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角马” 那是一团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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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至少是有两幅面孔的——夜晚的海总有一种要毁天灭日的恐怖张力，像是一头开元混世的巨兽，白天为了生存而低头温顺，晚上为了生活而嘶吼发狂，就跟黑暗能掩饰自己的狰狞可怖，再到下一个青天白日后，它还是自然可以接受的模样。
而此时，那些嘶吼叫嚣的海浪却被闷在了密不透风的船只底舱之中，受到拘束的巨兽正低沉地酝酿着暴躁，仿佛下一刻就会把人一口吞噬。
姜辛骨软筋麻——虽然曾有相似的经历，但那是一群人，好歹能听上几句战战巍巍的祷告，或是声嘶力竭地哭喊，眼下，如果这个空间里只有他一人，他或许会不安，但不会生出此时这般惧怕——他的信念已经从“无论如何都要活着”，变为了“想和田宬一起长命百岁”。
心里有了别的欲望和贪念，害怕和恐惧就变本加厉地蚕食了他。
就在这浩瀚如波的恐惧中，姜辛的触感神经后知后觉地才意识到自己的本职，他动了动膝盖，似乎听到了“噗嗤噗嗤”的声响，伸手一探究竟……竟是一大团滑腻粘稠的东西！
一阵腥臭的风卷来，姜辛毫不怀疑自己抓的是一把死鱼内脏，被动了原始形态的物体像是活过来了一般……虽然那一团东西依旧一动不动，但恶臭之气愈发明显了起来。
“艹！这他妈心是有多大，底舱里烤鱼？”姜辛心里没底地开始胡思乱想，“也不怕一氧化碳中毒，再说这就手能捞到新鲜的，非要烤条也不知死了多久的，这烤了一屋子的怪味，跟捂了20年的屎一样，也不怕吃出毛病！”
可就在他靠着单方面的心理战无情嘲讽敌人的时候，突然有什么硬物直接戳在了他脸上，而下一刻，套在他头上的布袋被挑开了！
眼前被瞬间的明亮一刺，姜辛用了好半天才睁开了眼。
入眼的便是张牙舞爪的冲天火光，他下意识地抬头一看，确认了天花板的高度，也确认了不是有人想让他们在舱底来一出烧炭殉情般不明不白的死法。
目光回落，火光前是一具极为高大壮硕的黑影，勉强可以看得出人形，但更像巍峨盘踞在眼前的山石！
姜辛自认为个头不矮，可即使他现在不是跪着，前面那个“人”的体格依旧不容小觑。借着着忽明忽暗的火光，依稀可见其壮硕四肢——想必就是田宬口中的那个“外国人”了，他想。对方四肢如同牛腿一样，肌肉向外膨胀着，与躯干无法正常合拢，头顶伞盖一样的……羽毛帽子？
姜辛看着那“羽冠”，觉得很是有特色——又高又沉，那层层叠得的鸟毛又大又多，就跟那“人”从一出生就开始抓鸟攒毛似的。
“见过两代人攒钱买房的，还没见过攒一头鞋垫子那么大的鸟毛的 ，也不嫌捂得慌。”姜辛心里揶揄着，仿佛从气势上和审美上已经战胜了那座“肉山”。于是，本着继续自我心理建设的姜辛又多看了几眼那头毛，闪烁的火光中，他看见了几根特别细长的红毛。
“嚯，这兄弟是赶上本命年了么？”他心想，也不知对方和自己同岁还是比自己大上一轮，但那几根红毛格外突兀，就好似下一刻锣鼓梆子一响，那人就能登台唱上一段《吕布与貂蝉》似的。
虽然……是个走形变样还耍流氓的“吕布”。
火光一扫，姜辛才瞧清楚那“人”通体黝黑发亮，竟然是赤/裸着上身的，隐约可见一些白色的点子，活像披着一张梅花鹿皮，下半身倒是进入了文明社会，一张条纹粗布跟盖在了八仙桌上的桌布似的，被撑出了一个宽面，露出两条敦实的柱腿。
姜辛只觉得自己渐渐看不出对方还有个人形了，若不是那“人”伸出了一只拥有五根指头的手，而他手中还拿着一根小孩小指粗细的木刺——木刺的尾部似乎还拖着一根黑线，有那么点渔民修补渔网上破洞的样子。
突然，一股黑烟从火光中拔地而起，焦臭气味再次变得浓烈，姜辛被呛得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只见那人身形一颤，迅速地回过头来，但很快又转了回去继续忙着自己手中的事情，样子极其专注认真。
可就是这匆匆一眼，姜辛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是一张用白色颜料涂抹的极其惨白的脸，和周遭肤色格格不入，也因此显得那双眼睛格外的恐怖——眼白是如土色一样的极深的黄褐色，和瞳仁几乎混合在了一起，黑白不分，显得脸上赫然就是两个幽幽黑洞。
那张半张着的嘴几乎和脸一样宽，像是用斧头在脸上劈开了一条口，微弱的光亮下，那口里满是参差不齐的黄牙，舌头血红，宛如刚吃过人！
“鬼脸”四方又窄又长，两根冲天红毛一衬，跟融合了“牛头”、“马面”的精髓一般，大头粗脖、肩宽肉厚、黝黑和不寻常的壮硕……姜辛只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头成了妖魔的角马！
“艹，这还活见鬼了！”姜辛心惊肉跳地起身往门口方向跑去——他的“傻白甜”老婆还在那儿呢，姜辛心想，这丑鬼模样一定不能让田宬看见，否则得把人给吓坏了。
对方没动静，他也冲的快，只是不知道脚下有什么东西特别滑腻，姜辛一个不稳撞到了田宬身上，否则差点来个狗啃泥。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送温暖，就被眼前的画面再度将灵魂撞出了新高度，也许还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他之前跪的，现在踩得，哪里是什么鱼内脏？
……那是一团被他拖出了彗星尾巴的脂肪！土黄色的脂肪带着网状的淋巴组织，被他一脚踩得稀烂！
没鱼能肥成这样，这不是鱼身上的！
就在这时，角马“鲁哈”大喝一声，这堪比喊魂的一声惊的姜辛一个激灵，可他这头还没回过味儿来，那头的角马已然双手举过头顶连击三下，然后……蹲了下去。
姜辛简直服了这头妖兽角马，这一惊一乍的就好比钝刀子砍肉，装神弄鬼前的心理战术打的是叫个五毒俱全，让人防不胜防。
但他深知“敌不动我不动”的道理，可就在田宬拽他衣袖之际……
姜辛好死不死看见了角马蹲下后露出来的场景——一览无余地看了个全景！
这他妈哪里是在烤鱼烤肉！
这是在烤人！
姜辛一时失语，任凭田宬拽着自己还说了些什么，他的五官六感就只能停留在那幅画面上！
一把被架起的木扎椅，上头坐着的分明是一个人，黑乎乎的面无表情——不可能有表情，那是一个死人，否则怎么会在大火上熏烤着也不出声？
死尸双手扶着椅子把手，两脚分开与肩同宽，若不是被人烤着，还颇像威坐高堂、睥睨众生的县太爷！
火光辟出明暗，无风自动，把焦黑的尸体照的活灵活现，油脂滋滋作响，滴答淌着，那死尸仿佛肉眼可见地干瘪了下去。
……怪不得进门就是一股恶臭焦糊，这船舱又湿又热，那尸体也不知放了多久，这他妈是尸臭，撒几斤十三香都遮不住，何况是直接这么放火上熏烤？
死老鼠的酸臭味道越来越浓，姜辛不是第一次闻……而且他看了一眼地上如烂泥的组织，也能猜到这从人到尸体的时间约么过了两三天的光景。
被扣押的时候，他在死人堆里爬过，为了生存的时候，他帮人从河里捞过无数回尸体，甚至他第一次到泰国的时候，干的就是帮警察从尸堆里，把各种腐败程度的尸体一具具从阴沟里背出来——得到的报酬还不够他买香皂洗澡的！
尽管他并不怕这些，可无论见过多少尸体，都远远不如眼前这具来的让人瞠目。
因为，那具熏鹅似的尸体，腹部还插着一根竹管，竹管末端挂着一个竹筒……尸体被烤出的油脂和体内的组织液，正自上而下地被“蒸馏萃取”到了那枚竹筒里！
这是在做什么？让他们在这看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
恐惧彻彻底底地把姜辛浇了个透心凉，整个人像是被人摁进了冰桶里还封了盖，又冰又憋闷，无力挣扎。
田宬知道是姜辛凑了过来，心说这做了俘虏还挺有人身自由的，但姜辛的反应却让他意识到不对劲，那人成天活蹦乱跳的，难得有几个时候默不作声，现在跟个棺材板似的杵在自己身前，推不动，喊也没反应。
“姜辛，你怎么了？”他胡乱摸索着，冲那人身上的肉狠狠掐了一把问到。
这一把恰好掐到了姜辛腰间，他顿时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只是此刻完全没有被碰到敏感地的旖旎心思，他只能全身僵直地又往后靠了靠，用自己的后背抵住田宬——大概是经验所致的本能反应，即便整个大脑一片空白，但他还是不忘挣脱着手间的麻绳，同时在心里估算着，一会儿要真干起来了，自己的胜算是多少。
而就在这时，角马再次祭出他那声地动山摇之感的鬼哭狼嚎——“鲁哈”，也再次将手举过头顶连击掌三下，而后起身将竹竿下挂着的竹筒取了下来，又挂上一个新的，然后……
就这么对嘴喝了！
姜辛不知道这时哪门子的爱好，只觉得反胃。
可角马却像宝贝似的，喝的格外郑重，一饮而尽后还把残存在竹筒底部的“液体”倒在手上，在周身涂抹了起来！
姜辛：“……”
艹他妈这不是个人！
田宬有些着急，见姜辛半天没点反应，急促地又问到：“姜辛，姜辛你怎么了？说句话！”
姜辛忍着翻江倒海的肠胃，声音河山破碎道：“……晕船了，想吐。”
只是姜辛这当吐的一口胃酸还没来得及酝酿，那角马又进一步刷新了他对人类的认知。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角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