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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马球 ...

  •   边令玉将事发之时如何被戎人调虎离山,如何赶回扑救不及,如何成功截击,详详细细地叙述了一遍。

      大殿一时又陷入寂静。盛帝始终不置一词。实际上边令玉所说的,大多已在韩别驾上奏的书信里说清楚了。

      韩别驾见盛帝迟迟不发话,心里有些着急,便欲上前说话,却被太子使了个眼色阻住了。

      许久后,盛帝才道:“都退下吧,朕与宁王单独说话。”

      众人只得纷纷行礼退下,金吾卫将边令玉又押了下去。

      大殿里只剩了盛帝和宁王两人。

      “这一趟去范阳,你受苦了。”盛帝缓缓道,“关于你被俘一事,你是怎么看的?”

      宁王跪下道:“是儿臣不力,未能于边疆战事上有所助益,还险些被戎人抓去……”

      他的手撑在冰冷的砖石地板上,喉结滚了滚。

      “既然平安归来,儿臣……不想再以此事烦扰父皇。”

      盛帝看着他,片刻后,才缓缓从龙椅上起身,走下台阶来,伸手将宁王扶起。

      “此事既然有韩别驾向朕力陈利害,朕自然会查个清楚,你不必担心。”

      他看自己这个最年长的儿子的脸,虽然身量已经长得比父亲还高了,神色却总是带着自孩童时就有的脆弱。

      总是会让盛帝回想起当年的那些旧事。

      “你赶路辛苦,就先回宫休息吧。”盛帝摆摆手,又像想起什么,“对了,五日后宫中有场比赛,你们兄弟几个也许久没见了,你也带马队上场,和俨儿晟儿他们切磋切磋吧。”

      宁王动了动嘴唇,本来要出言婉拒,但终究还是沉默着点了点头,向父皇告退。

      与此同时,张恒府中。

      茶烟缭绕,一张长案的上首,张恒和周琛并肩坐着,下首则是周翎风,盘腿靠着凭几。

      张恒喝了口手里的茶,香气中带着清淡的苦味。这是京城的贵族们时兴的喝法,张恒总是喝不惯,但周琛喜欢。

      张恒道:“听闻宁王殿下久居深宫,性情……”

      “像个怂包。”周翎风接道。

      周琛一口茶水差点呛了,笑出了声。

      张恒额角抽搐:“那是陛下长子,断不可再说这话了!”

      周翎风嘴角一撇,显然保留他的观点。

      张恒又道:“宁王的生母懿贞皇后,在他十岁时被废自裁,连带着宁王的太子之位亦被废除,这样的身份,他在宫中也不得不谨小慎微。”

      想到周翎风简单叙述过的、宁王在营地被戎人俘虏又被救回的经过,张恒皱起了眉。他久在边疆,如何看不出其中的猫腻?关键在于,这件事的幕后,到底是谁在推动……

      圣人虽早早就立了太子,但如今在朝堂上,却隐隐地分成了两派,一派站太子,一派则站惠妃所生的端王。

      而皇帝的意思,更是难以捉摸。

      张恒身为地方节度,知道有些选择,必须要早做,否则临到头,便没有余地可选择了。

      和张恒周琛简单谈过,周翎风便被抓去洗了个澡。他少说也有一个多月没洗过澡了,好在东北风沙虽大,却不潮湿,才没有发臭。

      把一身脏污洗去,换了干净袍子,沐浴后还湿润的发被束起。周翎风面无表情地曲腿靠在软几上。

      底下管家带着一溜仆从,心里打鼓。他们都是长年留守京城宅邸的人,摸不清这位新到的小爷的习惯。

      “这都是挑了来伺候小郎的……”管家弯腰赔笑道,忽想起什么,“哎!小郎是头回进京吧?让他们陪着小郎去逛逛……”

      “吵,烦。”周翎风一个字打断了管家,“人都滚。”

      管家带人麻溜滚了。

      周翎风住的这院子,建造的时候花了点心思,房屋建在高处,由游廊连接到下面的庭院。

      周翎风走到门口,看见庭院里种了棵桃树。暮春时节,一阵风吹来,吹得周翎风的发带微微飘动,吹得满树桃花纷纷飘落。

      周翎风走下庭院,在树下躺着睡着了。

      “长安的桃花都开了吗?”女人温柔的声音道。

      “无论如何,一定要活着,好吗?”

      戎人弯刀滴下的鲜血。刺向女人胸口的匕首。

      鲜血迸洒。

      周翎风猛地睁眼,像濒死的鱼那样大口喘着气,额头和后背都被汗水浸湿。

      “小郎?”管家在院门口小心翼翼地探头,“宫里来人了,陛下有口谕……”

      周翎风调整呼吸,让神情恢复到平时的冷漠,扭头看去。管家被那眼光一瞥,头皮直发麻。

      宫里来的内监传来口谕,说皇帝召周翎风明日觐见。又说五日后宫中办马球会,让张恒务必携家人入宫来观。

      周翎风于是次日由张恒带着进了宫,皇帝在麟德殿接见。

      盛帝虽已从战报上得到了周翎风的名字年纪,但见了他倒是没想到,能从戎人精锐部队的包围里救出宁王的,居然是这样的一个连身形强壮都算不太上的少年。

      “周翎风。”盛帝将这名字念了一遍,他自然也从贴身太监那里听说了周翎风是周琛私生子的流言,“抬起头让朕看看。”

      周翎风抬起头。皇帝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老,自有一股威仪在。

      盛帝却是在他抬头之时微微一怔。

      周翎风的一双飞挑的眉眼,是和母亲还有舅舅最像的,舅舅又说,这样的眉眼是继承自他们的外祖父。

      少年的眼神在眉眼衬托下更是锐利,又带着冷漠。

      盛帝笑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张卿好福气。”

      张恒道:“陛下谬赞。”

      盛帝一时兴起道:“小少年如此出色,四日后的马球会,你便也参赛吧。”

      张恒的眉微微一皱:“犬子并不擅马球……”

      “无妨。”盛帝起身,“那就留在宫中多练习几日。”又想起什么,问周翎风道:“到时有端王和宁王两支队伍,你想进哪支啊?”

      张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听见皇帝说马球赛,他立刻就想到皇帝会问这个问题。

      见周翎风没有立刻回答,盛帝倒也宽和,手一挥道:“那便多考虑两日吧。”

      周翎风只得留在宫中,被安排到含章殿暂住。张恒却不能在宫中多逗留,嘱咐了他几句,也只能先行出宫了。

      皇帝让他留在宫中练习,果然次日就有两名羽林郎前来,做了他的教习。

      羽林军是天子近卫,同时负责出行护卫和仪仗队的工作,择的都是出身官宦贵族的良家子,不光要考校武艺,还要求容貌英俊,身材高大。

      因为宫中嗜球成风,所以这些羽林郎们个个都是击球的好手。

      两人把周翎风带去了梨园,在那里的球场练习。但走到球场边,见场中已有数名骑士,簇拥着一人准备开练。

      两人忙跪地抱拳道:“见过宁王殿下!”

      照夜白看见周翎风,晃了晃脑袋,朝他这里走了两步。

      宁王今日穿着一身翻领窄袖胡服,显得利落潇洒,头发也用扎带束起,倒是比往常那苍白沉默的样子更显英俊。

      宁王看见周翎风,也是不由得一怔。他之前见到的少年都是不修边幅,头发杂乱束起,脸上总是盖着尘污。

      眼下却是第一次看清楚对方的面貌。肌肤是蜜色的,乌浓飞挑的眉眼,挺直的鼻骨,抿紧了往下撇的唇。

      其实细看起来十分的俊俏,只是眼神太过阴沉锐利,把五官都盖了过去。合身的锦袍裹在身上,修饰出少年结实利落的身形。

      宁王身后侍卫居衡一叉手笑道:“周小郎君。”他看向那两名羽林郎,“既然也是来练习,不如一起吧?”

      他又望向自家殿下,宁王一顿,扭过头去。

      居衡知道这又是默许了。

      于是宁王这边下去几个人,加上周翎风和两个羽林郎,场上一共八人,四对四玩起了对抗赛。

      周翎风的确没怎么打过马球,以前在凉州翟家的时候,年少的子弟几乎个个都沉迷这项运动,周翎风偶尔也旁观过几局。

      但他的骑技即便在朔方军中也是数一数二,再加上百发百中的目力,以及极快的反应速度,几乎是个天生的击球手。

      不过几局下来,周翎风就完全摸清了比赛的规则,甚至在宁王两个球技不俗的亲卫的包围下,一路奔驰进了一球。

      反观宁王,骑着全场最为神骏的照夜白,却屡屡被对家将球从球杖下抢走,偶有一两次射门,也往往不是被截住,就是射偏了。这还是手下和羽林郎都有意让着的情况下。

      又是一球。

      周翎风策马俯身上去夺球,奈何对方也冲了上来,两人险些撞在一起,球被对家的另一人夺走。

      眼看着七宝球就要被带进门柱,忽然带球的人停了下来,七宝球也滚落在地。

      羽林郎和侍卫们纷纷下马,行了和之前一样的礼:

      “见过端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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