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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撤退,去找人!”

      黑衣人追到山崖边,奈何这白茫茫的雾遮住了底下的景象,他们也无法贸然跳下,带头的人只得吩咐撤退。

      想不到这秦家女子如此果决,竟然能不说二话就往下跳。

      也罢,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待黑衣人离开得差不多后,一根附在崖上岩石底部的藤蔓才微不可见地动了动。

      大雾之中,山崖数十尺下,秦妗抓着冉白的右手,谨慎地攀在陡崖上,浑身已经沾满了苔藓,手掌也破了,在岩上留下了几道血印。

      冉白的右手紧紧拉着她,左手缠在藤蔓上,青筋爆出,却纹丝不动。

      秦妗竖耳听了半晌,哑声说道:“应该暂时安全了。”

      她头顶上的人轻轻“嗯”了一声,并未说别的话。

      揪着那些岩缝中的野草,秦妗抿起了唇,眼中闪动着凌厉的冷光。

      今日竟然有这样的阵仗来包抄她,待回到安全之处,她定要彻查背后之人。

      叫那人生不如死。

      “秦姑娘,”冉白终于开口了:“我们无法上去了。”

      “什么,怎么会?”

      秦妗眼眸一颤,始料不及,仰头看着冉白发问,有些焦虑。

      刚才追兵甚多,情急之下,她给昂哥儿点了昏睡穴,与冉白一同搬开柴火,将他藏在了木门下面,用杂草掩着。

      如今要是不爬上崖顶,那她的胖弟弟该如何是好?

      罢了,冉白作为一介书生,能撑到现在也算不错了。

      事到如今,她不能再把擅长轻功的事实给藏着掖着了。

      “冉公子,其实我轻功尚可,能够拉着你运力而上。”

      秦妗说得很平静。

      相府的大家闺秀竟然有内力,必然会招致冉白怀疑,但在如今情形下,这已经算不得什么大事了。

      冉白知道她的意思,却只苦笑一声:“并没有这么简单。”

      原来,藤蔓虽多,但也耐不住两个人的重量。

      吊在上方的冉白已经感觉到藤蔓的根部正在慢慢抽离,此时若是向上攀岩,动作太多,必然会连藤带人地摔下去。

      就算有轻功,却仍然需要着力点。失去藤蔓,哪怕轻功盖世,也不可能在这近乎垂直的崖壁上跳跃。

      “我们只能往下慢慢滑动,看看能不能踩到实处。”

      总不能一直吊在这里,不上不下。

      的确如此。顾虑着冉白那只即将脱力的手,秦妗略加思索后,便毫不犹豫地抓住了藤蔓,一点一点向下移动。

      “秦姑娘,小心——”

      没想到她松手得这样果断,冉白猝不及防,望着下方的雾气,怔了怔,清隽的脸庞上出现了一抹无奈的笑容。

      对啊,这才是秦妗,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他们之间,可不止幼时宫宴的那一面之缘。秦妗的武功有多高,下手有多狠,他其实是见识过的。

      本来今日揣着个佛前巧遇,同用斋饭的小心思,谁想到最后成了这样,反而有点同甘共苦的意思了?

      冉白一边下移,一边低低笑了两声。

      秦妗啊秦妗,这还没来得及去提亲,便要和你出生入死了。

      算了,生死有命。就看他们的运气到底如何罢。

      好在秦妗身上存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运。刚滑了几尺,藤蔓应声而断,两人心中一惊,却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山腰一方突出的巨石上,虽说砸得浑身剧痛,但好在没有直接掉到崖底。

      实在是太险了。

      秦妗的背部被撞得生疼,火辣辣地,她喘着气,眼前一阵阵发黑,抬手摸了摸,鬓发间全是冰冰凉凉的液体。

      满手都是鲜血。

      她还从未如此狼狈脆弱过。

      秦妗有些气闷,仔细一琢磨,立刻初步梳理出了前因后果。

      定是府中有人泄露了她要来央山寺的行踪。紧接着,秦相被邀去廉家做客,带走了精锐暗卫。

      之后,马车的轴轮被人恶意破坏,如此一来,就算昂哥儿不吐奶,她们也得下车走上这条小径。

      小径的四面都布下了黑衣人,守株待兔,下山之路被截断,她只能往山顶躲去,最后走投无路,要么被杀,要么跳崖。

      这之中的意外变数就是冉白。

      幸好他时常来拜访央山寺高僧,清楚崖下有藤蔓,这才敢纵身一跃,在险境中赌一把死里逃生。

      浓浓的山雾也起了大用。

      秦妗用掌心按着额角的伤口,不断用力,试图让神智继续保持清醒。

      她的行事终究太张扬自信,以致着了旁人的道。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秦姑娘,你还好吗?”

      天色阴沉,崖下的风卷得狂妄。

      冉白撑起身子,掏出怀中尚算洁白的手绢,为她轻柔地擦了擦脸上的血渍。

      秦妗没有心情应付他,低头往巨石下看去。

      仍旧茫茫一片,不甚清晰。

      黄昏将至,温度下降,继续待在这块突兀的山石上对他们肯定不利。

      巫清为人机灵,在山顶找不到她以后,应该会带着人马搜寻方圆十里。所以,要真正下了崖,或许才会有一线生机。

      冉白见她观察着四周,眉头紧皱,实在不忍,想了想,将身上的香囊取下,从里面摸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璞玉。

      这块美玉尚未琢磨,浑然天成,约有掌心那么大。

      他垂眼摩挲了片刻,轻轻一叹,忽然把玉狠狠丢了下去。

      只听见几声叮锵后,传来了微弱的扑通落水声。

      实在是气运加身。

      “我先来罢。”冉白冲秦妗安抚地笑了笑,移到巨石边,手一放,人顿时没了踪影。

      落水声随即响起,看来巨石的地势并不算高。

      “秦姑娘,这是安全的,跳下来罢!”

      冉白的左腿撞到了水中碎石,丝丝鲜血涌出,开始在水面上传开。他面如金纸,冷汗涔涔,勉力接过秦妗,将她送上岸边。

      秦妗倒也不是个弱女子,受不惯他这样的礼待,再冷硬的心肠都有些过意不去了:“冉公子,你也快上来,我为你包扎。”

      湖中那个翩翩探花郎早已乱了发丝,面容苍白。秋水寒凉,他却迟迟不肯上岸。

      冉白扎进水底,四处找寻,终于又看见了自己的玉。

      可惜璞玉已经碎成两半,他只拾回其中一部分。

      秦妗看不下去了,重新下水,拉着冉白往回走,将人拽回岸边,撕下一道裙边,为他包扎了血淋淋的腿,动作不容拒绝。

      冉白不再说话,静静瞧着她。

      湿漉漉的发丝贴着如玉面颊,还在滴水。唇色浅淡,罗裙残破,处处淤青,失去了身为京城贵女的精致出尘。

      尽管如此,她还是那个冷厉而坚强的美人,谁也比不过。

      包扎完毕,秦妗抬起脸庞,紧盯着那双淡雅的墨眸,幽幽说道:“多谢公子今日舍命相救,回城后,秦家定会相赠更好的玉物,如今还是快走罢。”

      真是书生气,都什么时候了,还在那里找他的另一半玉。

      何况,玉碎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冉白其实被冻得不轻,咳了几声,缓了缓,垂下脑袋:“是在下草率了。”

      “你还能走吗?”

      “自然。”

      他们得赶紧出山。毕竟,黑衣人定会绕到崖底来寻尸,再拖一会,说不准要碰面。

      秦妗眼眸一扫,找了根和擀面杖一般粗的树枝,飞身便是一脚,将树枝直接踹断,随手拔去细枝末叶,然后递给了冉白:“拿着,当拐杖。”

      看着她的举止,冉白又咳了两声,眼中都是笑意。

      两人拨开树丛,辨了方向,小心翼翼地往山外走去。

      天色就要暗下来了,此时距离秦妗遭袭,已经过去了两三个时辰。

      “且慢!”

      行了一会,草丛越来越深,冉白眼尖,忽然拽过秦妗的手腕,把她拉到怀边护着:“此处野蛇出没,断不要直接行走。”

      他解释着,用手中树枝探了探周围的草丛,神色专注。

      天气越发阴沉。

      远处的树林中,和巫清等人找得心急如焚的卫岐辛终于费力地钻了出来。

      瞧见远处的两人,他本来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刚要开口唤秦妗,谁料就看见了两人互相拉扯的亲密一幕。

      卫岐辛顿时不悦地闭上了嘴。

      他缓缓收回脚,抬手擦着额角的细汗,霍霍磨牙,低声说道:“英雄救美是吧?臭小子,好深的心机。”

      亏他亲自找了这么久,还让巫清拿着令牌带了大批的皇家侍卫来。

      就连在廉家赴宴的秦相都冲了出来,和镇国公一道,驾马飞驰到这里。

      结果就让他看这?!

      正巧,树林另一边中也钻出了一大片黑压压的人群,满脸焦急的秦相和镇国公就在最前面。

      “妗儿!”

      此刻的秦相哪里还有平日喜怒不行于色的宰相气度,女儿奴的本质尽显,不顾杂草丛生,飞快向秦妗奔去,宽大的朝服衣袖都灌满了风。

      镇国公刚要张嘴叫人就被秦相抢了个先,气势瞬间落下三分。他瞥着奔跑的秦相,又看了一眼冉白。

      嗯,似乎没有缺胳膊少腿,那他就不急了。

      反正也不是娇贵的女儿。

      说起来,他镇国公好歹也是一员龙城飞将,怎么生出个这样文质彬彬的小儿子来?得了,让他受点伤也无妨,增添男儿气概。

      众人沉浸在找到他俩的喜悦之中,个个都松了口气,面带笑意。结果走近一看,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父亲,我没事。”

      秦妗看着向她奔来的秦相,心中有些说不清的情绪。

      她从没料到父亲有这样珍爱自己,居然会忘记维持一朝宰相的形象。

      今天带走了太多暗卫,秦相自觉没把孩子护住,内疚不已,刚准备好好安慰她一番,却也和其他人一样噎住了话,愣在原地。

      秦妗后知后觉地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冉白还握着她的手腕。

      而且,她身上的罗裙破破烂烂,被水浸透,凹出了曼妙的身姿,着实有些不雅。

      卫岐辛一震,心中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连忙脱下外裳,快步走到秦妗身旁给她披着,顺便一掌将冉白的手劈开。

      他望向众人,急急开口,打破尴尬的气氛:“他们二人相安无事就好,本王也深感欣慰,别站在这里了,先出去上了马车再说。”

      已经晚了。

      镇国公没有搭话,而是摸着下巴,转头对秦相说道:“老秦,我家这孩子品质倒也算是不错……”

      秦相也默契地转过了头,犹豫片刻,颔首道:“的确不错……”

      “今日这小子也算是和令千金共生死了,自然是该负责任的。”

      镇国公看着老友陷入沉思的脸,补充道:“而且老夫早就想派媒人来你府上提亲了,妗儿美丽聪慧,若能娶了她,是冉白的福气。你看如何?”

      放屁!你们有把本王放在眼里吗?

      冷风吹拂,卫岐辛站在原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众目睽睽之下,秦妗和冉白这样亲密,又是衣冠不整,就算是逃亡之故,也挣不脱两家定亲的命了。

      毕竟秦妗是个世家小姐。

      那么多人看着,此事定会传到京城里去。这样一来,哪怕双方都不情愿,秦冉两家的姻亲也是板上钉钉了。

      卫岐辛看着眼前一切,脸色发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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