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F14]变成了挚友的雇员》貉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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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奥尔什方知道自己无法再面对她的微笑了。他不能想象那微笑下是什么，他只瞥见了一个角，就疼痛得几乎忘记呼吸。

　　可他不得不面对她的微笑，她平静的目光和温和的声音。她称赞他带回来的各种东西，降神节的烟花，各种各样的可动玩偶，漂亮的衣裙，珍贵的材料。他无法改变这一切，他能选择的只有不要忘记：他现在不能是布鲁姆了。
　　不要忘记。
　　不要忘记他是奥尔什方，不要忘记她是他的挚友。
　　不要忘记她背负了他的死亡。

　　很痛苦吗？仅仅是不要忘记，就如此痛苦？
　　她在神意之地站了那么多年，她凝视着他的墓碑和对岸的伊修加德，那究竟是怎样的感受？
　　他无法想象。

　　尽管他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可他的挚友好像还是察觉了他的苦闷。深冬的时候，她主动地邀请他一起去格里达尼亚度过星芒节。今年在米凯特露天剧场的颂歌由她来指挥，她不是许多年前刚踏上冒险旅途的女孩儿了。她为全大陆所知，为许许许多多的人所爱。所以即使一开始在她的指挥下歌队飘了几个音或者抢了几个拍，得到的也都是热烈的鼓掌和善意的笑声。
　　接着她的工作越来越熟练了，星芒颂歌的声音在雪夜里像火柴燃烧出的明光一样氤氲起来，满怀着希望、幸福和梦幻。奥尔什方站在台下拼命地替她鼓着掌。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白相间的唱诗班长袍，维埃拉族长长的耳朵压不住帽子，于是他们在她的耳朵上挂了一个漂亮的花环。她站在灯火的中心，美丽、高贵、又安详，让人想起双月与慈爱女神梅茵菲娜。

　　然后歌会结束了，他们在深夜的街道上漫步，慢慢走回旅馆。节日是没有夜晚的，到处是张灯结彩，挂满了绸带和礼物的星芒树，即使月亮已经很高了，街道上还是充满了快乐的声音。
　　这是一年中最幸福的时候。

　　他们慢慢地聊着天，慢慢地走着，好像又变成了相识多年的老朋友。孩子们在他们耳边发出祝福和欢乐的喧哗。他们将两人团团围住了，善意的哄笑漂浮在空中，有个少年大声笑着说：“看，姐姐，你的头顶有一丛槲寄生！”

　　这是一个很古老的星芒节传说，连萨雷安出身的占星学家也无法确认它的真实。可它太美了，没有人愿意将它打破。
　　站在槲寄生下的女孩儿能得到幸福。她将会得到一个吻。

　　人群是那么欢乐，没有人不期盼见证一场美好的爱情。他们看着两人互相注视，笑声和欢呼声越来越高，好像要飘到星星上去。

　　她很无奈地笑了起来，然后对奥尔什方说，我很抱歉。
　　他笑了：“不，我很愿意。”接着奥尔什方搂住她，向她微微倾身，在她菲薄而冰凉的唇上轻轻地印了一个吻。
　　欢呼和尖叫几乎冲破了房顶。

　　“祝你们永远幸福！”孩子们大笑着跑远了。

　　他说，这真是一个很幸福的夜晚。
　　她附和道，是啊，很幸福，要是能有一个拥抱就更好了。

　　奥尔什方于是伸出手来，给了挚友一个大大的拥抱。不是布鲁姆的，是奥尔什方的。
　　他的挚友感觉到了。“你现在变得很像他，”她微笑着说，“可是你不应该，也不必那么像他。我不能因为自己的感情就绑架你的人生。”

　　“没有。”他笑着回答，“我就是我。现在很快乐，想给你一个幸福的拥抱。”
　　她笑了。
　　“是吗。”她说，“那真是太好了。托你的福，我现在也很幸福。”

　　并且还将一直幸福下去。

　　7

　　英雄们总是食言。
　　也许应该这么说，英雄才是最擅长食言的，他们许诺下预约的黄金世界，许诺下返归的幸福和平安，然后他们食言了。
　　所以他们被人铭记，所以他们变成了英雄。

　　加雷马帝国的生化武器“黑玫瑰”脱离了控制，它在战场上爆发，终止属于生命的以太循环，这可怕的武器是如此强大，即使是光之战士，也不能幸免。但她至少比别人多活了那么一段时间。她向前来救援的部队恳求，想要回到伊修加德去，她想去看看库尔扎斯的雪。

　　来接她的人是布鲁姆，或者说，奥尔什方。

　　他把她抱起来，这时这位曾经高大俊美的维埃拉族女性已经变得像羽毛一样轻盈，她依偎在他的怀中，在他怀里对他微笑了。生命力从她身体的角角落落里流走，那双金色的眼睛正在渐渐地失去光明，她看不清了，她也认不清了。

　　“现在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感觉了吗？”她笑了，这一次是十分开心的、十分狡黠的，女人甚至还向他眨了眨眼睛。好像完成了一场穿过漫长时间和岁月的、给最好的朋友的狡猾报复。

　　他必须得承认。她成功了。
　　“我后悔了，我不应该那么说的，这十几年来我没有一天不那么后悔过，”奥尔什方的声音发着抖，“都是我的错。”

　　她只是笑，不说话，笑得开心极了。直到此时，她仍没有说出爱他。她就这样默不作声地，把自己当做一位将要消散为以太的普通挚友，希望他只将她当做朋友来怀念。

　　把她仅仅当做一个可以一起饮酒可以把后背交给彼此的朋友吧。
　　人的感情太沉重了。即使是坚强的银剑奥尔什方，她也害怕他背不动。

　　她的声音渐渐变轻了，可她的神态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天真又热烈的样子，她贪恋他怀抱里的温度，因为她逐渐变冷了。她用面孔贴着他的手掌，快乐地笑着：“真幸福啊。奥尔什方的挚友，福尔唐家的骑士，艾欧泽亚的英雄，此生真是圆满啊。”

　　——死在挚友怀中。
　　这是她的愿望，她的梦想，她的解脱。如此简单，如此微末，可是从那一天之后，隐藏在冰面下，十几年如一地鼓噪翻涌。
　　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和极了：“奥尔什方，没关系的，想哭就哭。”

　　哭完就没事了。能有力气向前走。
　　无论他是谁。是布鲁姆也好，是奥尔什方也好，只要哭过了，最后都能走出悲伤去。

　　这是她最后一次将他认错、也是最后一次将他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