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风急雪冷（二） 这样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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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三成胜算都多了。
单单这一只九尾血枭就极难对付。
莫察明那一手暗器功夫又练得出神入化，刚才他先手掷来的那一波透骨钉，倘若换了旁人来，早就被扎成了筛子。
更别说这次前来围杀姬少衡的还有那么多死士，每个人脚步声沉稳有力，一听就知都是修为深厚的仙家高手。
对方人多势众，个个都非泛泛之辈，即便姬少衡和李隐二人联手，正面迎敌的话，定然也是凶多吉少，就怕来得还不止明面上这些人……
李隐回首看了一眼西北方，那是涌银山的方向，如果选择逃命，说不定能搏得一线生机。
他横起吹愁，挡在姬少衡身前，神色比冰雪还冷：“快走。”
姬少衡：“说什么傻话？”
生死当前，他依旧笑得云淡风轻，似乎这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或许是洞悉了他们的意图，莫察明缓缓开口，声音浑浊低哑：“殿下，何必再做无用的挣扎？”
“莫先生这话说得没趣儿，若不挣扎一回，又怎知无用？”姬少衡挥了一下手中的东君剑，“这么兴师动众的，看来今日不取走我的性命，你是不可能善罢甘休了？”
莫察明道：“主子想要你的性命，奴才只能来取，不过‘食人之禄、忠人之事’而已。”
姬少衡轻眯眼睛，问：“是么？那就要问问，先生食得是何人的禄？忠得是何人的事？总不能是我父皇。”
他在问幕后主使，但莫察明还没有蠢到会乖乖交代一切。
“殿下，你很聪明，一定能想到究竟是谁要让你死。”
“我这个人脾气古怪，行事张扬，一向招人嫌恨，天底下恨不得我死的人太多了。”姬少衡冷笑，“可别人想我死，我就一定要死么？”
沉默片刻，莫察明手中拈起一枚透骨钉，喃喃道：“杀你，亦非奴才所愿。”
人人都知道，仙帝对姬少衡寄予厚望，未来要将大周王朝交到这个小儿子手中，由他继承大统，因此在姬少衡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莫察明就陪着他在金雀殿中修行了。
那些年，莫察明做姬少衡的奴才，侍奉他的饮食起居，也做他的启蒙师父，教他修习内功心法。
因着这双层身份的缘故，莫察明陪伴姬少衡的时间远比仙帝这个亲生父亲还要长久。
有时候他看着姬少衡，就像在看自己的儿子。
他心知自己身份卑微，又是一介宦官，根本不配有这样僭越的想法，可他对这个孩子的爱护之心早就在不知不觉间超越了尊卑的界限。
小时候的姬少衡也对莫察明很是依赖，常常以“先生”尊称之，师徒二人在金雀殿中相伴数载春秋，说是情同父子也不为过。
直到后来，仙帝下旨命莫察明回御前侍奉，又换了另外一位大能修士来做姬少衡的剑术师父。
他们的师徒缘分已尽，莫察明离开金雀殿那一日，就成了姬少衡的出师之日。
金雀殿建立在高峰上，如同矗立在天宫中的孤岛，站在崖边往下看，只能看见漫无边际的茫茫云海。
出师那日，莫察明陪着姬少衡来到崖边，正赶上天气放晴，云层稀薄，再往下看就能看到整个白帝京。
姬少衡从此处俯瞰着白帝京，向莫察明问了出师前的最后一个问题。
“先生，这天下之大，可有什么东西是属于我的么？”
面对姬少衡这等身份的人，这似乎是个很容易解答的问题。
莫察明回答道：“您是大周仙帝的儿子，整个天下都属于您。”
可小姬少衡却摇了摇头：“不对，那些都是属于父皇的。”
莫察明身影一僵。
姬少衡道：“就像你，父皇要给我换个师父，你就得离开了。从前我喜欢一个误入金雀殿中的小侍童，求父皇让他留下来陪我玩儿，可父皇不喜他长相妖冶，更生气我贪于玩乐，所以，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个孩子。”
姬少衡身居金雀殿，一切都是仙帝赐予，就连喜怒哀乐都掌握在仙帝手中。
莫察明沉默良久，许久没能作答，直到姬少衡再一次问他“先生能否作答”，莫察明才回：“这样的人，这样的物，只能殿下自己去寻了。”
姬少衡沉默了一晌，道：“不错的解惑。”
他回过头来，看向莫察明的眼睛里忽然有一种鲜艳的风采，是莫察明以前不曾见过的。
“莫先生，等我找到了，一定告诉你，那时再当是我真正的出师之日罢。”
这么多年过去，莫察明一直在期盼着他会寻到什么样的回答，可惜成年后的姬少衡已不再同他亲近，两个人情分逐渐淡薄，又隔着君臣之分，甚少再有交心的时候。
此时此刻，莫察明真心地问：“临动手之前，奴才想知道，出师那一日，殿下问奴才的那个问题，您可曾找到答案？”
姬少衡几乎是下意识看了一眼身侧的李隐，只见他手握着吹愁，指尖在剑柄上轻敲三下，极不易察觉。
这是一个暗号，只有他们彼此才懂得暗号。
姬少衡轻笑，回答道：“这样的人，我找到了。”
莫察明从身后抽出一柄长剑，微微一笑，随后眼色却越来越沉，杀意也越来越深。
“很好，来世上一遭，有些东西拥有过就好，如此也算了却一桩遗憾……今日就算殿下真正的出师之日，为师亲自送你一程！”
铁鹰早就看不惯这老东西絮絮叨叨了，听他称“为师”，心里更替姬少衡膈应，忍不住怒喝一声：“放什么臭狗屁！臭死人了！莫察明，你个叛徒，信不信小爷把你的头割下来，一路踢到白帝京去？”
莫察明脸色微微一变：“小子胆敢出言不逊，找死。”
铁鹰哈地一声笑：“这就急啦？我的剑可比我的嘴还要厉害，想杀的，尽管来试试！”
铁鹰此刻叫阵，一是因为倘若真打起来，他自知不一定是莫察明的对手，先图个嘴上痛快；
二是因为若真惹怒了莫察明，引这个最棘手的敌人来对付自己，姬少衡和李隐两个人或许就能找到脱困之机。
谁知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姬少衡忽地如流星一般疾冲而出。
铁鹰一惊：“主上！”
东君剑搅动起狂风劲雪，搅成一团雪雾，往四周弥漫，短暂地包围住了莫察明。
莫察明眼前迷雾重重，只能听风辨位，凭借耳力，几乎在一瞬间就捕捉到东君的轻鸣从他右侧刺来！
他侧身挥剑格挡，袖中的一枚透骨钉也跟着射出！
姬少衡一个翻身腾跃，那枚透骨钉从他衣袖上划过，险些伤及皮肉。
莫察明长剑与暗器兼修，剑法工于刁钻，暗器胜在阴险，出手时总是令人防不胜防，因此才得了个“不见影”的诨号，天底下不知有多少豪杰高手都在不知不觉间死在他的手上。
对付这等人，绝不能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姬少衡重新站稳身形，又起一剑，再度抢攻杀上！
拜他所赐，姬少衡的剑法也足够难缠，袭来时如细雪纷纷，令人目不暇接。
莫察明一时被他牵绊住，手中长剑如游龙走蛇，袖中透骨钉也跟着冷不丁射出一记。
二人正打得难分伯仲，猛然间，莫察明感觉左侧忽有一道阴风扑来！
竟是李隐刺出一剑，从他左眼的盲区径直杀了过来。
莫察明已经足够敏锐，可被姬少衡牵制，再回防也已慢了一息。
他一个侧身躲闪，与李隐交错而过，再抬头时，就见李隐站在不远处，将吹愁横于身前，剑刃上竟有鲜血淌下。
茫然了一会儿，莫察明才感知到手指上一阵剧痛传遍全身。
他一根小拇指已经掉落在地，鲜血顺着他的断指喷涌而出，转眼就染红了地上白雪。
莫察明即便疼，也只是眼皮抽搐了几下，他强忍疼痛，很快就点上手腕的穴位，将血止住。
李隐咬了咬牙，眼神越发阴冷。
这样偷袭的机会再也没有第二次，方才那一剑本该斩断莫察明的手腕，却也只伤了他的手指。
李隐错失良机，不免懊丧，对身侧的姬少衡说：“可惜，我慢了。”
姬少衡摇头道：“够了，能砍下莫察明一根手指，足够让江湖上一半人都记住你的名字。”
李隐实在佩服姬少衡还有心思开玩笑，心弦跟着松下来，问：“看来只有杀了他，才能让另外一半也记住了？”
姬少衡笑了笑：“另外一半早就记住了，我的相爷。”
那厢莫察明从袖口撕下一条布料，利落地将断指缠住。
他久居深宫，不曾见过李隐本尊，更不曾见过他出剑，只是从旁人口中听说过几回这个人的名字。
一介卑贱出身的奴隶，凭着一副好皮囊，花言巧语地哄着姬少衡，将姬少衡哄高兴了，姬少衡就愿意将他往高处捧。
可捧得再高，说到底也只是主人家用来泄火逗趣的玩意儿。
江湖上那些人把李隐吹得神乎其神，还给他起了什么“白衣卿相”的名头，听着狂妄又可笑，莫察明只当他们是在奉承姬少衡，才会对李隐叹赏有加，因此从未将这人看入眼中。
哪里料到李隐的剑法竟然这般厉害。
莫察明冷笑，沉沉道：“当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我小瞧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风急雪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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