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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抢地主?我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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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
月门后幽暗深邃的道路里,忽然响起一道难受而压抑、带着哭腔的声音。
祝小侯爷吓了一跳,连忙放开那毛茸茸的尾巴,一个踉跄往后退了好几步。他好不容易才站定,惊魂未定地四下张望,左右看了一圈,别的没看见,——倒是忽然直直撞进来小狐狸泛红的眼角。
小狐狸正倚着石壁,侧首望着他,眼角不知为何红红的,眼底一层朦胧水雾,耳朵竖起,看上去又气恼又委屈。
……这是怎么回事??
祝一晚心中疑惑得很,却不敢轻举妄动,看着小狐狸那泛红的眼尾,心里竟有些惊慌:“阿……阿卿?”
小狐狸这副模样,可怜得很,也娇气得很,像被人欺负过分了,一双春水目把个涟漪推到他心底。
这到底怎么了,他不过是拈了那尾巴尖的亮光,怎么小狐狸带哭腔了都?
他是不是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祝小侯爷正惊疑不定地胡思乱想,小狐狸却耷拉着耳朵,用力吸吸鼻尖,漂亮的眼睛瞪着他,咬牙切齿地朝他委屈道:“……你干嘛!”
“……??”祝一晚心中紧张,“我怎么了??”
小狐狸更气了:“你干嘛碰我的尾巴!”
还真是尾巴的事儿!祝一晚莫名,随即低头,看向自己刚碰过尾巴尖的手指,有些疑惑地喃喃道:“……只听说老虎屁股摸不得,难道狐狸尾巴也……”
见状,一旁的小狐狸登时气得张牙舞爪,大尾巴都快炸毛了,冲上前恼怒地拍掉祝一晚的手:“你嘀咕什么呢你!”
祝一晚愣神,立刻反应过来,在求生欲的驱使下赶紧不管三七二十一认错再说:“没什么没什么!都是我的错!”他才说完,又想到刚刚那个问题,心里痒痒,还是没忍住嘴欠地补充了句:“为什么不能碰尾巴啊?”
他不说还好,一提尾巴,小狐狸原本略微缓和的面色霎时难看到极点,恼怒地伸出爪子狠狠挠祝一晚:“尾巴尖是狐狸最敏感的部位,你说呢!”
“…………”
祝一晚震惊地看看自己手指,倍感神奇:“那我是挺厉害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平时提剑动不动就一剑斩过去的野蛮小雪狐,也会有弱点;还是毛茸茸的尾巴尖,他刚刚还摸了这尾巴尖,这简直是激动人心,可以载进史书的一刻!祝一晚连名字都想好了,《帅气侯爷智压野蛮狐狸》,要是改成评书肯定要大卖,指不定能冲祝国十大畅销评书榜!
他心中愉悦,小狐狸心中却很不愉悦。阿卿撇嘴,为避免再发生点什么事,干脆调动灵力收回耳朵和尾巴,又凶神恶煞地瞪了祝侯爷一眼才作罢,扭头继续往前走。
祝一晚在心里有滋有味咂摸完,意犹未尽,慢吞吞地收回心绪,终于想起来低头去察看自己手指尖拈的那点亮光。
这点亮光不如明烛花那般金光如昼,有些微弱,清淡而薄软。
没看多久,祝一晚就判断出眼前的亮光是月见花。按照典籍记载,月见花花开时有清光,如月华朗润,乃是十分有风流韵态的一种花,喜欢长在山洞内的石壁顶。祝一晚忍不住想,这日门后面是明烛花,月门后面就是月见花,烛龙还挺讲究。
他抬头望向道路上方的石壁,石壁上密密麻麻开满了月见花,花团锦簇,怪不得道路幽暗却仍能辨认物事,都是托了月见花清光的福。
说实话,月见花比明烛花要漂亮得多,沉静温柔,浪漫至极。
不过祝侯爷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的月见花,那花都生在石壁顶,远远望去,如一片流动星河,光华清明。
祝一晚忽然想起小狐狸那双春水目。盈盈的,比星河还漂亮。
人怎么会有那么漂亮的眼睛呢,只有小狐妖才有吧?
祝小侯爷抻着脖子望了半天月见花,才若有所思地看向前方阿卿的背影。那背影纤长清瘦,在微微的月见花清光映衬下,温柔如水中月。
水中月影,只敢遥遥看着,不敢伸手去触碰,怕触之即碎,化作一圈又一圈的月影波纹。这只意外闯入祝一晚生活的小狐狸便如水中月,漂亮,脆弱,叫他简直不敢凑近了去碰一碰。
他忽然鬼使神差轻轻开口:“阿卿,你说小崽该怎么办?”
闻言,正往前走的小狐狸缓缓停步,有些疑惑地侧首过来看他,好像没听清楚:“什么?”
“…没什么。”祝一晚终于回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立刻低头讪讪地笑,“这不是小崽已经孵出来了么,以后咱们谁带他?”
“当然是一起带。”小狐狸不假思索。
说来也是。虽然以祝一晚和阿卿的实力,不管是他们中的谁来养小崽,都是小事一桩不在话下。但小崽是两人精魂所成,谁又能割舍得下,把儿子让给对方?可话又说回来,两人非亲非故,就这么因为一个小崽子绑在一起,怎么想怎么奇怪。
做了二十年黄金单身汉的祝侯爷不仅多了个儿子,还多了个便宜媳妇,搁谁谁能反应得过来?祝一晚有些惆怅地低头,颇伤感道:“那以后咱家的钱是不是要给你管?”
阿卿:“?干嘛给我。”
祝一晚更伤感了:“你不是我媳妇么,我们老祝家的传统都是媳妇管钱。”
阿卿莫名:“……谁是你媳妇?”
“……”这下轮到祝一晚震惊了,他猛然抬头,瞠目结舌地看向阿卿,半晌才艰难道,“…你不是要跟我一起养小崽么?”
阿卿更莫名了:“是啊,一起养崽而已,谁说要做你媳妇?”
好么,刚刚还沉浸在自己忽然有了老婆的怅惘里,祝小侯爷这会儿又陷入了被嫌弃的晴天霹雳中,脚下差点一个踉跄:“………”
他是当真以为两人都要一起养崽了,十有八九就要顺便做对夫妻,心中还复杂得不行,谁知小狐狸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过。
发现自己原来是单箭头的祝侯爷很不爽。非常不爽!
心里一不爽,祝侯爷就哼哼唧唧,乱七八糟嘀咕些有的没的,到底是憋屈,忍不住又问:“那你回去是不是还要跟我一起去找古卷轴?”
这事是在侯府提的了。小狐狸歪着脑袋想了想,记性实在不好,头疼一阵才不确定地答道:“好像是的吧。”
事实上,祝小侯爷早就打听到那古卷轴的下落,但据说那卷轴所藏之处十分危险,上面的字又都是古国文字,并非常人能解。谁能想到一下子两个问题都解决了?既有小狐狸的武力开路,又有府里那个古国臣民解字,总算有件能踏实的好事。祝一晚终于觉得心里舒坦了些。
自从继承乌金印以来,祝一晚照常做他的闲散败家侯爷,基本没镇过什么邪。说来,这古卷轴,还是他初试身手,算是镇邪之路的开山之作。
他满意地一拍掌:“不错不错,就这么定了,我们一起去找古卷轴!”
有武力,有智力,有背景,古卷轴之事怎么看怎么十拿九稳。
…慢着,也不是很稳。
祝小侯爷突然有些忧心忡忡:——府里那个古国臣民应该没饿死冻死吧?!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果然是多余的。两人刚从西海行宫出来,心有忧虑的祝小侯爷就揪了两只须弥鸟,急匆匆往侯府赶,甚至没顾上去找皇帝叔叔一把鼻涕一把泪诉苦,径自冲向府邸,一脚踹开大门!
往常虽然算不上多严肃却也礼数周到的侯府连门房都不见了,府里本该忙忙碌碌走来走去的侍从也看不见半点影子,偌大侯府远远望去竟是一片空荡荡。
连最热情、最体贴、最和蔼可亲的管家都没有出来迎接他!
祝小侯爷心中狂跳,一滴冷汗沿着额角滑落,心说可别他妈的出事了吧。
他担忧得很,反而是旁边的阿卿最镇定,懒洋洋地双手环抱于胸,连袖中剑都没取出来,只是随意扬起下巴朝个方向一努。
祝一晚顺着小狐狸指示的方向望去,那是侯府中一处安静小院,基本没什么人进出。他皱眉,用口型向阿卿确认:就是这里?
小狐狸懒散地点了点头。
一般来说,妖的感官都比人要灵敏许多。祝一晚不疑有他,全身紧绷,攥紧了乌金印缓缓向那小院移动。
一步,两步,三步。他没走几步,刚看清那小院中的情形,就僵硬地停了下来。
……真他妈太震撼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看这阵势,他真的怀疑全侯府的人都聚在这里,别的不说,光那屋外空地就蹲满了人!
为什么说蹲呢?因为这些人全都三三两两围起来,中间围出一小块地方,要么蹲着要么坐着,手上正摆弄十来张花花绿绿的小卡片。而且面上表情比染坊还精彩,或惊喜,或忧愁,或愤慨,不时还大声叫嚷……
而祝小侯爷心心念念的管家,他亲爱的温柔体贴的管家,正狠狠将四张小卡片往地面一摔,掷地有声怒吼道:“三带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