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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浮出水面之末路枭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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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阳光不太耀眼的灿烂着,一辆黑色的奔驰SLR在半山腰处慢慢地爬着,两边的树木光秃秃的相拥而立着,皑皑的白雪压在单薄的树枝上,显得格外厚重,像极了白玉堂此刻的心情。又回到了这里!该死的,他竟然有了立刻掉头回去的冲动。于是,他收回四处逡巡的目光,刻意地目视前方,不久就看见了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泛着暗哑光泽的黑色铁门,缓缓打开,整体防御扫描系统的探头一直在不停地180度旋转,好像在嘲笑着白玉堂此刻的无奈。车子开进甬道,两边的景色突然鲜艳活泼了起来,但是姹紫嫣红的植物在漫天的白色中,显得那样的格格不入。
强求的永远都不会和谐!
不远处是一座庞大的仿欧式建筑群,远远的就能看见大门口处有人在来回走动,白玉堂狠踩了一脚油门,很快,车子就稳稳地停在了BURGENDY酒红色的大门前。他刚下车,一个娇小的身影就跑了上来,一把抱住他,嘴里叫着,
“儿子,儿子,玉堂,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你爹地又在骗我!”
白玉堂也回抱住这个气质高雅,面容姣好的女人,在她脸上亲了亲,
“妈咪,妈咪。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
“玉堂,你真是让妈咪想死了!”穿着一件薄外套的江宁眼含热泪地看着自己英俊帅气的儿子。
“妈咪,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都是我不好!”白玉堂声音有些哽咽。
“阿宁,你们母子俩一定要大冷天在屋外叙旧吗?玉堂,还不快扶你妈咪进屋,一会儿冻感冒了,你们就知道厉害了!”人高马大的白浩站在门口,给白玉堂母子开门,声音也亮如洪钟。
白玉堂顿时打了个激灵,赶紧搀着母亲进屋,路过白浩身边,低低的喊了一声,
“爹地!”
“二哥?二哥你真回来了?你这段日子去哪了?怎么也不往家里打个电话,妈咪都要急死了!”嘴里崩豆似的问出了一连串儿的问题,江毓仪看起来长大了不少,但还是有着小妹妹才有的娇羞。
白玉堂疼爱地抱抱她,在她的额头轻轻亲了一下,仔细看了看她,笑着说,
“真是女大十八变啊,你这个爱哭鼻子的白家小三儿,终于变成了社交名媛了啊!恭喜啊,终于熬到可以独自出席宴会的年龄了!”
“妈咪,你看二哥,他刚回来就取笑我!妈咪!”江毓仪说着过来搂住母亲的胳膊,江宁爱怜地拍拍她的脸,一只手却抓着白玉堂的胳膊不放,好像生怕一个不留神,这个儿子又不见了。
“哈哈哈,你二哥回来了,也终于有人可以管管你了,要不然,你都快翻天了。回头你跟你二哥说说,你在赵祯和涂善之间干的那些个糊涂事儿。”
“阿浩,你干嘛又取笑女儿,让她下不来台。”江宁笑着埋怨老公。白浩又笑了一下,挥手说道,
“好,我不说了,咱们全家这次好不容易凑齐了,一起吃个团圆饭吧!哦,还有,路珠儿是不是已经回来了,梅姐,叫路小姐一起用餐。”
“珠儿?”白玉堂不经意地问了一声。
“嗯,她来家里很久了,你忘了,前年过新年的时候,我们全家起大家一起吃饭。。。”江宁帮他回忆,却被毓仪打断了,
“是啊,当时还有那个长的很漂亮的展昭呢,妈咪还要把珠儿介绍给展昭呢,是不是,妈咪。”
“小仪,就你话多!”江宁不疼不痒地责怪着女儿,却转头看儿子的脸色。白玉堂无所谓地笑了笑,
“我想起来了,她还在我们家?”
“嗯,她自己孤苦伶仃的一个人,我看她在台湾也没有什么亲人了,就让她一年在这里住上几个月。你不在身边,小仪又常常去城里住,你爸爸又忙,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妈咪,对不起,让你挂念我,还没能在你身边尽孝。”白玉堂一脸的歉然。
“好了,阿宁,玉堂回来就好了,不是吗?走了,去吃饭!”
珠儿中午没有回来,所以这顿饭是真正的团圆饭。江宁不停地给白玉堂夹菜,惹得江毓仪大声嚷着不公平,白浩在一旁边吃边看着,心里也确实高兴,立刻叫来梅姐,让她把自己私藏了多年的1927年份的上等红酒拿出来。刚要给白玉堂倒酒,就见白玉堂撤出了酒杯,歉意地说道,
“爹地,我不喝酒了。”
“噢,怎么?这是你以前最爱喝的,你不在家的时候,爹地一直没有舍得喝。”白浩手里的酒瓶子没有放下的意思。
“我知道,爹地。但是,你也知道,我的胸口还不是太好,总是咳嗽,所以这一年,我很少喝酒。”白玉堂说着,突然有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玉堂,下次别再这么喝酒了!”
展昭的声音。
这是几周前,在安克雷奇,展昭捂住了杯子不让他喝闷酒的时候说的。猫儿很担心他的身体,尤其是他的咳嗽,总是时好时坏,展昭也算是为此操碎了心。展昭信中医,于是打听了好久,才听说干百合炖秋白梨润肺效果很好,所以他就不怕麻烦的天天熬给自己喝,就是出门,也要备好干百合和白梨,路上给他煮水喝。
猫儿,你现在在干吗?我好想你!
“玉堂,玉堂”
“二哥,二哥,你想什么呢?”毓仪伸出手在他眼前晃晃,
“爹地举着瓶子,举了半天了,你到底要不要喝?”
白玉堂报赫地一笑,
“对不起,爹地,等我再好点儿,再陪你喝。”
白浩愣了一下,随即大笑了一声,
“玉堂,咱们父子俩,砸断骨头连着筋,没有什么谁对不起谁的!所以,你不用跟爹地说对不起,知道吗?好,梅姐,把酒收好了,等玉堂好了再喝不迟!”
江宁微笑着看着父子二人,心里很高兴。就是的,父子两个,能有什么过不去的呢?!
吃过饭,白浩去书房处理公事,白玉堂则陪着江宁在她的花房里赏花,然后又在她的琉璃工房里欣赏路珠儿新教她的几种琉璃花瓶的制法。期间,江毓仪不停地接听电话,白玉堂留心听着,发现既不是赵祯的电话,也不是涂善的电话。
美好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吃过晚饭没多久,江宁就感到有些困乏,虽然舍不得儿子,想跟白玉堂再好好聊聊天,问问他这一年过的怎么样,但是终究抵不过困意,于是在女儿的陪伴下,先去睡下了。白玉堂看着妈妈的背影消失在楼上的拐角处,心底里有些暗暗地担忧,妈咪看起来精神虽好,但是总觉得像是强打着精神。去年她的血压一直不好,一度还住院病危,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想到自己这一年不在,江宁不知道在怎样的忧心苦恼中度日如年,白玉堂的心都有些疼,妈咪,那么疼爱自己的妈妈,而自己却只带给她难过忧愁。大哥在世的时候,经常教导自己和妹妹,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让妈妈伤心难过,可是大哥去世的这几年,自己带给妈妈的,更多的是眼泪和唉声叹气。
身后传来一声咳嗽,白玉堂一惊,转身发现是白浩。马上收起脸上的悲伤,说道,
“爹地!”
白浩点头,儿子眼里一闪而逝的哀伤让他了然,问道,
“今天晚上还走吗?”他知道,自从锦堂去世,白玉堂有好多年不在家里住了,仿佛回家只是为了跟父母问个好,再道个别,所以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他又说,
“你妈咪这一年想你想的厉害,你别看她看起来还像以前一样,但是我最了解她,她常常要靠安眠药才能睡一个好觉。昨天我告诉她,你今天要回家,她特意叫来LEO帮她染头发,玉堂,你妈妈的头发都已经白了一大半了,她还不到60岁呀!”
白玉堂的脸色很差,他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白浩说着,但是他的手却开始抖动,越抖越厉害,然后就有一滴眼泪掉了下来。他反应过来,马上擦掉,然后抬脚就要逃开这里,尤其是逃开白浩的身边。
“玉堂,”白浩又叫住他,
“跟爹地去书房谈谈吧,今晚,就别走了!”后面的半句话里,竟然有了丝丝的哀求。
“好的,我马上过去。”白玉堂背对着他,声音低沉。
十分钟后白浩的书房里
白浩坐在书房里,一只大大的雪茄叼在嘴里,白玉堂进来,穿过缭绕的烟雾,坐在了白浩的对面。
“爹地!”
白浩点了下头,递上了一只雪茄,
“这是浩城上个月刚从古巴带回来的COHIBA的雪茄,味道不错,你试试!”
白玉堂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摇了摇头,
“我戒了!”
白浩收回了手,抬了抬眉毛,
“哦?戒了?玉堂,这一年来,你变了很多啊!”
“是,”白玉堂点点头,“有些改变总是好的,就像爹地的生意也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可不是,但是话说回来,要不是你不在,我早就不想这么辛苦了。岁数大了,更珍惜在一起的时间,你妈咪很需要人陪着,我却苦于分身乏术。要是锦堂活着,我。。。”
“爹地,别谈大哥了,他已经不在了。”白玉堂开始烦躁,每次想静下心来和白浩好好谈谈,都会在谈到大哥和妈妈的时候,自己就沉不住气了。
“好,我们不谈锦堂!他使你改变了很多啊,玉堂!”
“谁?”
“还有谁?展昭!”
“爹地,你为什么针对他?就因为我爱他?”白玉堂问出了心里的疑虑。
“展昭是谁?他是做什么的?” 白浩语气变得犀利。
“记者,你知道的。”
“你确定?”
白玉堂点头,没说话。
“好,那你知道他爸爸是谁吗?”
白玉堂拧着眉头,不悦,
“爹地,展昭的事儿我自己会处理。”他突然站了起来,然后像是下了决心似的,
“爹地,你收手吧!”
白浩不动声色地看着一脸冰冷的白玉堂,
“什么意思?”
“你明白的,爹地。你的药厂,这场莫名其妙的传染病,还有你在泰国的工厂,实验室!爹地,你还要瞒我多久?!”白玉堂走到白浩面前,手撑住桌子,
“爹地,七年前和泰国的联合会议,你故意透露出你对毒品感兴趣的信息,使那些毒枭们认为只要大哥不坐在那个位置上,他们就有机会和江宁合作,好打开中国内陆市场的销售。苏连中虽然是白氏的元老,但是他的能力根本不足以撼动大哥的位置,也不可能有机会在大哥的车上做手脚。”
“你怀疑我害了锦堂?”白浩的双眉立了起来,一双鹰一般的眼睛狠戾的瞪着白玉堂,四周气压极低。
白玉堂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里有哀伤。雪茄烟被搁置在烟灰缸上,慢慢燃尽。一会儿,低气压也散去了,白浩颓然一笑,
“玉堂,我知道,这些年来,你有你的渠道,也培养了自己的势力,很好!但是,别轻易相信外人,也别做出令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白浩站起来,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芝华士,打开,倒了一杯,一口喝下,接着说,
“玉堂,有些话我本来是打算一辈子都不告诉你的,当然也包括小仪,我和你妈咪希望你们可以平平安安的长大。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哎,”白浩摇摇头,又到了一杯,准备再喝,白玉堂拦住了他,把酒杯放在了桌子上,
“什么事情是我们不能知道的?”
白浩重新坐下,以手支头,慢慢说道,
“玉堂,其实。。。其实你的亲生父亲也姓白,而我。。。应该是你们的二叔。”
“什么?”怎么可能?怎么妈咪从来没有提起过?那大哥他知道吗?白玉堂又坐了下来,惊讶不已。
“因为他。。。是我亲哥哥!那一年,我们也就是五,六岁的年纪,阿宁的爸爸带着她来白家投奔老友,就是我父亲,于是她爸爸就做了我们的教书先生。我们仨个一起长大,但是,阿宁自小和我要好,我哥哥他。。。他嫉妒的要死,拼命讨好阿宁,还在父母和她爸爸面前装好人。”白浩回忆着,说到这儿,一脸的不屑。
亲兄弟俩,截然不同的性格,白玉堂可以想象的到。
白浩接着回忆,
“我们十岁那年,我父亲和她父亲在书房里谈了一宿,第二天早上才从书房里出来。后来,我父亲就。。。把我送到了下南洋的船上,我在那儿学会了怎么生存,怎么成为强者。”
白玉堂知道,白浩说的轻松,但是其中的艰辛坎坷绝对不足为外人道。
“二十岁那年,我偷偷回了一次家,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想见见阿宁,看看她好不好。我想尽办法躲过别人见了她一面,才知道她第二个月就要结婚了,她要嫁的人。。。是我哥。那天,阿宁一直哭,她说她只爱我,她根本不想嫁给别人。那天,我也是第一次知道,白家有个很可笑但是却屡次被应验的秘密,”
白浩说到这儿,还是拿起了那杯酒,毫不犹豫地再次一饮而尽。
“是什么?”白玉堂很好奇,这是沈仲元他们也不可能探到的消息,就像庞统说的,每个看似令人艳羡的豪门,都有着最龌龊,最不可告人的秘密。
“哼,据说我们白家很久以来人丁都不够兴旺,几乎代代都是单传,而究其原因,不是因为生不出儿子,而是因为这是个被诅咒了很久的家族。有个算命的说,白家是单根儿的命,即使是有多子,也会命运多舛,唯留胜者为继。所以,当年我父亲请阿宁的父亲卜了一卦,看看我和我哥谁命理更旺。”
白玉堂已经猜到了结果,倒霉的白浩是被抛弃的那个。果然,令人冷到骨子里的声音继续说道,
“于是,我父亲把我送到了去南洋的船上,让我自生自灭。可谁想到,让我碰到了一个贵人,他把我领到帮里,还收我做了义子。五年后,我以白浩的名字创出了一番事业。于是,我决定回家去,不为别的,只为了阿宁,她是我的。没想到我回到了家,却发现白家早已没落,已是人去楼空了!哈哈哈,可笑我父亲有眼无珠,选了个败家子儿作为继承人。但是我那时候想的,就是赶紧找到阿宁,她一个女人肯定吃了很多苦。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到底让我在两个月后找到了你们母子三人。”
“我爸爸呢?我是指,我的生父?”
“他?早就在吃喝嫖赌中耗尽了财力和精力,最后死在了大街上。玉堂,我很庆幸,你和锦堂在个性上都不像我哥,反而像我更多,尤其是你!”
“后来呢?我哥知道这件事儿吗?”白玉堂心中忐忑不安,为了那个诅咒。
“后来?后来你妈咪终于跟我结了婚,又有了小仪。所以,玉堂,无论你们是不是我亲生的儿子,你们都和我有密切的血缘关系,我不可能会伤害自己的亲人。”
“我哥知道白家的。。。事儿吗?”白玉堂又问了一遍。
“知道!”白浩爽快承认,“锦堂听你妈咪说的,但是不让我们告诉你!”
“我妈咪也知道这件事?”
“是的,在我第一次回去找她的那次,是阿宁告诉了我她无意中听到的秘密。锦堂不愿你知道,就是怕你多想,所以你妈咪也一直没有提起过。但是,没想到后来锦堂还是出了事。”
白玉堂也拿起了酒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抿了一口,然后一口喝干。
他不信大哥会无缘无故的出事,但是此刻他却不想追究了。他只想妈咪平平安安,幸福地过以后的日子,小仪可以有一个幸福的家。这不正是大哥希望的吗?要不然,他的牺牲算什么?!
他把空杯子放下,吸了口气,说道,
“爹地,现在我知道了。所以,可不可以请你收手别干了!你和妈咪年龄也大了,你们该是享福的时候了!妈咪不是很喜欢欧洲吗,你们可以在欧洲住一段时间,如果小仪愿意,让她陪着你们!我会管理好江宁和药厂的。至于泰国那边,我想愿意和他们合作的公司多的是,我们尽快抽身出来就好了。在毒品上亏损的利润,我会想尽办法补回来。但是,爹地,我是绝对不会碰毒品的!”为了内心的良知,为了他和猫儿的未来,他是不可能去制毒贩毒的!
白浩看着白玉堂,半响,他点了点头,痛快地说道,
“好啊,可以,我可以退出江湖洗手不干了!一切交给你,我很放心!但是,有个条件!”
“嗯?”白玉堂听着。
“你要保证永远不和展昭在一起!”
白玉堂抬着眉毛,不解,
“为什么,爹地?为什么你这么在意展昭?就因为他是个男人?还是因为他是个记者?”
“哼,玉堂,他要是个简简单单的记者,我也不至于替你担这么大的心。我和你妈咪就剩你一个儿子,不想看到你有任何闪失。你知道不知道,你现在惹上了多大的麻烦?”
“怎么?”白玉堂脸上尽是疑惑,
“什么麻烦?有多大?”
“玉堂,我知道你找人调查了苏虹和展昭的关系,说明你也怀疑过展昭的身份,是不是?你不用急着否定,”白浩看到白玉堂想解释,挥了挥手,
“这样是对的。你们兄弟俩小的时候,我就跟你们说过,不要随便相信任何人。你也怀疑他们两个有血缘关系?”
白玉堂心里一惊,面上却平静无波,
“是,但是一直找不到证据。而且,展昭对苏虹也没有任何印象,即使是对父母,他的印象都很模糊。”
“他们确实是兄妹!而且,”白浩站了起来,走到保险箱前,打开,取出一份文件,上面附着几张照片,递给白玉堂,
“你先看看吧!”
白玉堂接过来,看着,脸色越来越凝重,渐渐地,变成了愤怒,
“啪”!他重重地把那份文件拍在了桌子上!
白浩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森然地说,
“现在你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