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三十七次分手 ...
-
这是我和李扶舟的第三十七次分手。
数字听起来很吓人，但这就是我们的生活。
早上七点半，他妈妈的电话准时打来。
李扶舟看了我一眼，按了免提。
“舟舟啊，昨天说的那姑娘，照片你看了没？”他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带着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关切，“才二十六岁，小学老师，有编制的，家庭条件也好……”
我正在给吐司抹花生酱，刀尖在玻璃罐边缘刮出均匀的厚度。
阳光从百叶窗缝隙切进来，把我的手指分成明暗两截。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听见。
李扶舟“嗯”了两声，目光落在我脸上，像在测量什么。
“你陈阿姨说人家姑娘挺中意你的条件，你要不见见？”他妈妈继续说，“就当交个朋友，啊？”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花生酱刀碰到瓷盘的轻微脆响。
我涂好一片，推到他面前。
他盯着那片吐司，开口：“蒋蒋，你说呢？”
声音很平，像在问今天天气。
我咬了一口自己的那片，嚼了嚼，咽下去。
“去看看呗。”我说，“你都二十八了，对方条件听起来也挺好。”
我是认真的。
二十六岁，有编制，小学老师——听起来就是他会喜欢的类型，安稳，妥帖，走在阳光下不用担心影子歪斜的那种人生。
李扶舟没说话。
他妈妈在电话那头又嘱咐了几句，挂断了。
沉默像滴进清水里的墨，迅速洇开。
“你就没什么别的要说？”他终于问，声音压得很低。
“说什么？”我抽了张纸巾擦手，“祝你约会顺利？”
他看着我，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那种冷不是愤怒，是别的什么——像看着一个陌生人，或者一件终于确认破损、无法修复的东西。
“你呢？”他忽然开口，声音还是那么低沉好听，可说出的话跟刀子似的，“蒋蒋，你三十五了，你不结婚，不觉得丢人吗？”
吐司卡在喉咙里。我慢慢放下手里的半片，看着他。
晨光里，他穿着挺括的白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干净利落，脸上没什么表情——除了眼睛里那点几乎要溢出来的自毁般的恶意。
“你是我爸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也冷了下去，“我爸妈都不觉得我丢人，你是谁啊？”
“我不是你男朋友？！”他声音突然拔高，又猛地压住，胸膛起伏，“我们在一起三年了。”
“所以呢？所以我就得按你的时间表结婚生子？”我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李扶舟，我不觉得丢人。我三十五岁，没结婚，没欠谁没害谁，我花我自己赚的钱，我丢谁的人了？”
“你……”他嘴唇动了动，那些伤人的话在齿间滚动，最终挑了一句最笨的，“你就是想玩，想混日子！你别耽误别人！”
我盯着他，忽然觉得好笑。
“谁耽误你了？”我说，“你想相亲就去相，想结婚就去结，随便你！我把你腿打折不让你出门了？还是我整天要你背着抱着了？神经病！”
他不说话了，只是站在那里，脸气得铁青。
“行。”最后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是我有病。”
他转身，没拿公文包，没穿外套，就这样拉开门走了。
门没摔，轻轻合上。咔哒一声。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然后慢慢坐回去，继续吃那片凉掉的吐司。
花生酱黏在口腔上颚，甜得发腻。
我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窗外，看着李扶舟挺直匆匆的背影，我不禁叹气。
喃喃自语，“这都他妈什么孽缘啊。”
电脑在书房里嗡嗡作响，画板程序还开着。我走进去，屏幕上是我画了一半的抽象画——大片的蓝和紫纠缠在一起，像某种淤伤。
我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压感笔，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我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字很丑，歪歪扭扭地挂在色彩中央，像个丑陋的疤痕。
我扔开笔，靠在椅背上。
不禁回忆起六年前的那个午后。
我点开了“万恶之源”——王者荣耀。
感谢这款垃圾游戏，让我邂逅了一位顶级“病友”。
——
2020年，10月。
赛季末我和朋友双排，我们两个都不会打野，就在大厅里召集了个玩打野的，他的头像非常好看。
也许是我那时候磕‘施曜’的CP磕傻了，很喜欢看别人玩曜，而他进场没有说什么话，但玩的就是曜，那局游戏我和我闺蜜一直在说话，他什么都没说，但玩的还很厉害。
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高手话不多’吧。
闺蜜玩了一局就不玩了，就剩我们两个人，可神奇的是，他居然开了语音。
我说‘你还玩不玩？’
他说了两个字，‘可以。’
我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听得出来，普通话不是很好，但是声音非常的好听，低沉且温柔，当时我的心微微颤了一下，真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种冲动，就是很想很想跟这个人认识，很想靠近他。
后来我想，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宿命感吧。
接下来又和他一起玩了两把，一把貂蝉，一把孙膑，网渣，玩的不是很好，但是他很秀，整局游戏都不太爱说话的样子。
我打完回去看了眼他的资料，微信名字土的要死，但人又高冷的要死，哈哈，很奇怪的感觉。
和他认识的时候，大概是十一前后，后来假期，没看他再玩过游戏，也就差不多没什么感觉了。
我那时候很喜欢玩游戏，之前的微信游戏好友小Z发了个朋友圈，说要一起上分队友，他玩的也不错，我们就说下赛季一起打。
缘分就是这么奇怪，新赛季开始，我和小Z双排上分，正好看到他，我想看别人玩曜也想上分，连忙拉过他一起玩，他还真进来了。
我本来以为他玩这么厉害，是小号来的，没想到还不是，双排或者三排期间，他玩什么都很厉害，可以感觉到，他很聪明，小Z很好笑，一直叫他‘靓仔’，一开始不知他长什么样，后来才知道原来真的很‘靓’。
这个人很奇怪，三排五排从来不开麦，只有双排的时候才开，我很喜欢很喜欢听他说话，可能是真的喜欢他的声音，可能是操作厉害，还可能是他那次玩了曜……我也说不清什么原因，就是很喜欢和他一起玩。
以至于后来我每次上线都想等他一起。
我很清楚的记得有一次，他居然问我喜不喜欢鞭炮，我当时内心的想法是‘这个男大学生真的好呆好孩子气哦，傻傻的’，但是还是一本正经地回答他：‘我不喜欢，我小的时候听到放炮的声音会躲起来，太吓人了。’
他应了一声，然后说了一句‘过年家里人就会放鞭炮’之类的，当时我就知道了，这个弟弟可能是想家了，所以才问我。
他还有一群很好笑的室友，每天背书，像复读机一样。
最搞笑的是有一次，我们打游戏，他开语音，他室友背书，我差点笑得背过气去，就问他，‘你们是不是要考试了？’
他可能是不好意思了，什么也不说，也不理我。反正他这个人性格就这样，闷油瓶一样。
我那时候真的特别喜欢和他打游戏，又不好意思主动加他好友，几次旁敲侧击他也没有加我的意思，我性格虽然不太内向，可遇到自己喜欢的，也不好意思，不想让他觉得我不矜持。
于是，我又等了几天，终于憋不住了，主动加了这个弟弟的好友。
他这个人真的非常非常的高冷，我发微信主动提那时候比较流行的一个梗，他就随便说了两句，就没再理我了，后来也没怎么找我打过游戏，可能是觉得我菜吧。
我很忐忑，不知道应不应该主动找他说话，直到又过了两天，我还是鼓足勇气和他说话了。
我问他为什么这么高冷？可能也是不熟的关系，他没怎么和我说什么。
我当时是真的泄气了，我承认，这铁板，我是真的踢不动。
他既不找我打游戏，又不主动说话，我说话他也不接话题，我不知要怎么和他继续相处，因为我也有点要面子，我也不是尬聊王。
就在我就要放弃的时候，他突然主动跟我说话了。
“你要玩游戏么？”
我惊了，我本来以为他不会理我，没想到他居然还问我了。
当时我在打□□区，我就回复了一句，“在□□区玩。”
我发完消息，他直接说：“你还玩□□区么？那里都是年轻人，不适合像你这样的老阿姨。”
我当时看到这句话的第一感觉是生气且愤怒的。
我在想，这个人是sb吗？这么不会讲话的么？一口一个老阿姨？他三岁吗？
但是出于礼貌考虑，我开始没发作，只是有些无语。
可后来他一直叫我老阿姨，我有点生气了，给他发了一连串的消息。
“你很小么？三岁呀？”
“那你不该叫我老阿姨，你该叫我奶奶，知道吗？”
他可能是被吓坏了，半天没说话，最后发了个捂脸的表情，乖乖回答我说：“21。”
我也很震惊，因为我开始还以为他十八九岁，所以才一直叫我‘老阿姨’，没想到这么大了。
他看我半天没说话，就跟我讲，可以和我一起玩□□区，当时又惊喜又意外，本想赶紧加他□□好友，可奈何手头有紧急工作，就没回复他。
快到晚上十二点的时候，我赶紧问他，他可能是睡觉了，给我发消息说，“这么晚了，都不放过我么？老阿姨。”
听他这么说话，我心里当时有些不开心，我又是那种比较情绪化的人，直接发了一句，“哦，那我不打扰你了，弟弟。”
因为我当时对他十分感兴趣，所以和他聊天时，我都是很主动，也不会说这么冷漠的话，他可能是被吓了一跳，直接发了一个‘裂开’的表情，然后和我说了一句，“别吓我行不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三十七次分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