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那只狗 ...
-
等慊人再一次醒来，睁眼看到的是自己的房间，侧耳听到的是淅淅沥沥的雨声，陷入的是一片昏暗。
慊人缓慢地眨眨眼，高烧导致眼眶周围热了一遍。她感觉自己好难受，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
贴在她额头上的毛巾已久，不再冰凉甚至有些发热，慊人想伸手取下那块毛巾，但有人先了她一步。
“乖乖躺好。”那个人熟练的取下毛巾，紧接着旁边传来哗啦啦的洗毛巾的是声音。
那人洗好毛巾后拧干，先擦了擦慊人通红的脸颊，然后将毛巾折叠好搭在慊人的额头上。物理降温也是降温，冰凉凉的触感从额头上传来，让慊人忍不住发出舒服的喟叹。
慊人适应环境之后侧头看，紫吴坐在她的床头，一只手搭在椅子把上支着下巴，另一只手夹着一本书翻看。旁边放着一盆水，水盆边也耷拉着一块毛巾。
慊人就直盯盯地看着紫吴，紫吴像是察觉不到一般只顾着自己手上的书。
“紫吴？”慊人轻声道。
紫吴置若罔闻，顺便用另一只手翻书的下一页。
其实紫吴脸上没有过多表情，无论是生气还是高兴都没有，但相处多年，慊人察觉到他生气了，是那种无声的愠怒。
慊人试探着问道：“紫吴？你生气了吗？”
这回，紫吴终于理她了，但只说了两个字：“没有。”
“对不起……”可能带有心虚，也可能是病过重，慊人声如蚊蝇的说道，“对不起，我不应该不顾自己的身体跑出去的。”
听到这句话，紫吴忍不住叹了口气。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气什么。当他看见她不顾身体的跑出去时，就有藏不住的躁意，这股躁意在慊人晕倒在雨里时达到了顶峰，几乎是怒不可遏。
他当时就很想知道慊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你到底清不清楚自己的身体？
你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
谁给你的勇气让你不顾一切的救别人？
你难道就不管那些担心你的人的感受吗？
紫吴想问很多很多，但在慊人这句道歉中消失殆尽，剩下的只有说不出的无力感。
到底还是管不了什么。
罢了。
紫吴合上书，将书放到一遍，看着躺在床上的慊人，心里有千言万语，最后说出口的
有一句：“下次别再这样了……”我会担心的。
慊人乖巧的点点头，答应道：“好。”
“阿夹呢？”在紫吴给她换了块毛巾之后，她问道。
紫吴洗毛巾的手一顿，然后才说道：“被关起来了。”
慊人：“嗯？”
紫吴声音不带起伏，像是涉及到的人和事都与他无关：“因为涉及伤害家主，被关进历代关猫妖的地方，还没下处罚。”
慊人听了，将头转了回去，去看床边淅淅沥沥的小雨。突然鼻子一酸，她挣扎地坐了起来，紫吴也没妨碍她。
只见她转过身来，压着声音对他说：“抱。”
紫吴虽没明白，但还是配合的张开手，就见慊人靠了下来，扑进他怀里，身体开始止不住的颤抖，断断续续的哭声也传了出来。
她哭了。
紫吴没说话，只是将被子拖上她的背盖好，然后轻轻拍着。
许久，怀里的那只小家伙才慢慢平静下来，闷声道：“我当时是真的害怕了。”
看似无头无脑的一句话，但紫吴听懂了，他说：“嗯，我知道。”
“他看出来了，他知道我在害怕，所以才会把我推开。”
“嗯。”
“紫吴，我觉得我真的好伪善。”
“慊人没有。”
“有，我明明很害怕，却装作自己不怕的样子……我听见了，我听见他在对我说‘不要害怕我’、‘救救我’，我也看到了，看到了他受伤的眼神。但我什么也没做好，我既没有拉住他，也没有和他说‘你很好’这样的话……只是，只是一味的在逃避，逃避他的渴求，逃避他的样子……”
慊人越说越小声，直到渐渐听不到声音。沉默了许久，她又说：“我一定伤害到他了吧……”
“阿夹的那个样子谁都会害怕，这不是你错的，如果你害怕了，大不了就一直将他关在那里吧。”对着慊人说话的紫吴，声音很温柔，但慊人却听出了一丝冷意。
她抬起头看向紫吴，紫吴还朝她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仿佛刚才那句冷血的话不是他说的。
慊人愣了愣，随后说道：“可我是‘神’，是该好好保护你们的神。”
“对，阿慊是神，但是是我们‘十二生肖’的神，不是猫妖的神。”
慊人不知道紫吴为什么会这么说，突然有点愤懑：“阿夹不是妖怪……他很好……”
“既然阿慊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为什么还要问我？”紫吴说。
不给慊人反应时间，紫吴将她从自己怀里支起身子，然后将她放回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啊，现在已经凌晨三四点了。照顾阿慊这么长时间有点累了。”似乎为了印证自己说的话，紫吴舒展四肢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一直留在女孩子的房间里可不是一个好男人的行为，当然，如果阿慊成年了，我很愿意留下。”说道后面紫吴还露出一个戏谑的表情，又回到了那个不正经的样子，“但现在可不行，太困了，我去客房睡了。阿慊就好好休息，明天还要举办家宴，不好好休息的话可不好。”
说着他站了起来往外走，但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掂了掂重量，然后很嫌弃的把它随意搁在一张桌子上，很不要脸的说：“我还说呢，走个路怎么会这么累，都忘了管事那烦人大婶非要把关夹的钥匙让我保管，这么重的东西也不嫌硌得慌。这东西就随它吧，睡了睡了。”说着又伸展手臂打了个呵欠出去了。
躺在床上的慊人看着那串明晃晃的钥匙闭上了眼睛。
院子过道阴影处站着两个人，他们看着一个小身影带着雨伞先是左顾右盼，确定没人后偷偷地跑了出去。
“我觉得你很无聊。”羽鸟一只手提着医药箱，另一只手摘下眼睛，捏捏鼻梁。凌晨三四点，的确很累，更不用说他周转在两个病人身上。本来这事轮不到羽鸟，但他父亲羽岛今天晚上排了两个班的手术，作为高中毕业就打算进医科大学的羽鸟，就接手了慊人的情况，但好巧不巧，由希因为慊人的事情，支气管的问题不舒服也倒下了。
眼下本来是处理好由希的事情转身来看慊人，结果刚走到门口，就碰到出门的紫吴，并且紫吴二话不说就把他拉到一个角落里。
要不是多年的过把子情谊，他真的会当场出手选择暴打一顿。
“那串钥匙也不知道是谁死皮赖脸的讨来的。先说好，出问题自己一个人担着。”紫吴在说那句话的时候羽鸟就在门外，所以紫吴那夸张的演技真的很叫人尴尬。
听到那句话的时候羽鸟就觉得很无语，现在看那家伙没事人一样的表情更无语。
“你就舍得放她跑了？”羽鸟问道。
紫吴伸手摸摸自己的胸口，还是湿哒哒的一片。
那是她哭过的痕迹。
紫吴笑眯眯地说：“看住病人不乱跑难道不是医生的职责吗？”
羽鸟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说“纠正一下，还不是医生。”
“啊啊~又有什么关系呢，不都一样吗”
羽鸟没理他，转身打算离开。
“唉？阿羽，你怎么就这样走了？”
“这么一折腾，原来的准备的药品你说还够吗？”羽鸟转头瞪了紫吴一眼，如果眼神能杀人，紫吴已经是个死人。
紫吴摸摸自己鼻子，自觉理亏，也没追问什么，只道：“也是，那就麻烦阿羽照顾那个小骗子了。”
羽鸟脚步一顿：“小骗子？”
这是紫吴也双手弯曲，用胳膊枕着头大步朝客房走去：“是啊，小骗子。”
不是小骗子怎么会在刚答应他不乱跑的下一秒就又跑了呢。
小骗子……
“不过我好想没有资格说吧，明明我也是个混蛋。”紫吴心里想。
不过，小骗子和大混蛋听起来还挺配的样子。
那就这么决定了，下一本小说有素材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那只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