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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重返迪戈里家(下) 原本是那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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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妮娅同伍德一路来到了迪戈里家房子的门口。
一目望去,曾经栽种着大片勿忘我草的花园里不再弥漫芬芳,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草丛生的景象。
瓦妮娅缓慢地一步一步走上白漆台阶,斟酌着叩开了门。
“来了。”一把妇女的声音从里间传来,瓦妮娅认得出,这是塞德妈妈的声音。
门刚刚打开,瓦妮娅对上了一张略显憔悴黄瘦的面庞,而对面那人的瞳孔也张得巨大。
“瓦妮娅?!”
迪戈里夫人惊呼道。
“迪戈里……夫人……”
瓦妮娅咬了咬唇,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迪戈里夫人明明是四十左右年纪的人,瓦妮娅还记得上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的外表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岁,言行举止又是淑女典范一般的温柔高贵,而现在——
她的额角鬓间都已有了明显的皱纹,盘起的乌发里隐约可见几缕银丝,深凹的眼窝显得面容十分疲倦,那样子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唯有她望着瓦妮娅露出的笑容仍旧是那么的亲切温暖。
瓦妮娅忽然觉得鼻头一酸,径直扑到了迪戈里夫人的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
迪戈里夫人慈爱地拍拍她的背,眼中也逐渐被温热的液体浸满。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
“我应该早点来的……我一直……”
“我们都需要一些时间去平复,不是吗?我们从来没有怪过你啊,瓦妮娅,对于你,我们只有心痛和怜惜……”
瓦妮娅在迪戈里夫人的怀中泣不成声,她既感动于迪戈里夫人的善良知性,又憎恶自己是如此的不懂事,但一切的负面情绪在此刻似乎都能够借由这一个温暖的怀抱暂时得到消解——是一种瓦妮娅熟悉而怀念的感觉。
目睹这一幕的伍德倍感诧异和茫然,而迪戈里夫人的目光渐渐移到他身上。
伍德感到有些不自在,只因夫人正用复杂的目光打量着他。
“瓦妮娅,你还没有给我介绍你的朋友呢。”
瓦妮娅这才把脑袋挪出了迪戈里夫人的怀抱,伍德发现她的眼睛又红肿了一大片。
“这位……这位是奥利弗·伍德,我的朋友,也是我和塞德在学校的同学。”瓦妮娅转过来正准备介绍迪戈里夫人,“这位是……”
“我知道。”伍德打断道,“您一定是塞德里克的母亲吧?”
迪戈里夫人微笑着朝伍德点了点头,便将他们领进屋里。
屋内的布局陈设皆如过去一般,瓦妮娅一进门便看到那张巨大的家庭合照。
照片上的塞德里克……还在冲着她笑。
“你们这是去了哪里呀,弄得这样一身伤。瓦妮娅,你们在这里好好休息,陪我聊会天,不然我可不放你们走。”
瓦妮娅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的确很想留在迪戈里夫人身边陪伴,但是……
“喵~!” “啊!”
一只白猫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径直冲向伍德对着他的腿狠咬了一口。
瓦妮娅一惊,赶紧把尤兰达抱了起来。
“尤兰达、尤兰达?不认得我了吗?”
尤兰达的蓝眼睛里燃着莫名的怒火,它的皮毛不再像过去那样通体雪白,似乎沾染了些许灰尘,情绪也变得十分激动,试图想要逃脱瓦妮娅的掌控。
“哇、哇啊啊啊,你的猫咬人!”伍德惊恐地退到了墙边。
瓦妮娅看见他这个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堂堂前魁地奇队长,居然会怕一只猫?
“你没事吧?赶紧看看伤得要不要紧?抱歉,尤兰达以前不这样的……塞德不在了以后,它脾气就变得……有点暴躁了,实在抱歉。”
迪戈里夫人连连道歉,倒让伍德感到不好意思了。
“我看看。”
瓦妮娅把尤兰达交给迪戈里夫人,蹲下身挽起伍德的裤腿察看伤口,尖尖的牙印鲜明可见。她拿出魔杖,低头念了句咒语便让伤口愈合了,看不出一点伤痕。
“不痛了吧?”
瓦妮娅抬头柔声询问伍德,伍德愣怔了一瞬,没有答出话来。
“没知觉了?”
瓦妮娅皱了皱眉,用力在伍德的脚踝处掐了一下,伴随而来的是伍德的痛叫声。
迪戈里夫人也忍不住笑了。
“哪有、哪有你这么凶的治疗师啊……”伍德委屈地揉了揉自己发疼的肌肤。
“那也得看病人是什么样的。”瓦妮娅站起身得意地扬起唇角,转头看向迪戈里夫人。
“迪戈里夫人,迪戈里先生他现在……”
迪戈里夫人的目光瞬时低沉了下来,瓦妮娅心头掠过一丝不妙的预感。
“他……他在卧室里休息呢,我带你们去瞧瞧他吧。”
瓦妮娅和伍德对视了一眼,便跟着迪戈里夫人走向卧室。
敲门之前,迪戈里夫人还特地回头向他们嘱咐:
“等会不管看到什么状况……请你们不要太害怕。”
瓦妮娅的心下的情绪更紧张了。
迪戈里夫人敲了两下门呼唤丈夫,但里边没有传来回应,她便开门带着瓦妮娅和伍德进去。
踏进卧室,瓦妮娅看到——
头发斑白的迪戈里先生此时正躺在四柱床上闭目,看样子似乎陷入了沉眠。
假如说迪戈里夫人仅仅是变得憔悴,那么迪戈里先生的样子,则竟颇有风烛残年之感,他的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消瘦不堪的脸庞上满是沧桑的褶皱。如果不是还有淡淡的呼吸声传出,瓦妮娅真要以为他已经……
正当壮年的一对夫妇,原本有一个足够令所有父母骄傲的出色的儿子,原本是那么幸福美满的家庭,却因不测之祸变得如今这样悲凉凄惨。
瓦妮娅看向一旁眼眸中难掩悲伤的迪戈里夫人,只知道她能够支撑下来已经实属不易了。
“迪戈里先生……他是在休息吧,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迪戈里夫人刚要说话,却见迪戈里先生的嘴角微动,像在说着什么。
她俯下脸,轻声地问道:
“亲爱的,你想说什么?”
迪戈里先生贴着夫人的耳朵咕哝了一阵,但谁也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瓦妮娅垂下头,心情复杂地绞着衣角,忽然一个名字若有若无地闯入了她的耳中。
“塞德……塞德……”
瓦妮娅即时循声看去,却是迪戈里先生气若游丝的声音呼唤着他的儿子。
他再也不会回来了,瓦妮娅不自觉地滴下泪来。
这时,迪戈里先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妻子喜出望外。
“阿莫斯、阿莫斯?你醒了?”
“……”
迪戈里先生没有说话,他的目光逐渐移向一旁的瓦妮娅和伍德。
“哦,快看,瓦妮娅和她的朋友来看我们了。”
瓦妮娅也赶紧俯下身,关切地问道:
“迪戈里先生,是我,瓦妮娅。我来看您了,您现在……觉得怎么样?”
迪戈里先生的目光在瓦妮娅身上辗转了一瞬,却停留在了伍德的面孔上。
他的瞳孔忽然点起了一种狂热的情绪,那使他看起来变得有些活力了。
伍德一时感到不知所措,迪戈里先生颤抖的手指着他喊了起来:
“塞、塞德!你回来了!”
伍德的嘴巴瞬间张得不能更大了。
迪戈里先生居然把伍德认成了塞德里克!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迪戈里先生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十分满足的笑容。
“……这不是塞德,阿莫斯,这是瓦妮的朋友……”
迪戈里夫人正试图解释,这时伍德却越过瓦妮娅到了迪戈里先生床边,他抓住迪戈里先生的手,说道:
“是我,我回来了……爸爸。”
伍德说这话的表情和语气是那么的真挚,以至于瓦妮娅都差点信以为真。
迪戈里先生的眼中落下了一串热泪,就连另一边的迪戈里夫人也早已泪流满面。
“你可算回来了……我和你妈妈一直等着你呢。”
伍德垂了垂眸,他的声音里透着压抑。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您可要快点好起来,咱们再一起……去看魁地奇世界杯啊。”
“好、好……亲爱的,我的药呢,快帮我拿过来,我现在要快点恢复,我要快点……和我的塞德去看比赛……”
迪戈里先生试图爬起身,他的动作也不再是之前那样有气无力,整张脸似乎突然焕发了生机,瓦妮娅知道这是他的身体好转的征兆,不禁感到欣慰。
“你别太急……我这就去帮你拿药。”
迪戈里夫人和伍德协力将迪戈里先生扶起来靠在枕头上后,她便先走出去拿药,留下伍德和瓦妮娅两人在房中看着迪戈里先生。
迪戈里先生像是刚刚注意到瓦妮娅,瓦妮娅正担心他认不认得自己,但很快这疑虑便解除了。
“呀,瓦妮娅……你也来了……”
“是的,迪戈里先生,我……”
“是塞德带你来的吧?”迪戈里先生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道:“我们家塞德就是有本事,给我带回来一个这么好看的儿媳妇。”
“呃……”
瓦妮娅和伍德对看了一眼,一种尴尬的气氛在二人眼神间传递。
“什么时候结婚啊,你们两个?”
两人双双被吓得一跳。
“那个……我们暂时……还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伍德瞥了瓦妮娅一眼,她的脸瞬间发红。
迪戈里先生突然变了脸色。
“怎么能没有打算呢!塞德,你可要好好对瓦妮娅,你要不把她娶回家,我要你小子好看——咳、咳咳!”
伍德赶紧替迪戈里先生抚背,连声道:
“好好好,您别激动,我娶、我娶还不行嘛。”
瓦妮娅瞪了伍德一眼,伍德唇角露出笑来。
“也得她同意啊,总不能把人家硬拐到咱们家来吧,您说是不是?”
瓦妮娅脸红着别开视线。
“她怎么会不同意?一定是你惹她不高兴了。”迪戈里先生转而对瓦妮娅说道:“瓦妮娅,你放心,我看得出来,这孩子是真心喜欢你的,他如果敢对你不起,你就告诉我,我来替你做主!”
“……迪戈里先生……”
迪戈里夫人端着药过来了,几个人又言语了一番,便纷纷退出房间让迪戈里先生继续休息。
“好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迪戈里夫人说,“奥利弗,真是……谢谢你。”
“别这么说,夫人。”伍德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能让你们心情愉快一些,这不算什么。”
迪戈里夫人望着伍德的目光蕴满了慈爱与深情,瓦妮娅看得出来,那是一种母亲对孩子的眼神,或许,她也像她的丈夫一样,从眼前这个青年身上——看到了她孩子的影子。
瓦妮娅帮着迪戈里夫人准备午饭,她们一边做饭一边闲聊,而话题内容无非是近年来各自生活的变化之类的。
原来塞德里克离开以后,迪戈里先生一开始还能勉力支持着工作,身体却每况愈下,一年过后彻底病倒了,从此便待在家中由迪戈里夫人照料起居,精神也十分不稳定。但他却一直记得自己的儿子,平日里做得最多的一件事便是到塞德里克的房间去对着照片发呆。
瓦妮娅深感悲痛,她因为害怕面对与塞德里克相关的一切,更害怕面对他父母的责难,于是在送塞德里克父母离开学校之后,她便不敢再主动联系他们了。
如今想来,这却是太不负责任了。她这么做,也太对不起死去的塞德里克了。假如换作是她不在了,以她对塞德里克的了解,他一定会肩负起照顾她家人的责任,绝不会丢下他们不管的。
越是这么想,瓦妮娅就越憎恨自己的自私胆小。
而迪戈里夫人的大度和温柔更是让瓦妮娅无地自容,她还反过来安慰瓦妮娅呢。
“我觉得……奥利弗那个孩子挺不错的。”迪戈里夫人说道。
啊,话题怎么突然跳到伍德身上了?
“嗯……是呀,他人不错,就是呆了点……”
瓦妮娅心想,迪戈里夫人不会真想认他做儿子吧?
“瓦妮娅,如果……如果你能找到自己的幸福,我想,塞德也会为你高兴的。”
“嘶——”
这一番话吓得瓦妮娅把手都切到了。
瓦妮娅赶紧摇摇头。
“您、您不要误会!我和奥利弗只是朋友!只是朋友——”
“你别激动,瓦妮娅。”迪戈里夫人也显得很吃惊,“我不是有意取笑你。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够幸福。毕竟……”她忽然神伤了起来,“塞德……他已经不能带给你幸福了……别因此荒废你的余生……你还很年轻,瓦妮娅。”
瓦妮娅胸中蓦地一震。
是的,她不否认,对伍德,她曾经怀抱着懵懂纯真的少女情怀,那时她也曾幻想过能够与他并肩谈笑,携手余生。
而后来,伍德终究离她而去,而进入她生命的人,是塞德里克。
即使此刻,塞德里克不在了,但瓦妮娅很清楚,他们过往的一切早已深深烙印在她的生命之中,那些东西是永远无法磨灭的。
伍德如今固然是一位值得信赖的好伙伴,瓦妮娅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他把自己拉出来,自己或许还会沉溺在过往的伤痛之中不能自拔。
但他们的关系,也仅能止步于此了。
瓦妮娅的心中只向着一个人,只愿走到他的身边去,她愿一直守候她的幸福归来——哪怕需要一生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