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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黑花|流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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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时候,击溃一个人的或许不是实质性的武器,而是虚无的言论。轻而易举地就能击碎一个人的内心。
而这一切,解雨臣都经历过。
从小到大,许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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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九门解家的当家,解九爷之孙,二月红之徒。冠有如此多的荣誉和名号,小小的解雨臣却是很迷茫的。明明一开始,在家住的好好的,突然就被送去学戏。一待就是很多年。而后,又被匆匆忙忙接回解家,原因是爷爷的离世。
这个时候的解雨臣,第一次尝到流言的苦。
道上人说他是什么劳什子“天煞孤星”。说他克死爷爷,克死爸爸,送解家到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候,他解雨臣功不可没。
他呆呆地坐在解家的大宅子里,只能看着门口发呆。他想,如果二爷爷能接他离开该有多好。他一定更刻苦的学唱戏,而不是在空闲时间想着偷偷溜出去玩。但他知道,现如今,解家仅仅是靠着妈妈的嫁妆维持面上的和平。自己的叔伯全都是豺狼虎豹,妄图分走解家,吸干解家最后一滴血。
小小的解雨臣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脱下自己的小裙子,换上丑的不能行的裤子。还告诉自己:雨臣,你是男孩子,是解家的顶梁柱。什么时候,你都不能弯下你的脊梁,你的肩上扛着解家,你的手里紧紧握着解家许多人的命。你要让别人知道,你不是天煞孤星,你没有克死你爷爷。相反,你要努力,把解家经营的好好的。
就是这番话,把解雨臣牢牢的与解家绑在了一起。
自那以后,解雨臣再也没有所谓与同龄人相等的童年。他只有面前垒得高高的账本,和生意桌上一抹小小的身影。
夜晚的解雨臣,则是学习散打技术,学习下斗的技术。他牺牲了自己的时间和浑身的伤疤换来了解家喘息的时间。而他,可以呼吸的孔洞却越来越小,直到消失殆尽。
—2—
渐渐的,解雨臣稳住了解家。然而,好不容易摆脱的天煞孤星却因为妈妈的去世再次缠上了他。自此,除了二爷爷和一直陪着的老管家,他身边没有一个还活着的亲人了。
而且,因为他在练习散打的时候,也不忘记唱戏。身段是愈发的好,样子也长开了,像是一个花苞,终于张开了自己的花苞露出里面的样子。仅仅是见一面,便再也忘不掉了。
于是,关于解雨臣的新的流言,又在道上传了起来。
解雨臣是个兔儿爷。
这时候的解雨臣,表面上很坦然、镇定,实际上内心又羞又怒。这不仅是侮辱他侮辱解家,在他眼里还是侮辱二爷爷和戏。侮辱他唯一放松自己的东西。
这一切的流言,直到十六岁的解雨臣,在自己的生日那天的戏台子后面,穿着自己最爱的戏服开枪打死了一个反水的伙计,才得到了平息。
自那以后,解雨臣上台的几率愈发的少了。
他开了一家珠宝公司,用来洗白解家。
这个时候的他,在普通人家里,还是个在读书的孩子。
—3—
遇见黑瞎子,是在霍家奶奶的院子里。
夕阳照在瓦片上的光很美,解雨臣这么想着。
霍奶奶,九门霍家的当家人,道上都叫她一声仙姑。传言是因为她很好看,就像是画卷里走出来的仙子一样。银丝在阳光下衬托的确实很美。
“千里迢迢请我来……不会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吧。”
带着墨镜,一身黑色。皮肤是一种健康的颜色。逆着光,皮靴踏在青石板上声音,沉闷的就好像敲打在解雨臣的心头。
这是怎样的一个人啊。
不过,因为有事,解雨臣只能向霍仙姑告辞。临走前只听到一句:“这个糕点……”后面说了什么,解雨臣没再听见。只记住这么一句慵懒的低沉的声音像猫爪抓在心间一样,痒痒的。
解雨臣没想到,他会很快和那个人见面。
—4—
解家最近需要下斗,解雨臣在道上架了次喇嘛。没想到那个戴墨镜的男人,就是道上有名的南瞎——黑瞎子。
黑瞎子,旗人后裔,夹喇嘛的价钱高的吓人。与道上另一人并称南瞎北哑。身手极好,熟知墓里的机关。
“南瞎……北哑么?”解雨臣看着桌子上薄薄的一张纸质资料,淡淡的笑出声。原来你叫黑瞎子。
黑瞎子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下斗,总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被人盯着的感觉,每次扭过头的时候,偏偏又没有人。
盯着他的不是别人,正是解雨臣。
而我们解当家盯着他的原因不是其他,正是因为“南瞎北哑”这个称号,他想看看这个人强到什么地步。潜意识中,解雨臣已经把他当作自己追逐的第二个人。至于为什么是第二个,因为二爷爷是解雨臣心中追逐的第一人。
—5—
期间,解家又和黑瞎子合作了几次。不论有什么事,解雨臣一定推掉手头的事,一起下斗。
新的流言再生:解家的解当家看上了道上的黑瞎子,想把人带到床上。
甚至还有人说:就解雨臣的姿色,黑瞎子不会瞧不上吧?
黑瞎子实际上也是很懵逼,他知道解雨臣总是出现在斗里。
一开始他以为是因为解雨臣不相信他,后来发现解雨臣总是在他打粽子的时候盯着他。眼中哪儿有什么爱意?分明是对这身功夫的求知,毕竟自己活了那么多年,这点儿还是分得清。
而此时的解雨臣,早就不是那个会把流言傻傻当真的无知幼童。他在解家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早就认清楚人间的事故。
渐渐的,在解雨臣的漠视下,流言一点点消失了。只有少数人还认为着解雨臣看上了黑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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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现在在道上是花儿爷,是小九爷,是唯一一位穿粉衬衫也难掩杀气的人。他不再是毫无保护力的海棠花,而是被人视为“食人花”的人。解家现在也被洗白了,有完全属于脱离解家的老生意的珠宝公司。
然而,二月红却在这样一个时候,撒手人寰了。解雨臣的又一个亲人去世了。他亲自主持二月红的葬礼。
看着二爷爷的棺椁按照遗言放下去的时候,解雨臣的眼前忽然晃了一瞬。一个年轻男人,搂着一个女人从自己眼前走过。一声“花伢子…你长大了……”消弭于空气中。
是啊,我长大了。解家也不是我一开始接手时的模样。然而……你们却都一个个离开了我。爷爷是,父亲是,妈妈也是……现如今,你也是。
晚上,回到老宅的解雨臣突然跑到解家的酒窖。
他能料到,时隔多年的“天煞孤星”会再出江湖。他就想醉一次,像戏文写的那样。理智的生活了那么多年,每天都生怕走错一步把解家带到一个无法挽回的地步。他不能让解家的基业毁在自己手上。
喝醉后,他唱起了贵妃醉酒。
在他眼前,皇帝的样子渐渐的变成了黑瞎子……
他对黑瞎子的感情又是什么样的,谁说得清楚?
—7—
这次,下的斗是去少数民族地区。也正是这次墓,让解雨臣认清楚他对黑瞎子的感情。
他看着黑瞎子对于风土人情的侃侃而谈,却在进帐篷的前一瞬间,朝着人家门口支起的火盆吐了一口口水。
为此,我们的解当家花了三百多头羊才了了这件事。
也是这次墓里让解雨臣一行人变得浑身狼狈。
而黑瞎子则是越狼狈,嘴角的笑意越明显。
“黑爷,你这是笑什么呢?”解雨臣眉头微皱的盯着黑瞎子。他们一行人还不够狼狈么?这人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不管多困难,前路多黑暗。你还是可以笑一笑的。”
他这是知道,解家这次有人反水了么?解雨臣如是想着。
两人靠在一块废石上,却意外的聊了很多。
出去后,黑瞎子多了一个称呼——先生。
无论是因为你教了我多难都可以笑的师长,还是我的心之所想、心之所向。你都是我的先生,唯一的先生。
再后来,我和小邪相遇。一起在四姑娘山的时候,遇到危险时,我的伙计问我用不用跟先生打电话。我摇了摇头。
解雨臣要的永远不是小情小爱,而是比肩而立。
—8—
张起灵要去青铜门。
我从黑瞎子那里知道的消息。他进青铜门前,找了胖子和瞎子,无非就是托付小邪。可我没想过那个死心眼的竟然千里迢迢从杭州追到长白。
更没想过,他会在之后的十年里,追逐他,毫无放弃。
我也没想过,我会因为一个计划,放弃了解家。
置死地而后生,或许就是这样吧。
我也有个能呼吸的时候,真好。
—9—
先生跟我表白了,在一切都尘埃落定后。
小邪带着哑巴张前脚刚走,黑瞎子就把我拖进机场的一个角落。
“解雨臣,叫了我这么多年先生,什么时候做我夫人?”
我答应了他,真好,原来不是我一厢情愿。戏码中的故事并没有发生在我身上,那种悲剧一定是我无法承受的。不是我入戏太深,他相伴多年,于我早已深入骨髓,刮骨抽髓不亚于此。
我带他回了北京。
传言:解雨臣和黑瞎子疑似在一起了。
而曾经那些以为这两个人有事的人则是露出了然的笑容。至于两个当事人,你当他们是真把流言放在心上的人么?
解雨臣终于有了不会离开他的爱人,守护相伴于左右,并肩而立于山巅。
海棠有了守护它的守护兽。
—0—
我是黑瞎子。
旗人后裔,说我曾是王公贵族都不为过。然而我却只当我是只大漠苍狼,我不需要同伴,不需要弱点。除了哑巴张,我从没想过,我也会有别的看入眼的人。
解雨臣,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他重回解家做当家的时候。小小一个,腰板儿却挺得笔直。都说他是海棠,我可不信,这明明就是傲立不折的竹子。
我留在解家指点了指点他的散打,没过多久,我就离开了。听说他换了个师傅,也没发现。
毕竟,我是后来墨镜才彻底不离脸的。
第二次见的时候,他已经是个少年郎了,长开了的脸,很漂亮。我这才明白说他是海棠的原因。只不过,没变化的是他一如既往挺直的腰杆。紧抿的嘴角,小小年纪就皱眉头。解家确实不容易。
后来,解家夹喇嘛我就去了。
然后第三次第四次………
后来去了一个斗,我也不知道火盆不能吐口水,看到解雨臣的表情,无奈中带有些笑意。他笑起来真好看。
墓室里很危险,我们都变得狼狈不堪。
我告诉他,多惨都是可以笑出来的。
墓室里黑黑的,只有他笑起来时水盈盈的眼睛,亮晶晶的。
很好看。
我心跳不正常了一拍。
出去后,他就开始叫我先生。
说我是他老师也没错。
后来,他受了重伤去了美国。
然后,就那个哑巴张特别宝贝的吴家小三爷制定了一个劳什子计划。而他武力值太低,花儿就把我介绍给他做老师。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不希望吴邪叫我先生。我只让他叫我师傅。
花儿死了。
这是计划的一环,但我还是很担心。
一天,我上了网,突然就想去查一查先生这个词。
我才知道,先生原来还有丈夫这么一层意思。
看来我的某些思维还停留在上个时代。
就这么,花儿叫了我十多年的先生?
再不把花儿绑身边,谁知道有没有什么别的幺蛾子出来抢我的海棠。
我的夫人。
再后来…
我们就没羞没躁了。
就是那些流言真不好听,我的解当家岂是他们能诋毁的。只不过是花儿拦着我,我才没冲出去把他们咻咻咻砍了。
听说,徒弟和哑巴在一起了。
和花儿也出去走走看看吧。
他被解家绑了这么久,也该歇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