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州纪》》assura2001

3、腾联阁

　　肖亦默和殷复缺又回到了“腾联阁”，只是这次不是在二楼的雅座吃饭赏景，而是由白天的那位店小二带路，来到了后院帐房内的一间密室。
　　不大却布局精简雅致的密室内，原有的数人或坐或立，见他二人进来，便一齐上前行了个参拜大礼。
　　殷复缺先站于原地泰然受之，旋即俯身将众人一一扶起，笑道：“诸位辛苦了，何需行此大礼，快快请起”。
　　接着转身将兀自在门口发呆的肖亦默拉进来，还没等他开口，便有一快口汉子大笑道：“这位就是咱们未来的王后吧，好好好！哈哈哈！”。
　　肖亦默忽地从发呆中惊醒，连忙问：“什么王后？谁是王后？”。
　　见众人略显尴尬，一爽利妇人笑着来打圆场：“你别理他，老马是个粗人，嘴上没个把门的，天天介就知道胡说八道”。
　　肖亦默虽尚存疑，但看到其他人都在点头称是地打哈哈，也只好不再问。
　　殷复缺不被人见地微微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随后正色对众人道：“宫维信并不简单，那八位弟兄回不来了。马上通知下去，所有行动全部暂停”。
　　众人神色一黯，即恭声领命，各自离去。唯有那妇人依然留在原处。
　　“柳掌柜，接下来的几日又要劳烦你了”“少主说的哪里话，这地方本来就是您的”。
　　“腾联阁”的老板娘柳掌柜，领着殷复缺和肖亦默来到一处幽静的雅苑，便也告辞去了。
　　殷复缺示意一直都没说话的肖亦默到在院中的那个石桌边坐下：“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现在可以问了。”
　　“你早就知道那八个人会去刺杀新君？”
　　“是。”
　　“他们本就是你安排的？”
　　“是。”
　　“我们藏身于树上时，你就已看出那高台之上不对劲？”
　　“是。”
　　“为何不阻止？”
　　“来不及。”
　　肖亦默不再问，只是定定地看着殷复缺。
　　殷复缺低头苦笑：“我没想过要阻止他们。”
　　“你故意看着他们去送死。”
　　“是。”
　　“就为了看清楚到底有多少埋伏。”
　　“是，也不全是。”
　　殷复缺用手指扣了扣桌面，略一思索：“我为了看清楚宫维信。”
　　“那个新君？”
　　“是。他继位不到半年，却已连续颁布了数条于我国民休养生息极为有利的政策。”
　　“不好么？”
　　“好。现在看来是好，但是将来……”
　　殷复缺沉吟一阵后，站起身：“不早了，先休息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肖亦默带了些怒气：“你是不愿意说还是说不出其实根本就没有区别，因为那八条命对你来说和二十年前的那三十万亡灵一样，什么都不是。在你的心里只有你自己和你将来的王位。所有人都只不过是你利用的工具，就像那八个人，就像我的老管家！……”。
　　肖亦默说不下去了，她转身冲进了属于她的那间厢房。
　　殷复缺看着肖亦默消失在房门内的背影，身子晃了一晃，忽地掩口一阵轻咳。
　　他看着自己掌心的殷红，微微苦笑：“什么都不是么？”
　　肖亦默拥被坐在床上，轻轻抚摸着手中那枚穿着金丝线的小巧玉坠，那是一朵正在跳跃着的火焰，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
　　肖亦默自小便将这枚玉坠挂于胸口，不曾须臾离身。老管家说这是她的家族传承了千余年的宝物，会对将来的复国大有用处。但却并未告诉过她到底怎么用，究竟有什么用。
　　“老管家，你还有好多好多的事儿都没告诉我呢。你让我跟着他，让我帮他复国，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什么都不会做，我怎么帮他复国啊。老管家，你为什么要自尽，是不是他对你做了什么。不，不会的，否则，你一定不可能放心地把我交给他。老管家……”。
　　肖亦默收起玉坠，擦掉眼泪。
　　无论如何，昨晚都是她太冲动了，毕竟她还什么都不了解，不该那般横加指责。
　　殷复缺既然是老管家以命相托之人，也自当是她肖亦默全心信赖之人。
　　肖亦默刚由雅苑内专门配属的仆人伺候着梳洗完毕，柳掌柜即过来告诉她，殷复缺一大早便独自出去了。临出门前还特意交代，让柳掌柜带着肖亦默在城内四下看看玩玩。
　　“殷复缺他去哪儿了？”
　　“这个我也不知道，少主行事一向有他自己的主见。”
　　“他既然是我们故国的王子，你为什么又称他为少主？”
　　“因为他同时还是腾联阁老阁主的徒弟呀。哦，还有，他王子的那个身份今后可万万不要再随便提及了。”
　　不待肖亦默细问，柳掌柜便只顾着一叠声地给她介绍起盈京的大小名胜来。
　　“柳掌柜，你既然不便多说，我自然也不会再问。不过，你说的那些名胜我今天暂时都不想去。不知道柳掌柜方不方便带我去一个地方。”
　　柳掌柜有些惊讶“听少主说，这是你第一次来盈京，原来你竟早有自己相熟的去处。”
　　“不是的。我……我是想去昨晚刺杀新君的那八个人的家里看看。”
　　见柳掌柜不说话只是很奇怪地看着她，肖亦默想也许自己确实提了过分的要求。
　　“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看看他们的家人是不是有什么需要……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你误会了，没什么不方便的。只是，他们早就没有家，也早就没有什么家人了……连族人也一个都没有了。”
　　肖亦默一脸的震惊倒是让柳掌柜笑了起来：“看来，你对现今的世事倒真是不大清楚。水渐国对所有反叛的鼎州国民，一概是诛灭九族。这二十年来因此事遭灭族者何止百万。所以，现在凡是参与复国者，要么是无家无族之人，要么是早已斩断了所有家族牵连之人。”
　　肖亦默沉默了一会儿：“你们，都是抱定了必死之念的人。”
　　柳掌柜又是一阵大笑，这让她虽沾染了些许风霜的脸上依然明媚逼人，且平添了几分豪爽英姿：“咱鼎州国的老国人，为了杀尽那些遭天谴的水鬼，人人都在争着抢着要舍去自己的那颗大好头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