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梦想是怎么来的？ ...
-
“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科学家。”
“我的梦想是当警察。”
“我的梦想是当一名老师。”
“我的梦想……”
“马蹄，你的梦想是什么？”老师站在讲台上发问。
瘦瘦小小的马蹄站起来，她坚定且自豪地说：“我的梦想，是开一个养鸡场。”
教室安静了一瞬，而后哄堂大笑。
学生们的笑声几乎能震破屋顶。
老师喊了两声“安静”，然后问马蹄：“你为什么有这样一个梦想呢？”
十岁的马蹄把这一番话倒背如流：“因为开养鸡场，鸡可以生蛋，蛋还可以生鸡，既可以卖鸡，也可以卖蛋。以后不愁没有鸡肉鸡蛋吃，全家都不会挨饿。而且还能赚钱，还能有大房子住，有大车开。等养鸡场大了，还能开鸭场、鹅场，请很多工人，所有人都不愁吃不愁喝了。”
老师笑着鼓励了她，但也没把她的话放在眼里。
同学们嘻嘻哈哈的，说着什么“以后你去给马蹄打工。”
“你才去给马蹄打工，我可不去。”
“鸡粪臭死了，她以后就一身鸡粪臭味。”
“嘻嘻嘻开养鸡场一点出息也没有，我爸妈说让我以后当大老板。”
“我也想当大老板，不想养鸡，我爹妈天天养我喂鸡，烦死了。我可不想以后也喂鸡。”
……
马蹄五岁读一年级，每天上学，早上陈桂花四点半点钟要起来，给她煮点昨天的剩菜糊糊吃。吃完热乎的东西，陈桂花送她下山来上学。
两人走出山，再到镇子上，得走三个小时凹凸不平的山路，赶在八点前到学校。
中午她是没有时间回去的，陈桂花掏出五毛钱给她吃中午饭，马蹄买两个大馍馍还能剩一角，这算是早饭和午饭。
下午放学，陈桂花来接她，娘俩回到家也七八点了，被陈大伟一顿骂。嫌弃她们浪费时间，不煮饭，读书没用之类的。
这时两人都不说话，安静听他发泄怒气。
读书还是要读书，不读书，难不成一辈子都在这后岸山土里刨食，长大了就随便嫁给人？
陈桂花种地种粮食，养一家三口，供马蹄读书，天不亮就起，马蹄睡了她还要缝缝补补干点别的手工活。
陈大伟一开始不愿意送马蹄去上学，但村里人家有小孩都送去了，他好那个面子，就没反对。
因为马蹄上学，陈桂花不得不分出很大一部分精力花在她身上。起先一二年级，她还要送她。每天回来太晚，迟了陈大伟的饭菜，都要被打上一顿。
之后马蹄三四年级，可以自己去山下的镇子，不要人接送。但这时候陈大伟已经很不耐烦了，读个什么书，花费钱不说，一点用处没有。倒不如跟着陈桂花干农活，做家务，在家煮饭砍柴之类的。
为了能上学，马蹄在镇子里找零工做，她捡破烂、卖废品，帮小孩写作业跑腿，在面馆里扫地拖地一个月也才拿两百多块钱。她赚的钱陈大伟拿了一大半，有了钱的陈大伟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不再天天让她回来种地。
陈桂花出了点钱，让她在学校里有间堆破凳子破椅子的杂物室可以睡。
她三年级就住在学校的小杂物室里，周末回家，平时陈桂花偶尔会来看她，给她送点吃的喝的，衣服杂物之类。
马蹄的工作都做不久，东家一天，西家两天，没有什么地方愿意收她这个年纪不大的萝卜头。还有不少刁钻的老板老板娘克扣工钱，或是找各种麻烦，明明只出个端盘子的钱，洗盘子拖地洗菜上菜啥都要干。
还有同学的家长，说着好听让她给同学补补课，给她每个月多少多少钱。
一个月的放学从来给他们家孩子补课补到晚上八九点，讲得口干舌燥，不见家长倒杯水，周末也是拉到家里不肯放走，非要门门都补课。同是同学，那大她好几岁的女孩儿不喜欢她，悄悄掐她，把她一条胳膊掐得红红紫紫，马蹄告诉了她妈妈，也只得来了一句：“你现在不是教她的老师么，当然要让着她。”
累死累活一个月结束，要钱的时候，家长推迟着下一个才给，又到下个月月尾，家长还拖。马蹄实在没钱了，陈大伟把她钱都拿光了，她红着脸跑到人家面前，希望先给了上个月工资。
那吃着大碗瘦肉鸡蛋面的家长被她嘀咕烦了，两眼一瞪。
“都是同学，补补课怎么了。人老师说你成绩好，人也好，我们瞅着不会带坏我们家小孩才让你跟她玩的，怎么还要收钱。”
“学费？哪里有什么学费？你才几岁啊，满口的钱钱钱，咋们啊就是开玩笑，你这孩子，怎么就是这么实诚，难道婶子还希望你能把我娃教到全班第一名不成？”
“怎么就骗人了？我什么时候说过？你这小孩，你再说这话你信不信我大耳光抽你？你有本事把你爹娘叫来，你娘连句话都说不出来，叫你爹，你爹还不知道是不是喝酒喝多了赌到裤子都输没了。”
……
弱势的马蹄，从来得不到什么迟到的正义。
小孩都会看碟下菜，镇上的些四五十岁的婆婆奶奶，在树阴下聊天嗑瓜子，都能把她遮羞布扒得一干二净。
“成绩好有什么用呢，那样的爹娘，半辈子都毁了……”
哑巴的娘，好赌的爹，只有一个黄毛丫头，住在穷到鸟不拉屎的山里头的村子里，这样一家人，镇上的人们都清楚着呢。
倘若一家人都这么穷且没用就算了，最多招人白眼，唾弃两口。
偏偏小黄毛丫头一个成绩顶顶的好，顶顶的出众，校长还说是考个好大学的苗子呢，简直远远地甩下班上这些脑袋不开窍的小孩一大堆。
任哪个老师拿成绩说话都要把马蹄拿出来，被批了一顿的同学爹妈，对马蹄向来皮笑肉不笑，没什么好脸色。
小孩欺负欺负马蹄怎么了，不就是拉了小孩的头发，弄丢了人家的东西吗？大人就更不在怕的了，陈大伟外强中虚，欠一屁股债，到处躲着打牌喝酒，混子爹哪有时间来管马蹄。
哑巴娘又说不出话，啊啊啊啊的，被伶牙俐齿的女人们气得眼泪直流，也没啥办法，村子又偏又远，谁能给这个小黄毛丫头撑腰，谁愿意管这个小孩儿啊。
马蹄小学在镇子上读书，活得像条人人厌憎，想打就打，想骂就骂的野狗。
一次偶然，她听见一些婆婆说，镇子附近有个养鸡场正在招工人。
她只想着能多赚点钱交书费，买点好的给陈桂花吃吃，偷偷攒点钱，免得陈大伟赌博输光了她们什么都没有。
为了赚钱，马蹄走了很远去那个养鸡场。
开养鸡场的一对夫妻也是新搬来镇子上的，养鸡场才开了没多久，他们有一个三岁的儿子和一个四岁的女儿，住在养鸡场后头，小孩也在马蹄的学校里上学。
夫妻俩人很和煦，家境也算殷实，养鸡场没开多久，工人不够，就一直在镇子上招人。
马蹄去了之后，夫妻俩还很惊讶这么小的小孩过来当工人。起初他们也不肯同意用这小童工，后来马蹄软磨硬泡，说自己家里怎么不容易，又说只要一放学就过来干活，保证认认真真，夫妻俩被她磨得答应了，此后马蹄一放学就来养鸡场做工。
马蹄在养鸡场呆的日子，是她被陈大伟殴打，被同学嘲笑看不起，跟陈桂花为了挣钱从早干到晚的童年中最幸福的时光。
她第一次除了陈桂花，还有学校友善的老师以外，在场主夫妻身上感受到外界的温暖。
马蹄偶尔看着恩爱和睦的场主夫人，他们可爱乖巧的孩子，有吃有喝，不愁衣服不愁学费。他们每天都能吃到肉，两个孩子每天一个白煮蛋，衣服没有打过补丁的，手里总是有些各种各样的小零食。
这样的一家人，简直像是书里才会有的家庭，充满着爱，饱满温柔的爱，像是生活在天堂里。
随着时间的推移，之后的两年，养鸡场彻底步入正轨。
从原先的一个操场的大小变成两个操场大小，很多镇上的、城里的商人开着车过来进货。好多镇上的婆婆阿姨都跑过来问马蹄养鸡场还招不招人，让马蹄帮忙介绍。
在马蹄的亲眼见证下，养鸡场越做越大，越做越好，附近的农民都到场子里来干活。
养鸡场前面修了水泥路，每天都有车辆进出，大的货车，载着叽叽喳喳叫的鸡出去，小的轿车，载着衣冠楚楚的大老板进来。
它甚至以一己之力解决了镇上不少的贫困户，而当起小管理员的马蹄，更是在镇子里备受尊敬到众星捧月的地步。扣她钱的家长还了钱，缺钱少钱的老板也还了钱，学校的同学们都围在她身边问还招不招人……
要不是陈大伟不肯，非要陈桂花在家里给他煮饭种地，陈桂花都被马蹄拉下了山，去养鸡场干活。
场主夫妻对她极好，教她怎么辨认鸡有没有生病，怎么给鸡配饲料，怎么找鸡蛋。
场主还夸赞马蹄悟性大，好学又能干，以后开大了养鸡场，再做一个，让马蹄好好读书，读个专科本科都行，毕业了来场子里管理，以后让她当个场主。
场主还说，自己就是读的一所农业大学的畜牧业，他继承家业，期望将养鸡场越做越大，让农民们都有工作，让一方土地一方人都不愁吃不愁穿，让这里的穷人都富起来。
马蹄被场主规划的蓝图震击了心灵，他们的想法在她的脑海中，宛如仙乐一般，让她产生一种五体投地的佩服感和向往之情。
场主表扬马蹄，让马蹄读完书就回来干活，以后和他们一样，当一个为人民，也为自己，为大家，也为小家的好人，好商人，好场主！
自那以后，马蹄花了很长时间才让自己不过于兴奋。
但多少天睡觉的时候都梦见自己变成了场主，嘴角翘成了弯船。
有一个大大大大的养鸡场，活蹦乱跳的鸡崽子，公鸡们个个昂首挺胸，鸡冠鲜红神气，母鸡每天下很多很多大鸡蛋。她的养鸡场每天都有城里人过来买鸡买鸡蛋，源源不绝地送钱上门。
她把陈桂花接到养鸡场，陈大伟被她赶了出去。
她们每天有鸡肉吃，有鸡蛋吃，不愁吃不愁喝，还能买新衣服，交学费。
齐乐融融，再也不忍饥挨饿，受人冷眼欺辱，抬头挺胸，靠自己赚钱生活，养家糊口。
她的场子越做越大，镇上的人点头哈腰地冲她求情，想要进来当工人。
她出钱做了一所学校，让出不起学费的小孩来场子里打工，给她们很多钱。
她嫁给了一个餐馆的老板，老板大腹便便，人温柔和善，他们生了一男一女，和陈桂花住在一起，操持着养鸡场，将养鸡场越做越大，一家人多么温馨幸福。
马蹄做了好多个梦，每个梦都很美好。她还很小，从前对未来都没有什么愿景，可从那阵子她听了场主夫妇的话，做了很多梦之后，第一次萌生了对未来的期望。
她也许没有场主那么高尚的觉悟，那样正直且善良的内心，但她仍希冀能拥有自己的养鸡场，能拥有自己的幸福生活。
在年幼的马蹄眼中，养鸡场似乎就等同于等同于未来灿烂的、充满爱的人生，等同于场主的希冀，成为场主那样的人，等同于她未来幸福美好的人生。
于是她诚恳的，每年生日都许下愿望：
存钱开个养鸡场，攒钱在镇子上买房子，和陈桂花一起过上不愁吃不愁喝幸福的生活。
这就是她的心愿，这是她的梦想。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梦想是怎么来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