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游记》紫霄宫的瞌睡虫

740、第 740 章 铃芽之旅

　　传说，有一条大鲶鱼横卧在日本的地下，大鲶鱼一动，就会发生地震。
　　直到鹿岛明神用钉子把大鲶鱼的首尾钉住，鹿岛这个地方，便很少发生地震。这个钉子，就被人称为“要石”。

　　##################################################################

　　……
　　令人敬畏的神明啊！
　　古老的祖先之地啊！
　　请容许我，把您恩赐的山河，
　　全部都奉还于你！

　　月云降临的时机不巧，刚好赶上“闭门师”宗像草太和高中生岩户铃芽第一次合力，把“常世”的后门关上。
　　他抬起头，任凭空中“蚓厄”消散后化成的虹雨落在身上，又看看跌坐在水坑中狼狈不堪的两人，挥手打声招呼：早上好！需要帮忙吗？

　　两人有点傻眼，这人打哪儿冒出来的？
　　还有，蚓厄都已经被他们封印回门后了，你才跳出来问要不要帮忙，是不是有点迟？
　　还有还有，岩户铃芽忽然间意识到：你……你也看得见？

　　月云伸手将两人拉起：是啊，我看得见。克劳德－穆恩，一个旅人。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其实大家还不认识，这在讲究“小礼”的日本，是非常失礼的事情。
　　慌忙相互介绍，才算正式认识。
　　宗像草太忽然爆发，先是对着女孩儿一顿输出，质问她为啥也能看得见蚓厄，为啥这么危险还跑过来，原本钉在这里的要石去哪儿了？然后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打算直接离开。可那怀疑的小眼神，一刻不停的往月云身上瞅。
　　刚刚那些问题，也可以算问他的。

　　月云心中暗笑，这人倒是标准的日本大男子性格。不敢对着他吼，难道是因为他身上的衬衫看着很贵？起码他现在显化的身高并没有多高，也就一米七六的样子，远没有面前的男主高，看上去也不是非常强壮。
　　一直到女孩反应过来，不甘示弱地对着宗像草太大声吼了回去，谈话节奏才算恢复正常。

　　月云指了指宗像草太的手臂，不咸不淡的为自己辩驳两句：我也没有见到要石，你们关上门时我才赶到。不需要处理一下吗？你在流血。

　　傲娇的闭门师表示一点小伤，根本不需要治疗。他看出眼前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贵公子并未说谎，执意要走。
　　但立志要成为护士的铃芽却牢牢拉住他，邀请二人去自己家里治疗。看她那表情，好像是溺水之人拼命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有趣。
　　一个，胆大包天的姑娘。
　　月云心里评价。

　　不像任务失败后，精神颓丧的草太。她刚刚明明看到了他的皮鞋，根本就是踩在水面上的，半点池底的污泥也未沾染。
　　在这种情况下，还敢邀请他去家里，真的是胆大包天了。

　　##################################################################

　　从废墟下来，一路上都是地震过后的断砖残瓦。在这个世界里，从常世逃出来的蚓厄一旦从空中落地，就会造成大地震。
　　得亏两人动作快，趁蚓厄的躯体还未逃出太多部分，就封印了这里的常世后门，才让震级停留在可接受范围。
　　毕竟是日本嘛，震着震着也就习惯了。

　　草太进门后，嘴里还在嘟囔自己没事，被大发雌威的铃芽又给怼了回去。月云看的想笑，这位以后肯定妻管严没跑，还是有事没事就爱犯贱的那种。
　　二人上楼，趁铃芽去拿药箱的功夫，草太顺手帮她整理地震晃下书架的书籍。
　　月云却是盯着一只缺了条腿的儿童座椅久久未动：我可以看看这只板凳吗？

　　铃芽皱眉，想不通一只破板凳有什么可看的，招呼草太过去治疗：可以。但是别弄坏了，那是我妈妈过世前留给我的。

　　月云自然答应。
　　这只儿童座椅，在电影里象征铃芽心中的缺失与遗憾，也象征着希望与未来。可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它是一个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独立于时间线上存在的“时间结环”。
　　一件诞生于时间长河之外的“奇迹之物”。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专注，包扎好伤口的草太一把抢过板凳，一屁股坐了上去：喂！这破板凳有什么好看的，你也太奇怪了吧？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月云摇摇头，长叹一声，终于明白自己跟小唯那样的妖孽比起来，实在是差太远了：破板凳？我猜……岩户小姐可能不这么认为哦。
　　宗像草太浑身一僵，面对气得脸蛋鼓鼓的少女，举起手：啊……这个，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两人言语拉扯一阵，宗像草太顺便为她科普什么是“蚓厄”和闭门师，谁也没注意到窗台上什么时候多了一只骨瘦如柴的白色小猫。
　　月云伸手，想去挠挠它的下巴，被它歪头躲开。
　　这只小白猫，便是被铃芽无意间拔出的，“要石”所化的精灵。

　　此刻小猫的大眼睛里满是迷惑，为什么这里会有一尊神祇？
　　难道是它起床的姿势不对？

　　善良的铃芽也发现了它，拿出小鱼干招待，并问它要不要成为自己的宠物。
　　小猫看看月云，又扭头看看铃芽，犹豫一阵，伸出猫爪抓了条小鱼干，小心试探。
　　见月云对此没有反应，它便瞬间明白了祂的立场，直接口吐人言答应：嗯。

　　两人呆住。
　　小猫却依旧用天真的童声道：铃芽……好温柔……喜欢。
　　两人吓的腿都软了，虽然草太是闭门师，但他也才出道不久，何时直面过如此怪力乱神之事？大气也不敢出一声，眼皮一阵阵狂跳。

　　小猫对他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你这家伙……碍事。
　　一瞬间，宗像草太消失不见。
　　他的肉身凭空消失，灵魂跟这只儿童板凳绑定，变成一个连月云也没见过的怪诞结合体，甚至还能继续说话、行动。

　　真是……奇妙……
　　铃芽被吓得不轻，月云却还在感叹：大自然啊……究竟能孕育出多少神奇的精灵……

　　宗像草太发现自己被变成板凳，气的暴跳如雷，却也反应过来，这只小猫便是他要寻找的要石。
　　每隔一段时间，大约百年左右，要石的封印之地便会变动一次，好能继续固定蚓厄的首尾。这是闭门师除了平常关闭那些被无意间打开的常世后门之外，最重要的工作。
　　可这一次行动，他却失败的彻底。

　　被变成板凳的宗像草太别无选择，唯有抓住小猫，逼迫它变回要石，才能把自己变回来。
　　小白猫目露不屑，弯曲右爪低下头，对月云行了一礼，尾巴一甩跳下窗台，跑的无影无踪。
　　板凳草太急了，顾不上惊世骇俗，直接蹦出窗台，用仅剩的三条板凳腿追了上去。
　　岩户铃芽心脏砰砰直跳，今天的所见所闻，让她有一种终于活过来了的感觉，捡起草太遗失的门钥匙，二话不说追了上去，还不忘回头喊道：麻烦你，跟我的小姨说一声！

　　月云无语，他要怎么说？你侄女跟着一只板凳跑了？如果她的小姨真的肯相信一位从没见过的陌生人的话。

　　年轻人啊……
　　他摇头笑笑，身形消失，决定去铃芽的学校转转。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一艘小游艇顶上，小白猫蜷缩着身体，呼呼睡得正香。
　　月云悄无声息地落在它边上，伸手把它抱进怀里，轻轻抚摸。

　　对于镇压蚓厄的这两枚要石，他是抱有深切同情的。
　　身为灵物，生有灵智，却只能如石像般钉在地脉之上，一立便是百年。
　　这跟受刑有什么区别？

　　蚓厄存在于常世，并非死物。
　　常世是所有时空交汇之处，世界的另一面，亦是亡者的归处，因此后门随处可见，可谓无穷无尽。
　　这就迫使封印它的要石，也必须得有灵智，才能真正看守住蚓厄，不让其通过后门危害人间。
　　换句话说，即便是法力无边的掌乐仙君，想要换上一对新的要石替代它们，也都有心无力。

　　小猫睁开眼，抬起头，这一次没有再躲开：神明……温柔……喜欢。
　　月云喂它几条从铃芽家里顺出来的小鱼干：你这样子，可是会让铃芽误会的哦。
　　小猫抬头看了看后方的邮轮，没吭声。

　　月云取出手机：不过你看，大家都很喜欢你呢。还给你取了个名字——大臣，喜欢吗？
　　小白猫歪歪脑袋，又把头埋了回去，似乎对大众的评价不屑一顾。
　　月云心中一叹，头枕双臂躺了下来，远远望着深空星海：下一道门，是在爱媛县吧？至少让我陪你走完这一段路。

　　小猫似乎察觉到他情绪上的低落，把头蹭在他颈间睡下：没关系……碍事的……代替我……

　　想让宗像草太替代它么……
　　可要是真的那么容易，你又怎么会是个孩子……

　　宗像草太的爷爷说过，闭门师的最高荣耀，便是成为要石。所以电影里听说宗像草太变成了要石之后，反而还没铃芽着急。
　　据此推理，大臣和它的母亲左大臣，之前大概率是一对闭门师母子。
　　一只白底黑眼，一只黑底白眼，恰似太极图的阴阳双鱼。
　　恐怕就连命格，也是对应的至阳与至阴。

　　月云闭上眼睛。
　　但凡有那么一丁点的可能能换个人，谁又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去承受这种命运？
　　大臣他真实的年纪，甚至都还无法理解这一切，天真的以为只要换个人代替他，就可以自由地去当铃芽的猫了……
　　哪怕厌倦了，哪怕到了这种情况，它也依旧在引导闭门师前往那些被打开的门。
　　祂内心第一次无比的渴求，能够改写这一切的力量。

　　##################################################################

　　一人一猫沿着山路攀登，大臣还不时的停下来与路人合影，好为铃芽指明方向。天空中，暗红凶暴的蚓厄一点点现身，惊飞群鸟阵阵，常世的后门已经打开。
　　一直走到山坳后，不知哪次地震留下的废墟外，才终于看到那道打开的门。蚓厄的肢体，正从废弃中学的正门内磅礴挤出。

　　大臣回头看着他：神明……想要进去。
　　月云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它的小脑袋：不急，我再陪你一会儿。等他们来。
　　小猫跳上他的膝盖，一人一猫静默无言。

　　直到远方传来哒哒声，一只三条腿的儿童板凳向着这边狂奔而来，月云才起身：我进去了。希望……还有机会再见到你。
　　大臣再度优雅行礼：遇见你……开心……
　　他便明悟，这一面，就是最后一面了。

　　顶着常世的烈风，月云逆行进入，门内，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漫天的星河照耀，为草地披上一层神秘的银纱，这个世界里，所有的时空都在此地汇聚，混乱无常，却又秩序紧然。
　　混乱到战国时期的建筑和现代水泥枕木、铁轨交错堆杂，秩序到哪怕想再见大臣一面也不可得。没有命中的相遇，大自然残酷到哪怕是不朽的金仙，也要低下高贵的头颅。

　　月云盘膝坐下，九识全开，感受这个世界对祂的馈赠。混乱的时间，交错的空间，风景一再变换，永无停歇。
　　可一直到祂坐的累了、倦了，也没有再碰上三人中的任何一个。

　　风中传来一声轻叹，只留蝴蝶停过的草枝轻轻摇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