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截击 ...

  •   韩别驾是在昏迷中被人从倒塌的帐篷中救起的,有人给他喂了点水,掐人中,他幽幽转醒,看清周围景色的瞬间,一个激灵,坐起来道:

      “殿下!殿下呢?”

      四周人群一片寂静,韩别驾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转过身去,只见宁王的军帐塌陷在尘土之中。

      远处传来马蹄纷纷,边令玉带领甩掉戎人骑兵的队伍,匆忙赶到。

      “边令玉!”韩别驾登时文人的矜持和礼仪都抛到了脑后,冲上前一把揪住这个比他高上一个头的军将的披风系带,奋力摇晃道,“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边令玉看着这戎人骑兵践踏的军营和倒塌的宁王军帐,想的并非此刻暴走的韩别驾,而是保护宁王不力,所要面临的罪责。

      弄丢了皇帝的儿子,让戎人抓住了一个如此大的筹码,砍下他这蕃族边将的头也是理所应当。

      他阴着脸在原地沉吟了两三瞬,便推开韩别驾,来到一具戎人留下的尸体前,掀开尸体查看。

      这时去往营地四周巡查的亲兵也回来,在他耳边回报了几句。

      边令玉听完,便转身上马,下令道:“骑兵整队,上马!”

      说完不听韩别驾的呼喊,军营里残留的兵将们迅速集结成队,加入边令玉身后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向军营东北方向奔去。

      戎人是从东北方向而来,想要不惊动边令玉的斥候,就只有走最东边那条路。

      那么,就必须经过奚族和大周地盘交界处的那座峡谷。

      边令玉扫了眼麾下不足三千人的兵力,虽然都是精锐,但对方的人马也不少,要迂回绕到峡谷设伏,能否拿下还未可知。

      但无论如何,能将宁王截回,就还有将功折罪的机会。否则,便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边令玉率领部下一夜急行军,进入大周境内,绕路前往峡谷。

      天微微亮,虽然一夜赶路疲惫,但士兵还保持着警惕的状态。边令玉正在估算时辰,忽然队伍前端有所停滞,传来一阵喧哗。

      边令玉拍马赶了上去,只见一排前锋骑兵摆出应战姿态,长矛齐齐指向前方的一个人。

      那是一个少年,□□骑着一匹棕色的骏马,一身轻省布衣,只在臂肘处有两片软甲,背负长刀。

      前锋大队头报道:“此人方才突然出现在路中,只怕是戎人探子……”

      边令玉摆了摆手,敌军探子再怎样也不该跑来撞枪尖上。他细细打量那少年,忽然心中一动。

      黑发,长刀,个子偏矮。

      少年不耐烦地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亮出来叫众人看得一怔。

      这是各军镇的通行令牌,形状如捕食的猛虎,通常是作为军使的凭证。

      少年将令牌丢了过来,边令玉接过,从部下手中接过朝廷下发的军符,两相拼合,机关咔哒一声。

      严丝合缝。

      少年收回令牌便要绕过队伍前行。边令玉却道:“小郎君去何处?若是要杀戎人的话,倒是可以随我们一起。”

      少年的马停住,扭过头来看向边令玉。边令玉微微一笑。

      他们这次的目标是截回宁王。有这么一个身手了得的高手帮忙,届时只需派手下冲锋,扰乱局面,再让对方趁机将宁王救出,一人可抵百人。

      队伍重新行进。边令玉仿佛这时才想起来,问身边少年道:“还不知郎君姓名?”

      少年的双眼冷漠地盯着前方,回道:“周翎风。”

      时间走到正午,在奚族大周地盘交界的峡谷之中,戎人的骑兵正在以尽可能快的速度穿行。

      行军的急迫不能掩盖胡和鲁此时此刻的得意。他并不是一个十分魁梧的战士,在崇尚武力的戎族部落当中,他一直充当着不太重要的角色。

      但好在上天是公平的,赐给了他一副精明的头脑。这次布置族人侵入守捉城,杀死乌其恩那小子的堂弟,再让阿古达木吸引对方注意,最后成功偷袭大周军营。一切都是如此的顺利。

      依靠如此大功,他将会得到浑然王的赏识,从此一片坦途。用周朝人的话,叫“平步青云”。

      想到这里,胡和鲁不由得拍着那匹新得的照夜白往前,来到一座马车牢笼旁。

      他们这次的“战利品”,盛帝的第三个儿子,一位大周的亲王正形容狼狈地坐在里面。

      抓住对方的过程出乎意料的轻松,胡和鲁以为大周皇帝的儿子,起码有些骑射功夫,会在被围攻时做出一点反抗。

      然而,胡和鲁有些鄙薄地扫过对方修长宽大,却比他们族里女人还要白皙的手,上面只有一些薄茧,但也绝不可能是握刀握出来的。

      这位宁王殿下身上连一柄佩刀都没有,就如同一头待宰的羔羊,被轻易地捕获了。

      胡和鲁优哉游哉地取出一壶水,在对方面前晃了晃。

      对方抬起了一张俊美却苍白的脸,嘴唇已经干得开裂了,看着胡和鲁手中的水壶。

      “宁王殿下,想要水吗?”胡和鲁用不太熟稔的汉语戏谑地问道。

      “想。”对方沙哑地轻声道。

      “那就……”胡和鲁低头看牢笼里,一支笛子滚落在宁王的脚边,他以刀尖挑开了宁王捆手的绳子,轻佻道,“吹个曲儿?吹得好,就给你喝一口。”

      宁王沉默地伸出手,捡起长笛,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五指搭上笛孔,横于唇边。

      旁边行进的戎人骑兵也笑嘻嘻地投过目光来,权作是乏味的行军路上的热闹消遣。

      笛声呜咽而起。

      那悠扬而雄浑的调子,一下子穿过骨碌碌车轮转动的声音,穿过纷乱的马蹄声,响在了队伍里人们的耳畔。

      那既不是宫廷乐部演奏的盛大舞曲,也不是琵琶女指下的靡靡愁乐,而是广阔无边的原野上,手持牧鞭的牧羊人驱赶着牛羊。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几乎所有听到这调子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自觉稍稍放缓坐骑的速度。

      无论这支曲子是何人吹奏出来的,在聆听这调子的那一刻,他们脑海中浮现的都是天山脚下,广袤无际的草原故乡。

      连胡和鲁都转动着手中的刀把,疑惑地看着这个大周的亲王,坐在他们戎人的囚笼里,吹奏着属于他们戎人的歌。

      但他也没有打断这支曲子,放任它回荡在这狭长的,充斥着马蹄人声的峡谷里。

      就在此时。峡谷一侧的坡顶。

      草木繁盛。弓在周翎风的手中拉满,箭尖指向峡谷底行进的人马。

      边令玉道:“再等……”

      周翎风右指一松,卡在马车囚笼旁的胡和鲁转头那一刹那的时机,刺穿了他的喉咙!

      “……会儿。”边令玉道。

      长刀在出鞘的那一刻反过雪亮的光,周翎风已如陡然疾驰的骏马,纵身向谷底跃去!

      边令玉一声令下,峡谷两边的伏兵松开箭羽,向谷底齐刷刷射去。

      戎人骑兵不愧是经年作战,在胡和鲁死的那一刻就反应过来,呼喝警戒,避开箭羽,拔刀应战。

      笛声早已戛然而止,宁王手握长笛,呆怔地看着眼前一切。

      立刻就有骑兵醒过神来,朝着宁王的囚笼扑去,要将人质先握在手中。

      然而就在他手触碰到囚笼栏杆之时,身后一道身影一个腾跃,竟至高高的半空,骑兵匆忙回身抵御,对方却长刀横过,在他的喉管上轻巧地一割。

      鲜血迸洒,骑兵从马上后仰倒下。

      周翎风身子落地,头也不回地对身后囚笼里的人道:“在这儿呆着,自有人来救你。”

      宁王微微睁大了眼。

      说完周翎风便盯着几个策马冲来的戎人,手中长刀一翻,纵身迎了上去。

      “周郎君!”边令玉喊道,“你骑上那匹照夜白,带着宁王先走!”

      “哈?”周翎风那张冷漠的小脸终于露出了别的表情,一副不爽模样,瞪向边令玉。

      边令玉这哪是招了员猛将,简直是请了位祖宗:“若宁王有事,我们都得死在这儿,你也别想独善其身!”

      周翎风反手又挑了一名骑兵,踩着对方的马头,一个纵跃,稳稳落在了照夜白的马鞍上,马蹄飒沓如流星,朝着主人的牢笼奔去。

      周翎风长刀一划,将牢笼门削开,抓住宁王的衣襟一提,将他带上了马,坐在自己身后。

      这照夜白当真神骏无比,尽管之前只是拿来给贵族子弟装点门面,却灵性未失,通晓人意,配合着周翎风的出刀而冲刺,在战场上四蹄腾飞,竟就这么冲出了重围。

      宁王浑身僵硬,四周皆是血腥残酷的杀戮,他无所凭靠,只得紧紧抱着身前少年的腰,使自己不要冲杀之中被甩脱下马。

      “……真是浪费。”

      他模糊地听到少年说了这么一句,下意识反问:“什么?”

      “我说。”少年扭过头,沾着血污和尘土的脸上,挂着嘲讽的冷笑。

      “这照夜白给了你,真是浪费。”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