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乃太原王婉君（唐穿）》花铁柱

12、后厅小谈

　　是日，王仁祐府中。

　　王婉君尚在窗边的小榻上午睡，怀里抱着一只暗花隐囊，手边还搁着一卷翻开的古籍。

　　迷迷糊糊间，她似乎听见外间有人在和青禾说话。

　　“小娘子还在午憩吗？”

　　说话的是柳氏身边的侍女玉儿，如今奉了柳氏的命，来请王婉君去后厅，说有事相商。

　　青禾回头看了看小榻上的王婉君，见她仍在合眼午睡，便回了玉儿的话道：“小娘子看书乏了，才躺下呢，估摸着也得有半个时辰才能醒。”

　　玉儿的手拢在腰前，秀眉紧蹙道：“这可怎么好，娘子说请小娘子即刻去后厅议事呢。”

　　王婉君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睛，挣扎着从小榻上坐起身，见玉儿站在外间，便问道：“怎么了？”

　　青禾走回了里间回话：“娘子遣了身边的玉儿请您现在去后厅，说是有事情要同您说。”

　　柳氏有什么事情，素来是直接来自己房间的，从未叫她前去。此番遣人传唤，一则是有要事，二则只怕她的阿耶和兄长也要共同商议。

　　若自己猜得没错，便是要谈论与李治的婚事了。

　　想到这里，王婉君把玉儿唤进里间：“你去回阿娘，就说我梳洗片刻再来。”

　　玉儿低头称是，盈盈一福，便出了房间。

　　王婉君穿好鞋履，坐到了妆台面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颇有些凌乱慵懒的姿态。

　　适才睡了一会，她的发髻有些松散，两鬓的碎发也需要重新拢一拢。

　　王婉君拾起妆台上的玉梳道：“青禾，快替我重新梳头上妆。”

　　青禾麻利的将她松散的发髻拆下，用玉梳蘸了蘸那盒梳头的桂花油，将头发梳顺，重新绾了一个双环望仙髻，在中间戴上一朵粉白相间的簪花，两侧配上了一对玉钗。

　　薄施粉黛，略略整理衫裙，便带着青禾出了房门，顺着长廊，经过几个小院，便到了厅前。

　　府内的厅堂分前后，前厅宽阔，是平日用来招待宾客的，后头的小厅则是家人商议事务的地方。

　　王婉君进了前厅，穿过两道帘幕后的那扇落地花鸟屏风，才到了后厅，青禾便被拦了下来。

　　玉儿拉住青禾道：“郎君和娘子吩咐，让咱们几个在外面候着，只让小娘子进去。”

　　王婉君点了点头，便提裙迈过门槛，进了后厅。

　　父母兄长皆是一身常服，面带喜色的坐着。

　　王婉君对着堂上，盈盈一福道：“婉君见过阿耶、阿娘。”

　　王仁祐点了点头：“孩子，快坐下吧。”

　　王婉君十分乖巧的在兄长王嶂旁的软垫上跪坐了下来。

　　柳氏先开了口，语气甚为温柔道：“孩子，今天专程把你叫过来，是为着圣人那道赐婚的旨意。”

　　果然如此。

　　见王婉君没有说话，柳氏继续道：“大家已经着礼部拟了婚期，在明年六月初八。”

　　王婉君暗自盘算，也就是说自己离正式成为李治的晋王妃，还剩不足一年的时间了。

　　她离晋王妃的身份近了一步，离皇后的位置也近了一步。

　　离被废黜，装进酒缸里，制成骨醉的悲惨结局，更是近了一步。

　　想到没了手脚，躯干被泡在酒里，看不见、听不着，还说不出话，王婉君顿觉毛骨悚然，背后开始出冷汗。

　　王仁祐看向柳氏，接过话来：“虽说还有近一年的时间，也要开始准备着了。”

　　王婉君乖巧的点了点头，却不自觉的抓紧了一侧袖口上的银线花纹。

　　柳氏神色柔和，嘴角含笑道：“这些时日，我与你阿耶在草拟你的嫁妆单子，从金银玉器、绫罗纱缎到店铺田产，每一项都反复斟酌了，一会把单子带回去看看，若是觉得缺少什么，或是不合意的，只管同我们说。”

　　见状，王嶂也急忙道：“阿耶阿娘，儿子也给阿妹准备了一份嫁妆，虽不如阿耶阿娘的丰厚，但也是作兄长的一份心意。”

　　他侧脸看向王婉君：“回头阿兄也把我的那份单子送到你那，你仔细挑挑。”

　　王婉君颇为受宠若惊，起身连连叩拜道：“多谢阿耶、阿娘和阿兄。”

　　柳氏下座将她扶起，眼眶微红，轻拍了拍她的手：“阿耶和阿娘必不得让你委屈的，你是太原王氏的女儿，身份尊贵。如今虽要嫁入皇室，却也不需过分委屈自己。只记着，你的身后有太原王氏。”

　　母亲话中暗暗提醒她，一切有太原王氏撑腰，莫怕。

　　虽然她并非真正的王婉君，但相处了这些日子，也能十分真切的感受到柳氏对女儿的疼爱。

　　心里似乎涌起一股酸涩的情绪，王婉君觉得有什么东西抑制不住的要从胸口往上涌。

　　王仁祐见她母女二人深情脉脉，及时打断：“好了，站着说话成什么样，快坐下吧。”

　　二人这才各自回座。

　　“大约年后，宫中便要裁制大婚时的钗钿礼衣了，届时除了裁制婚服的绣娘，还会有教习礼仪的宫人来咱们府上，修习礼仪切莫懈怠。”

　　王婉君双手拢在腰前，笔直的跪坐在软垫上，略略低头道：“阿耶，女儿知道了，必定勤恳修习的。”

　　“今岁年节，咱们家要好生热闹一番。”

　　王嶂点头亦道：“阿妹可以趁着年节，欢畅的玩一场。”

　　毕竟这将是她在家中过的最后一个新年了，年节过后，她便会成为别人的妻子，也没什么空闲机会回家与父母兄长团圆，共享天伦之乐了。

　　一番寒暄之间，堂上的父母把该交代的事情也交代给了王婉君，除了关切之语，便也没有什么话再说。

　　思及日后入晋王府，王婉君又想起一件事来，便望向堂上正襟危坐的父母道：“女儿还有一个请求。”

　　见父母目光聚焦到自己身上，她这才徐徐道：“女儿，想带青禾与挽芳一同出嫁。”

　　柳氏当然是满口答应：“这是自然。她二人自小跟着你，皆守本分，又甚为了解你的脾性，跟着一同入晋王府是最好不过的，阿耶阿娘也能放心些。青禾稳重大方，挽芳聪颖机敏，日后你入了晋王府，不在父母身边，总也要几个身边人照料起居。阿娘会把她们两人的身契加到嫁妆单子里，还会另外挑几个老成的，随你一同入晋王府。”

　　见柳氏如此为自己打算，王婉君便笑道：“阿娘费心。”

　　“有她们跟着，你在晋王府的日子也过得舒心自由些。家生家养的婢女，总比外头的好。”

　　王婉君亦是点头：“女儿正是思虑如此。”

　　柳氏话锋一转，看向了儿子：“方才说了半天婉君的事情，也该谈谈嶂儿的了。”

　　王嶂不解：“什么？”

　　王仁祐解释道：“你阿娘的意思是，也该给你物色一门亲事。”

　　照理说应该是兄长先迎新妇入府，女儿再外嫁的。但王婉君的婚事是圣人亲赐，此前，王嶂还未来得及娶妻，只是收了个婢女在房里侍奉着。

　　如今王婉君的婚事有了着落，便也要操心儿子王嶂的终身大事了。

　　“古语有云，修身齐家才能治国平天下，阿娘托媒看好了，范阳卢氏家的卢玉薇，容貌周正，性子和顺，与你也匹配。”

　　王嶂起身一礼：“婚姻大事，但凭父母做主。”

　　王婉君不禁感慨，他答应的也太干脆了。

　　兄长都没有见过这位卢小娘子，只是听父母之命，便将自己的婚姻定了，万一结了婚发现对方不合心意怎么办。

　　不说唐朝，就是搁在现代，照片、语言描述与真人不符的多了去了。

　　只要是个地球人，在媒人口中一加工，都是品相端庄，作风优良的十佳青年。实际上见了面，能有50%的符合度就算媒人有良心了。

　　她不由得想起自己在现代被逼着相亲时的奇葩经历。

　　母上拿着对方照片给她看时，照片上男生的五官虽说不如吴彦祖那么帅气，但也算是端正清秀，穿着衬衫，带着黑框眼镜，十分斯文。

　　等到她去日料店，和对方见了面，才发现相去甚远。

　　说好的180呢？这小伙子有172就不错了。

　　这头几天没洗了，发光也就算了，隔着这么远都能闻到味道！

　　上身穿格子衫，下面穿五五分花短裤，脚下踩着一双大头鞋。

　　这是什么鬼审美！

　　想到这里，王婉君基本上可以脑补出王嶂洞房的画面了。

　　新婚之夜，兄长满怀期待的揭开新娘面前的扇子，正要含情脉脉的注视着对方，结果发现那卢小娘子是个夜叉。

　　当夜便被一脚踢下床，头重重的磕在了硬邦邦的地板上。

　　然后他的余生，便要和母夜叉白头偕老。

　　这也太惨了点。

　　封建社会的包办婚姻，害死人啊。

　　不过与其担心兄长会不会碰上个母夜叉，还不如想一想怎么把自己的命运盘活，要来的实在一些。

　　毕竟这可是关乎她身家性命的大事。

　　“好了，说了这会子话也乏了，我与你们阿耶还有琐碎事情要商议，你们各自回屋歇着吧。”

　　王婉君从柳氏和王嶂手中各自取过嫁妆单子，便行礼告退，带着青禾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