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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北海道篇·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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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阳当空。
炭治郎坐在这栋屋子的缘侧,手中拿着一个有些烫手的饭团,来回颠倒着,想要热气散得更快些。
身边坐着的人早就开始大快朵颐,每吃一口都要发出一声“好吃”的惊叹,声音正气而响亮,就是原本不饿也要被这人感染,控制不住地开始吞咽口水了。
“好吃!好吃!”
手中饭团的温度,房檐阴影之外刺眼的日光,身旁人不断传来的对食物的称赞,一时之间都令炭治郎觉得有些恍惚。
这里安静而安稳,没有鬼的侵袭打扰,没有一个接一个的紧急任务,也没有他完全抑制不住的焦灼心态。
这里只是一个小院,有着他渴望再次见到的人,看起来是一个天然又完美的休息场所。
炭治郎低头,还没来得及将饭团塞进嘴里,眼眶里蓄起的眼泪就争先恐后地掉了下来,他怔愣着去擦,可是眼泪越掉越多,汹涌的悲意涌上心头,他开始颤抖。
身旁的声音停了下来,下一刻,有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拍了两下,带着安抚的意味。
炭治郎抿了抿唇,抬手快速地擦眼泪,可是眼泪越擦越多,他最后干脆低着头,用袖子捂住眼眶,带着呜咽开口,“炼狱先生……”
他颤声着说:“炼狱先生,我做不到……像您那样……”
“如果是您的话……如果是您的话一定可以杀死无惨的,可是我……我没有这个能力……怎么办……如果当初,死的人是我会不会更好……您为什么要救我——”
身旁的人没有说话,只是放在他肩膀上的手用力按了按,似乎是想借此让他平复心情。
而这样一个动作,却像是给了炭治郎的心口重重一击,让他从混乱中清醒了过来,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多么愚蠢的话,有多么不知好歹。
炼狱先生不想活着吗?谁又想死呢?
既然已经受了他人的好,又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扒开对方的伤处去大肆谈论“假如”呢?
够了,够了,不可以再说了。
即使他比任何人都想要这个人活下来,即使他比任何人都觉得,让炼狱杏寿郎活下来才是正确的事情。
他咬紧牙关,眼泪扑簌簌掉落,却不敢再轻易开口。
直到感觉炭治郎的颤抖逐渐变缓,身边那个人才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强者保护弱者,是没有理由的。”
炭治郎抬头看向他,没有擦干净的眼泪从腮边滑下,炼狱杏寿郎坐在他旁边,蓬松艳丽的发色即使在阴影中也显得分外明亮。
他的眼神并未因自己的遭遇丧失神采,他与炭治郎对视,缓缓笑起来。
“如果当时我们身份互换,灶门少年,我相信你的选择会和我一样!”炼狱杏寿郎抱着手臂,声音爽朗。
“我们都有想要完成的事情,我死去,可是不代表我的时间会停在这里,我的信念会寄托在你身上,而你会继续成长,成长到超过我,超过所有人,直到完成我们最终想要完成的事情。我坚信这件事!”
他说完,哈哈大笑,肩上的羽织因他的动作微微颤动起来。
炭治郎怔怔地看着他,一时没能开口说话。
他对于炼狱先生的信任受之有愧,可是他又无比清楚地知晓,除了肩负起炼狱先生的托付,他别无选择。
但是……该如何承受回忆逝去之人的痛苦?
也许是他沉默的时间长得超过了青年的预料,对方再次看了看他,跳下缘侧,走入日光之中,转过身来。
“灶门少年。”
艳阳将他的身躯照得灼灼发亮,看上去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炼狱杏寿郎弯腰,将手放在炭治郎的肩膀上,他不再笑,那双眼睛明亮而专注,认真地看着自己面前年轻的后辈。
“我的死亡,让你对这条斩杀恶鬼的道路产生怀疑了吗?”
炭治郎一愣,瞬间摇头:“不,您怎么会这么想,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件事的正确性,也没有放弃最初的想法。”
“那么,”炼狱杏寿郎又问,“是我最后说要将这种重任交付于你,让你产生压力了吗?”
“……”炭治郎的眼泪又滚落下来,他咬着牙,半晌摇了摇头,带着哭腔说道,“不,不是,我感觉很荣幸……只是我,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炼狱杏寿郎看着他,神色温和又认真,“灶门少年,我们谁都没办法去假设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所以,即使是我,也没办法说,如果当初活下来的不是你,是我,情况就会变得比如今更好。
“你一直以来都很努力,你超出了所有人的期望,也让所有人看到了不一样的局面,从这个情况去说,也许你活下来,是比我活下来更好的选择。”
炭治郎下意识伸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臂,又要摇头,炼狱杏寿郎似乎是猜到了他的动作,提前一步将放在他肩膀上的手移到了少年的头顶,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
“是,这些都是假设,你可以否认。但我能够确定告诉你的是,救下你这件事,我从来没后悔过。
“如果事情重来,我也还是会选择这么做。”
炭治郎很少听到青年声线这么平和的说话,记忆里对方永远是高昂的、充满激情的、如同火焰一样耀眼而炽烈的人。
而那个人,现在如此安静。
脸颊被人捧了起来,炭治郎不得已抬起头,直视着对方。
炼狱杏寿郎弯眸笑了,那双浓墨一样的眉尾都因此翘了起来。
“灶门少年,不要害怕我会对你失望,我永远不会这么做的——这你也是知道的吧?
“所以,按照原定的路线向前走吧,我会陪在你身边,陪你见证这一切。”
……该如何承受回忆逝去之人的痛苦?
只有向前走,向前走,完成他们共同的使命。
他自己明明一直都清楚,可也是他自己,一直克制不住地去钻牛角尖,笨蛋一样不让自己释怀。
“……我知道了。”
炭治郎用袖子擦干脸上的眼泪,也从缘侧上跳下来,炼狱杏寿郎向后退了一步给他留出了地方。
炭治郎捏着自己湿透的袖子,想到自己刚才的样子有些羞愧和无措,但是既然想通了,他想,应该是离开这里的时候了。
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虽然不舍得,但是……
炭治郎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对面的人,“炼狱先生,我该怎么做?要离开这里的话,我要靠自杀吗?”
炼狱杏寿郎摸了摸下巴,“唔,我觉得你在离开之前,可能还要帮一个人。”
“什么人?”
炼狱杏寿郎没有回答他的话,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他突然放下手,看着炭治郎畅快地笑了起来。
“灶门少年,最后一句话——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要放弃你自己。”
炭治郎一怔,像是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上前一步,焦急出声:“等等,炼狱先——”
他的话没能说完,眼前原本耀眼的日光骤然变得刺目,生理作用下,炭治郎只能闭上眼,躲避眼前的光芒。
直到眼皮反馈外面的环境逐渐暗了下来,炭治郎才缓缓睁开眼睛,想要再次搜索炼狱杏寿郎的踪迹。
然而眼前的场景却和之前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万里无云的天空下,海浪柔和地抚摸着他的小腿,沙滩在日光下闪着金黄色的光,异常刺眼。
炭治郎抬手挡了下光线,一动才发现自己手里拿着一样东西——他的手机。
*
男人靠坐在窗边,海风掠过纱帘,将他手中的书页吹得哗哗作响,和着海浪的声音,反而有种别样的安静。
阳光洒在书页印刷工整的文字上,擦过他红色的短发,将整个房间都照亮,而他在睡梦中无知无觉。
太宰治站在窗户外侧,眯着眼看了看头顶上方的太阳,半晌,缓缓笑了起来。
假象。
人,之所以总是被假象蒙蔽,也许就是因为假象带给人的幸福,远比现实多得多。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人要怎么说服自己脱离假象呢?
太宰治迈步离开窗边,径直向前走,走上海滩,沙子随着动作不停地往鞋子里灌,他停下来,将脚上的鞋脱下来,扔在一边。
继续往前。
在即将走到被海水日复一日浸湿的地带之前,太宰治停住步伐,直接躺了下来。
为什么要脱离假象呢?只要蒙蔽自己的理智,认为眼前所见就是真实,这样似乎也很不错吧?
阳光晒得人眼前发晕,太宰治干脆闭上眼,试图在这里睡上一觉。
被太阳晒了一天的海滩灼热,但持续不断的海风又缓解了这种灼热,让这时候躺□□验的温度分外合适,舒适得很。
太宰治在这种舒适的环境中,呼吸逐渐放缓,变得平静,就要睡着了。
直到有人叫了他一声。
“太宰?”
太宰治下意识睁开眼,在被光线直射到眼睛之前,对方低头产生的阴影来得恰到好处。
太宰治:“……”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里并不是他刚才准备打盹的那个海滩,环境相比之下要昏暗得多……
也熟悉得多。
这是Lupin酒吧。
太宰治:“……”
依旧是假象。
假象这种东西,内容随心所欲,变动也随心所欲,倒是没什么好惊讶的。
只是,在这样的假象里,这里除了他以外存在着的另一个人开口说话了,还叫了他的名字。
……可他竟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