？”

　　李青海没管手，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庄奕，目光疲惫而执拗。
　　“庄奕，别拒绝我。”李青海声线低沉，带着微微的颤抖，“我不求你原谅我了，但是你别拒绝我帮你，行吗？”
　　庄奕使劲压着他的手，烦躁道：“李青海，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青海说：“我只想对你好，我想补偿你……”

　　庄奕“腾”地站起来。
　　“李青海，你补偿不了。”他一字一顿地说，转身往外走，“我去喊护士。”

　　李青海揭开手背上的纸巾，血已经不再流了。

　　不一会儿护士进来了，收拾了地上滴血的输液管，给他换了新的吊瓶，嘱咐他下次不要自己拔针了。
　　李青海心不在焉地点了头，护士便出去了。
　　庄奕没再回来。

　　不一会儿小陈进来了。
　　小陈：“老板，您感觉怎么样？”
　　李青海瞟了他一眼，“你怎么又回来了。”
　　小陈心说他哪敢走远，嘴里答道：“我怕您有什么吩咐。”
　　李青海说：“我手机呢？”
　　“在我这儿呢。”小陈摸出手机来递过去，见李青海没什么精神，就说：“我去外面，您有事叫我。”

　　小陈出去了，李青海拿着手机，拨了个越洋电话出去，到英国。

　　电话接通了。
　　“喂，老宋。”李青海说。
　　“青海，上个月才给你寄了五瓶药，这么快又要？”那边儿宋学谦的语气有点急，“不是兄弟不帮你，这个药吃多了容易上瘾，而且对精神有损伤，你不能天天这么吃！”
　　李青海说：“我找你不是为拿药。”
　　宋学谦根本没听他的，还在说：“你睡不着得找别的方法调剂，不能总靠吃药，我听说有种催眠疗法，你要不去试试……”

　　李青海打断他，“老宋！真不是，药，我以后不吃了。”
　　“？”宋学谦这一惊吃得不小，“你找着治疗方法了？你不会是——吃别的药了吧？这种药可不能乱吃啊李青海！你他妈的，别干那没底儿的事啊！”
　　“嗯我找着药了。”李青海顿了顿，“老宋，我找到他了。”
　　“谁？”宋学谦问完自己先反应过来了，能他妈让李青海这么失态的全天下找不出第二个人了，“……小庄奕啊？”
　　“嗯。”从宋学谦嘴里听见这熟悉的称谓，仿佛时光倒流一般，李青海的喉间哽了哽，塞了团海绵一样的难受。

　　“但是他不认我，不理我，不愿意跟我说话，也不让我对他好。”李青海声音沙哑：“我回李家以后他过得特别不好，他爸爸去世了，他在学校里边儿受人欺凌，骂他是恶心的同性恋，是变态，所有人都看不起他……”
　　他说不下去了，这些事儿发生在庄奕身上，比亲身经历更让他难受。
　　宋学谦轻声说：“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把他领上这条路的，”李青海想到这儿就难受，“他小时候那么听话，如果要不是我，他肯定一直好好的，当他的三好学生……你知道吗他上了个三流学校，大学没毕业就出来混娱乐圈了，签了霸王合同被公司压得出不了头……”
　　宋学谦温和而坚定地打断他，“青海，这不是你的错。庄奕也喜欢你，你没有强迫他喜欢你。这不是你能决定的事，你钻牛角尖儿了。”

　　李青海沉默了片刻，怔怔地说道：“但是当时如果我不去找他，他不会知道的，他永远也不用承认他喜欢一个男人。”
　　他的心空了一大块，他缓缓地把自己蜷缩起来，仿佛这样能稍微填补那空缺，“我没强迫他喜欢我，可我强迫他认清了这种喜欢，我还骗他说这种事没有对错，他太好骗了，他什么都不懂。他被全校人看不起，还有混子欺负他，想玩儿他，我让他喜欢上一个男人，但我没能保护他……”
　　他声音控制不住地带了微微的哽咽，“老宋啊，你不明白。”

　　听筒那边安静下来，宋学谦静静地陪着他。
　　他有什么不明白的，小时候庄奕不是太好骗了，是太相信李青海了，李青海说什么他都听，说什么他都信。
　　他像月亮崇拜太阳一样崇拜着李青海，所以后来才会摔得那么惨、那么疼。
　　这话不能说，他不能再给兄弟身上捅刀子了。

　　静了一会儿，宋学谦试探性地说：“青海，你说以后不吃药了，那你——”
　　李青海把庄奕给他擦手的纸巾攥在手心，仿佛能感受到那上面残存的温度一样。
　　他闭上眼睛，“不吃了。老宋，以前我觉得无所谓，就真的上瘾了、吃坏了也无所谓；现在不行，我不想让他知道，我也不想变成那样。”

　　“哎，行吧，你说不吃就不吃。”宋学谦顿了顿，迟疑道：“你先前吃的量大，这突然断了，可能会有一些不良反应。”
　　“嗯没事。”李青海说。

　　沉默了一会儿，宋学谦忍不住问：“青海，庄奕的事，你准备怎么办？”
　　李青海默了默，“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他不排斥我……但我不能放他走，老宋，我不可能放开他。”
　　宋学谦想了想，“青海，我说句实话，小时候你对庄奕真的好，哥几个都能看出来，但你管的太多了。现在庄奕也大了，你不能再把他当小孩了，你如果还像以前那样，那肯定是不行，你，你明白不？”
　　李青海心烦意乱，“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再想想吧。”
　　“别着急。”宋学谦最后说。
　　“嗯，挂了。”李青海说。

　　挂了电话，宋学谦先忍不住叹了口气。
　　高大的男人从厨房转出来，腰上围着个不伦不类的史努比围裙，把他修长结实的体型衬得有点搞笑，他把两盘烤肉放在桌上，随口问道：“青海吗，怎么了？”
　　宋学谦一言难尽，“……是他，他找到庄奕了。”
　　男人笑了一声，“不顺利吧。”

　　宋学谦忍不住挑了挑眉，“你又知道了。”
　　“这事很好理解，甚至不用分析，你想听我可以讲给你。”男人在他旁边坐下，拿了刀叉低头认真地切烤肉，“以前的时候，那个小朋友太依赖青海了，没有自己的立场和观点，但李青海算什么？他要的是什么，当时自己都没想清楚；他没有任何资本给人依靠。”
　　宋学谦更不服气了，“当时什么情况，你以为你就清楚了？你就呆了一天，你凭什么这么评判我兄弟？”

　　“冲动，意气用事了。”男人点了他一句，轻轻地笑了笑，带一点儿纵容的意味，“你们搞得一团糟，一天还不够我了解清楚吗——张嘴。”
　　他叉起一块肉递过去，“你最喜欢的，六分熟。”
　　宋学谦把肉咬进嘴里，烫得直吸气，边嚼边愤愤不平，“一团糟还不都是因为你那个表妹！”

　　男人轻轻叹了口气，每次提及这件事，宋学谦的冷静都变得跟伦敦上空的太阳一样难以找寻。
　　他把布丁、土豆、蔬菜一起切好，把整个盘子和宋学谦的盘子对调，低头切自己的烤肉，“你对自己的失败念念不忘，就是让她在你心里一直盘踞。”
　　“我没有。”宋学谦叉了块土豆放嘴里，迅速补充道：“她算个什么东西？”
　　“嗯。”男人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她不配。”

作者有话说

　　猜猜老宋身边儿的男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