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六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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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云杳惊魂未定，沈稻庭牢牢地把她搂在怀里，不动声色地安抚，鼻尖充斥着他身上特有的冷松味，或许是因为他受伤，还隐隐有些药味，出奇地，她慢慢冷静了。
“会抓到他的吧？”程云杳缓过神来，推开他轻声问。
沈稻庭垂眸，隔着帷帽隐约看向她的眼睛，还有些湿润，许是被吓坏了。
他下意识伸手，想给她擦去那抹晶莹，最后指尖微动，还是作罢了。
“嗯。”他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她，上辈子那种事，他也再承受不起。
“会的。”
沈稻庭说完，拉着她出酒楼上了马车，没过一会儿，耿敬来报：“主子，人拿下了。”
程云杳明显地松了口气，前世杀她的人被抓了，是不是就意味着她脱离危险了？是不是就意味着……
“带下去多找几个人看着，我亲自审。”沈稻庭淡声吩咐。
“是。”
“杳杳，今日的糕点你最喜欢哪一个？”沈稻庭看了一眼她垂在膝头紧紧攥在一起的手，转移她的注意力。
可是等了许久也不见她出声，他察觉不对，掀开她帷帽上的长纱，却见她紧咬着自己的唇。
沈稻庭蹙眉，伸出长指扣着她的下巴：“松口。”
程云杳下意识地松了牙关，眼中的泪再也含不住，滴落而下。
这将近半年以来，一开始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她曾因为闪回记忆中的满目血迹害怕过无数次，脖子上似乎隐隐还能感觉到当初那把刀的寒冷与锋利。
如今杀她的人被拿下，程云杳的心里仿佛一块大石头落下，惹得她浑身发软。
“回程府。”沈稻庭吩咐道。
他没有再出声，只是紧紧盯着她的状况，等着她自己好一些。
“若有结果，能否告知我一声？”程云杳深吸了口气，抬眼问道。
“自然。”
程云杳沉默了许久，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前世，我因何挡了你的路？”
在看到那个宛若恶魔的杀人凶手的身影，前世她不愿回忆的记忆纷至沓来，她始终不明白，为何明明只要他说，她就可以和他合离，沈稻庭却偏偏要了她的命？
为何他们二人之间隔着她的命，沈稻庭却还要如此强求，非要留她在身边？
这些话她一直没有问出口，因为那些都是过去了，是非因果早在她被杀的时候就应该结束，这一世也不是上一世，这些虽然是她的记忆，却也好似不是她的记忆。
因为她还未经历。
而且……程云杳也曾觉得，答案是什么不重要了，因为她不在乎了。
可刚刚，她却迫切地、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沈稻庭闻言，霎时蹙眉：“此言何意？”
程云杳探究答案的勇气却好似耗光了，摇头未在追问。
可沈稻庭何等的聪慧之人，霎时就听闻出了不对，什么叫挡了他的路？他从未说过此言。
“谁和你说的这话？”沈稻庭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巨大且他从未怀疑过的漏洞，他一直觉得是因为他前世的冷淡和隐瞒导致二人走向极端，是他不善表达才让程云杳不能明白他的心意，可如果……不仅如此呢？
若只是这样，为何程云杳对于他的态度不仅是厌恶，不喜，甚至还有仇恨？
仇恨何来？
他惊觉不对，下意识握住了她的手，追问道：“杳杳，此言何意？”
因着动作，沈稻庭的衣袖滑落一段，露出了他手上的手串，那么巧的，和程云杳手上的手串触碰在了一起，程云杳抬眸看向沈稻庭，张嘴欲言，却掉入了一段她从未见过的，充斥着悲伤与难过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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匕首划过她脖颈的刹那，她的血喷射而出，口腔鼻腔都被血充斥，顺着她的唇角滴落。
血流的那般快，恍若一瞬，程云杳便闭上了眼，出了胸膛的一丝起伏，再无旁的可证明她还活着的证据。
以往的回忆到此便结束了，可这次，她的回忆还在继续。
她看到沈稻庭的衣角纷飞，朝她飞奔而来，他把她抱在怀中，嘴唇开合，似是要叫她的名字，却好像失了声，无论如何都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她看到沈稻庭动作极快地把她还在往外喷射血液的伤口紧紧地捂住，即便无甚大用，血还是顺着他的指缝，不断地往外涌。
她看到沈稻庭因为无法发声憋的通红的眼，和簌簌而落的清泪。
她从未见过他哭。
这是第一次。
“杳杳……”沈稻庭终于出声，他的声音那么哑，那么颤。
“杳杳你别吓我。”他说。
沈稻庭的手不敢离开她的脖子，可他的杳杳眼睛闭上了，怎么叫她都不醒。
他低头，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蹭着她的眼，试图唤醒她，试图让她睁开眼睛，再看看他。
直到沈稻庭的脸上额上全是血迹，他的杳杳都再没能睁开眼。
她似乎感受到了他巨大的悲伤，又或许是在悲叹自己的一生，一滴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入鬓，心跳彻底停止。
血也再无旁的，逐渐不再往出涌，沈稻庭似乎感觉到了，她的体温在变冷，他流着泪把她抱在怀里，紧得恍若要把这个他深爱的女子融入骨血。
他状若癫狂，就这么坐了半个时辰，周围手下无一人敢上前规劝，却又时刻提着一口气，生怕沈稻庭一个想不开随着夫人去了。
画面一转，程云杳看到了自己的墓碑。
爱妻程氏云杳之墓，夫沈稻庭立。
沈稻庭就坐在她墓前，不知过去了多久，眼前的沈稻庭和她印象中的完全不似一人，他双鬓斑白，面却年轻，眼神眨也不眨地看着她的碑文，伸出手轻轻拂过。
他喃着她的名字。
他在哭。
过了几瞬，程云杳看到他拿出了一把匕首，她很眼熟，是他和她定三月之期时，沈稻庭给她的。
她看着沈稻庭摩挲了几下刀鞘，旋即拔出匕首，他靠着墓碑，下一瞬，毫不犹豫地一刀挥过自己的脖颈，如同她死时一般，血喷涌而出。
最后一丝力气，他还在扯着袖子擦拭着她墓碑上喷涌上的血渍，还在和她说着“对不起”。
他笑了。
这是他之所愿。
耿敬他们遥遥站立，无一人往前，似乎早就被交代过什么，只是满目悲怆。
程云杳伸手想拽住沈稻庭，可怎么也抓不住，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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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杳杳……”见她愣神，沈稻庭出声道。
程云杳终于从回忆中脱离出来，准确来讲，不是她的回忆，是他的。
下一瞬，泪夺眶而出。
“既然是你叫那人来杀我，为何又装出一副深情模样，自刎在我墓前？”程云杳哭着问道。
“既然你如此深情，前世又缘何如此待我？”
“你有你的宏图伟业，若想休我另娶，为何不直言与我合离？”
“前世恩怨纠葛至此，今生又为何威逼于我？强迫于我？仗着我没有前世的回忆戏耍于我？”
“沈稻庭，你把我当什么？”程云杳仿佛把前世所有的恩与怨一泄而出，向这个她曾那般深爱过的男子，寻求一些她看似早已不在乎的答案。
沈稻庭听着她一个一个的问题，怔愣在原地，这些问题的信息巨大，可最主要的，是他们之间的误会竟如此之深。
怪不得……怪不得……
原来她一直以为是他杀了她。
沈稻庭顾不得旁的，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他哽咽了：“你是我前世今生活着的希望。”
“你是我的家。”
程云杳听到了她不曾设想过的答案。
“杳杳，我从未下令杀你，更没有休你另娶之心……”沈稻庭松开她，直视她的眼睛，柔软温热的指腹擦拭掉她脸颊上的泪水。
“你给我个和你解释的机会好吗？”沈稻庭柔声说道。
若她不问，他从不知道二人之间的误会竟如此之深。
“主子，到了。”外面耿敬敲了敲马车门框，声音响起。
这个马车是沈稻庭遣人特制的，在外面几乎听不到车厢内的声音。
沈稻庭拉着程云杳下了马车，疾步回了未清院。
灵绮和灵凤一如既往在院内等着，见二人如此回来愣了一瞬，眼睁睁看着沈家公子把自家小姐拉入屋内，旋即房屋紧闭，沈稻庭的声音传出。
“谁都不许进来。”
他把程云杳拉至榻上，见她还在落泪，把她重又搂在怀里安抚。
程云杳还未从那段回忆中的情感里回过神来，脑海中前世的回忆如走马观花一般，他们二人，原来不止是怨侣，那些断层的记忆终于被慢慢补全，前世所有的记忆终于回拢。
原来，她是那样爱上了他。
原来，他也曾这样爱过她。
程云杳推开沈稻庭，重新看着眼前人，似是重新认识他一般。
眼前的沈稻庭和前世不一样，他眼睛里的担忧和爱意化成了实质，灼烧着程云杳。
半晌，她终于开口了，许是因为哭了一遭，她的声音哽咽又低哑，指了指他的脖子，那里，他曾一刀划下，在她墓前和她共赴黄泉。
“疼吗……沈稻庭？”她问。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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