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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佛祖要抽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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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华吃惊:“啊?为什么要脱鞋?”
对比之下,祝一晚立刻果断俯身把鞋脱掉,干脆得很,又立起身来嫌弃地瞟陶华一眼:“叫你脱鞋肯定有原因,先脱再问,要是进了九重塔还这么磨叽,你就是有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祝一晚确实非常信任小狐狸的判断,那可是实打实的两百岁,经验远多于他,他很肯定小狐狸必定有自己的理由。
阿卿果然解释道:“此地积年怨气曾被佛门度化,算是块佛门净地,若不脱鞋而踏入,会被视为亵渎佛祖。”
陶华已经把鞋脱下来了,闻言有些惊讶:“这里也有佛教?”
祝一晚皱眉:“很奇怪吗?”
陶华:“呃……不是神明、卦象、灵力之类的吗,我以为这里是道教世界观呢。”
祝一晚眉皱得更深,严肃而疑惑:“什么观不观什么道教,你又开始说胡话了是吧?”说着,他已经在心里盘算起给陶华找神医看看脑子了。
……好吧,这个世界和原来的世界真的很不一样,有部分重叠,又有很多完全没听说过的地方。陶华默默闭嘴,决心还是少说话,走一步看一步吧。
阿卿脱掉鞋,交给祝一晚暂时放入储物戒,握紧手中的三尺寒长剑,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荆棘林。
这片荆棘林高大幽深,密密难分,冰冷的尖刺拒绝着外来者进入。阿卿手执长剑,灌入灵力,猛然一剑斩过去,生生在荆棘林中斩出一小截道路。
那一剑斩过的荆棘如有意识般退向两旁,露出约七八步的一截路,露出的地面呈现死寂的炭黑色。
祝一晚拎着吓得直哆嗦的陶华,赤足踏上荆棘林路,一步一步分外谨慎,随时警惕着四周的变化。三人皆进入荆棘林,这林中幽深,昏暗无光,密密麻麻的荆棘将日光遮个严实,多亏祝一晚留心带了盏明烛花灯,才不至于两眼摸黑。
接下来,祝一晚和陶华便规规矩矩跟在阿卿身后,每前进几步,都需要停下来等阿卿再提剑一斩,才能踏着新斩出来的路继续前行。
阿卿是由狐狸修炼而成,所以很适应赤足状态。只是苦了祝一晚和陶华,根本不适应光脚,走得很艰难。这地面算不上多粗糙,却冰冷异常,寒气从足底直往脑部冲。
林中幽暗阴森。陶华哆哆嗦嗦,只敢紧盯着那明烛花灯的光亮,在心中不停细碎地念大悲咒。
——倏忽,一阵凉意缠上了他的脚踝。
陶华整个人立时紧绷,僵在原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汗毛倒竖。他根本就不敢去想象脚踝上的是什么东西,只能感觉到极致的冰冷。
这冰冷有大半都来自陶华心底深深的恐惧。
冷汗,缓缓滴落。陶华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那脚踝上的凉意开始慢慢爬行,绕着他的脚掌,一圈又一圈,温柔而贪婪。
如果陶华敢低头去看的话,一定会发现他脚上已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虫。
虫身约有小指长,通体呈冷黑色,表面光滑,如鬼魅般缓缓沿脚掌爬行。由于爬满小虫,已经难以辨认出脚掌的轮廓。
最柔软的脚掌爬过数不清的长虫,本该痛痒难耐,陶华却只感受到刺骨的寒冷。
不止陶华,祝一晚和阿卿的脚掌同样爬满了长虫。
“别挣扎,别感受,”阿卿开口,提剑目视前方,轻声道,“只管向前,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千万不要去看。”
祝一晚点头,提着明烛花灯,若无其事跟在阿卿身后。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陶华。陶华身体僵硬,冷汗如瀑,牙关直打抖,足足深呼吸了十来下,才发着颤艰难迈出一步。
一步。两步。三步。陶华只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头皮都快炸开了,同手同脚跟在祝一晚身边,脑袋空白,只知道往前走。
等到终于走出荆棘林,陶华后背已经满是冷汗,脚一软,差点摔倒。他低头看双足,光洁一片,什么都没有。
“你们古国人民的胆子挺别致啊。”祝一晚把明烛花灯收回储物戒,嘲笑地瞟瞟陶华。
陶华好不容易才缓过来,脸色苍白地赔笑:“呵呵……老板您说笑了呵呵呵……”
他们已经走出了荆棘林,正式踏入了大泽蛮荒的地界。如典籍记载,这里荒芜而广阔,目光所及之处,寸草不生。
风沙蔽日,黄沙漫天。这是一片贫瘠而死寂的土地。
陶华忍不住问:“大泽蛮荒既然也算块佛门净地,为何会这般荒凉,像炼狱一样?”
不知为什么,阿卿对陶华似乎有点反感,总是没有好脸色,此时便微沉着眉眼答道:“你看见那些白骨没有?”
一片茫茫广袤黄沙地中,偶尔得见半埋沙中的森白长骨。陶华看了几眼,心里有点惊惧,小声道:“…看见了。”
“这些都是佛门苦行僧的遗骸。”阿卿有些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月迷津渡”的剑穗,淡淡道,“佛门中有一类僧人崇尚清苦修行,因此大泽蛮荒是个绝佳的苦修之地。在这些僧人心中,能死在大泽蛮荒,是一种无上的荣耀。”
“即使以他们的力量,刚踏入这里就会迎来死亡的时刻,他们也仍然将这里视作归宿。”祝一晚沉声接道。
这世上有千千万万的人,亦有千千万万种信仰。即使在祝一晚他们看来,跋涉过万水千山,只为了在一个荒凉之地死去是多么不值得,但也终究只是旁观者,旁观者永远只是遥遥在望的看客,而不能体会局中人的所念所想。
对那些死在大泽蛮荒的僧人来说,荒凉就是繁华,死亡就是新生。他们决然而无畏,唯一认定的就是清苦行走,修成正果。
人亦如鸟,飞向属于自己的连绵青山处。
听完两人的解释,陶华也心生敬畏。他从小亲近周易之术,早就能将《道德经》《梅花易数》倒背如流了,但他家里的老人都信佛,每日会在佛前祈祷,久而久之陶华对佛祖有几分敬意。人生在世,尊重是门终身的功课。
一阵风过来,沙砾粗糙,祝一晚舔舔嘴唇:“前面应该就是九重塔了。”
据典籍记载,入大泽蛮荒荆棘林,直行九百步,即至九重塔。九重塔中藏着神秘的上古卷轴。
祝一晚和陶华刚要迈步,忽然便被阿卿叫住了:“别动。”
陶华:“?怎么了。”
沉默半晌,阿卿慢慢转过头来面向二人,又沉默良久,才抿唇认真道:“……你们有人会背佛经吗。”
祝一晚:“?”
陶华:“?”
不是吧,这又不是什么学堂考,佛祖他老人家也带抽背的?祝一晚难以置信地托住自己下巴,立刻费力地在脑中搜寻,然而搜寻了半天都没搜寻出多少东西来,只记得几桩年代久远的禅宗公案,还是因为觉得有趣才记下的。
他挣发愁,一旁的陶华弱弱道:“呃,我会《金刚经》,能行吗……”在家里,陶华奶奶家经常诵读《金刚经》,加上本身便是经典,一来二去就记了个七七八八。
阿卿蹙眉:“《金刚经》?有这本经书?”
说完,阿卿疑惑地转头与祝一晚对视,后者摇摇头,表示并不清楚。乌金印没有收纳多少关于佛门的知识,佛经具体内容已经超出了“典籍作弊神器”的业务范围。
阿卿只好扶额,无奈叹气道:“行,你姑且试一试吧。”
怒风卷狂沙,三人赤足艰难前行,阿卿手执“月迷津渡”长剑,祝一晚则紧攥乌金印。被前后护住的陶华闭着双眼,微微发抖,口中细碎而小声地念着经文。
“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若菩萨通达无我法者,如来说名真是菩萨……”
毕竟已很久没背《金刚经》了,陶华背得有些断断续续,时不时会卡壳,得停下来沉默着想一会儿,才能继续往下背。
如果正巧行至苦行僧的遗骸旁,三人也会停下来,恭恭敬敬地对那森然白骨行礼,并诵读一小段陶华临时教给他们的经文。
荒凉而贫瘠的茫茫黄沙地中,风吹动肃穆而慈悲的经文诵读声。
如此步步前行,不多不少,一共九百步,三人终于站在了九重塔的底层大门外。多亏陶华,虽然《金刚经》背得不大流畅,却没有背错的地方,因此一路过来都相安无事。
三人于是打量眼前的九重塔。塔修得很古朴讲究,天然带着一股威严。放眼望去,大泽蛮荒中似乎只立着这座高塔,分外醒目突兀。
九重塔高而大,如名字描述的那样共有九层,塔身绘暗色花纹,以金边作描,塔檐坠琉璃小铃,充满了神秘感。
第一层的大门似乎已感知他们的到来,不待他们做出动作,便“吱呀”一声,无风自动,缓缓打开,做出个邀请姿态。
阿卿握紧手中的长剑,身后二人亦警惕起来。
两道枣红大门背后,沉沉掩了上百年之久的,到底是怎样的秘密呢?
倏忽,那塔深处,响起一道遥远的、平静而冷漠的声音:“——九重塔第一层,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