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上的陌路人》夜岚衫

15、第十五章 争吵之后

　　半个小时之前，肖楠楠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现在会躺在校医务室里，而手上还吊着点滴。她百无聊赖地看了看白花花的天棚，又转头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的秦宇，随后埋怨似地白了他一眼。
　　“你那是什么眼神啊？”秦宇伸手从桌上拿过一瓶矿泉水拧开后递给她说道，“喝点儿水，没听刚刚医生要你多喝水么。”
　　“不就个感冒么，至于这么紧张么？吃点儿药，睡一觉就能好的事，你非得小题大做。要都像你这样，感冒药就没人买了。”肖楠楠不大领情地喃喃道，然后想起什么似地话锋一转，“赵飞家还没收拾好就被你拖出来了，怎么也得收拾完吧？你就没一点儿良心不安？”
　　“你知不知道发烧是会烧出毛病的？都烧到３９°了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儿感觉？”秦宇似笑非笑地说道，见肖楠楠没有喝水的意思就将水放了回去。要不是他先前碰过肖楠楠的脸颊、吻过她，以刚刚那种混乱的状态，他也不会细心到发现她发烧了。下意识叹了口气，秦宇完全靠在椅子上揉了下太阳穴。
　　“呐，”肖楠楠看着一脸青肿的秦宇缓了缓语气说道，“你回去吧，一会儿点滴打完我就回寝室了，你在这里呆着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这么快就赶我走了？”微微挑了下眉，秦宇开玩笑地说道，“还是说害怕跟我独处了？”
　　“你少在这胡扯了，你身后的那不是人啊？还独处！”肖楠楠抿着嘴笑道，然后看了看隔壁床铺上的女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睡会儿吧，别说话了，也不听听自己嗓子都哑成什么样了。”秦宇收起笑平静地说道，起身就要给她拉上被子。
　　“我不睡。”肖楠楠拦住了他，思忖了几秒后垂下眼睑说道，“你回去吧，有医生在这我还能有什么事？”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至少让我静一静。
　　“那好，那我就回去了。”秦宇顺了下肖楠楠的头发低沉地说道，指尖却在发梢停留了几秒才缓缓离开。
　　他走过砖铺的步道，走出Ｌ大的校门，然后沿着马路缓慢而又安静地走着。这夜的月已近圆满，墨色的苍穹繁星点点，他看着清冷的街道，听着从耳边掠过的风声，忽然停下了脚步坐在了马路牙子上，神情颓败而迷茫——或许我真的不该回来，他默默地想着，手下意识的去掏烟，却蓦地想起已经没有可以抽的了。

　　医务室里，此时肖楠楠的手机刚收到了一条短信，是苏辉发来，上面只有一句简短的话：“最近忙什么呢”。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她心烦意乱地合上手机，这一刻唯有乱上添乱的感觉。手机在手里来来回回地摆弄着，脑海里不停回放着刚刚在赵飞家里发生的种种，她又一次盯着手机，心里斗争着该不该给赵飞打个电话问问状况。
　　屏幕忽然亮了起来，然后铃声响了起来，肖楠楠反射性接通了电话，听筒里是苏辉彬彬有礼的声音。
　　“在忙吗？呵呵，给你发的短信看见了吗？”
　　“看见了。”肖楠楠直白地回道，嗓子火烧火燎地疼着。
　　“你感冒了？”电话那头似乎有些惊讶，但随即恢复了常态，“我正要去你们学校，要不你下来一趟？”
　　“不了，我不下去了。”肖楠楠闭上了眼转而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最近电影院上映了一部恐怖片，日本的，想跟你约个时间一起看。”苏辉倒也没有遮掩，爽快地说道，“不过看样子今天是不行了。”
　　“嗯，谢谢你的好意，我不去了。”肖楠楠回答道，鼻音甚重。
　　“那你先休息吧，再聊。”似乎听出了的肖楠楠疲惫，苏辉也没多说，随即挂掉了电话。他此时确实正驱车前往Ｌ大，但电话过后，却立刻将车头调转了个方向……
　　合上电话，辗转反侧而无法平静，肖楠楠想来想去还是拨通了赵飞的手机号码。大约十五秒之后，听筒里传出的响动才从彩铃切换为赵飞的声音。
　　“赵飞，是我，肖楠楠。”她狠狠抿了抿唇，深吸了口说道，“找到小诺了吗？”
　　“找到了。”那头是气喘吁吁的声音，“过后给你电话吧，楠姐，现在不方便。”
　　“Ｘ你妈的赵飞，你有种别管我啊？！你ＴＭＤ不是喜欢肖楠楠吗？我……”挂掉电话前，肖楠楠听见了刘晓诺这几句尽是愤怒的话，心里蓦地有种被针扎的疼痛。
　　初三那年，他们相遇的时候，赵飞因为刘晓诺被几个混混调戏而大大出手，虽然冲动莽撞、连累了秦宇，最后甚至被十几个人追打砍伤，但是他从没后悔过，偶尔提及此事时他也只是咧着嘴笑。
　　他爱刘晓诺，肖楠楠知道，从第一眼看见他为护着刘晓而流血的时候她就知道。或许那个时候只是单纯的喜欢，或许那个时候只是单纯的逞强，但是肖楠楠看着他们走过了六年，他们之间的嬉笑怒骂、磨合与默契，她不会感受不到、看不清楚。
　　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她在心里问着自己，问了千遍百遍想到的答案只能是自己。

　　“行啦，跟我回家吧！”商业街上，一个男人的声音忽然扬起，引得四周的人纷纷看去。他正站在一家品牌店的外面，那从落地的展示窗里透出的灯光将他的脸映得清晰。而一个女子此时正死死地靠着玻璃窗蹲着，她的脸上还挂着泪水，仿佛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
　　“你给我滚！别碰我！”打掉伸过来的手，刘晓诺冲赵飞喊道。
　　“咱回家说行不行？啊，小诺？我对你怎么样你还不知道吗？”赵飞半弯着身子劝说道，可虽说是劝说，但扬起的声音听起来却像极了吵架。
　　“不知道！不知道！我从来不知道你还有这么浑的一天！”刘晓诺不依不饶地哭喊道，声音有些呜咽。
　　“我今天说的那些话是浑，但是我那不是生秦宇的气吗？！你就不能让我过过嘴瘾、教训教训他啊？”赵飞说着蹲在了刘晓诺的面前，然后捏了捏她哭红的脸，“别哭啦，丑死了啊。”
　　“滚！你说谁丑啊！”刘晓诺说着霍然起身狠狠推了他一把，随即赵飞就一个不稳倒在了地上。她磨蹭着站了起来，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赵飞，神情哀怨而不甘。
　　“说，你是不是喜欢肖楠楠？！”待赵飞从地上爬起以后，她厉声问道。此时店铺里的营业员忽然走了出来，正用十分困惑的神情看着他们，却因感觉四周僵持的气氛而欲言又止。
　　“那事都可以追溯到Ｎ年以前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点儿歪心刚开出个花骨朵，不就被你捏死在萌芽状态了吗？”赵飞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害怕有人报警就话锋一转，厚着脸皮搂住了刘晓诺故作斯文地说道，“再说了，我赵飞是出了名的专心，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夜不归宿了？什么时候见我‘立场’不坚定了？所以说嘛……”
　　“所以说什么？那一两点钟回来的次数还少啊？”刘晓诺嘴上反驳着，但却也没有拒绝赵飞的半推半拉，只是把头转向一边不去看他。
　　“那不是和街坊邻居搞好关系嘛！男人嘛，偶尔喝喝小酒什么，都不是事儿。”赵飞一边缓着口气，一边扯着无关痛痒的话题哄一样地说道。
　　他知道现在刘晓诺心里有气，有委屈，也知道她此时顺着自己是给自己面子。他忽然感觉到一种强烈的自责，但除了自责还有无法言明的纠结——明明知道不能说的话还是生生脱了口，即使知道刘晓诺就在面前；明明知道说出后的结果却终是没有忍住——随手掏了根烟抽了起来，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刘晓诺侧脸，自己在心里骂了句“你真ＴＭ浑”。
　　“今天……我不想回家。”沉默了几秒，刘晓诺冷不防地说道，然后眼泪就再次流了下来，落在了赵飞的袖子上。
　　“好，好，咱今天不回家。”心里猛得疼了一下，赵飞搂过刘晓诺的脖子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说道，“咱去宾馆啊？你不是一直嚷嚷着想去Ｙ街的四星级酒店住吗？啊？去啊？”
　　扭着脸，刘晓诺仍是没做声，但不知为何心里却因为赵飞记得自己曾随口说过的话稍微有着开心——除了开心，似乎还透着那么点儿难过。
　　“小诺，你带身份证了吗？要是没带我回去拿啊？”赵飞摸了下自己裤兜里的钱包，忽然想到什么似地说道，“上次咱俩不是因为开了一间房，被警察请局子里去了吗？要是不带着身份证，说不定怎么麻烦。”
　　“谁也没说要和你一起睡啊！今天我要自己睡！”刘晓诺狠狠地白了他一眼，继而回想起那次半夜被莫名其妙地请进公安局询问的事情，火就“蹭”的一声窜了起来。
　　说起那次的事，刘晓诺就一肚子的怒气和憋气。那天她和赵飞去城市的南端陪几个朋友喝酒，结果一下喝到了晚上。一来那时下起了小雪，二来赵飞确实有些醉了，他们就找了个相对普通的小宾馆住下了。其实那天他们真的只是单纯的睡觉，结果也不知道怎么了，两个人进房间还不到三个小时，公安局就来人了，说是最近赶上“扫黄”什么的，然后两个人就被半压半送地跟着警车去警察局喝茶了。
　　“Ｘ，赵飞，我自从跟了你算是长足见识了！”刘晓诺撇了下嘴嘟囔道，视线依旧落在别处。
　　“别人我还不要呢。”赵飞嬉笑着说道，然后揽过刘晓诺的腰往宾馆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