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江陵夜哭（四） ...
-
许府富甲一方，宅院极大。一路所遇亭台楼阁，雕梁画栋，花团锦簇，奢华至极。
可惜景虽好景，富丽堂皇的房屋如今却散发着一股腐朽死气。许府于大喜之夜惨遭灭门，如今那朱红帷幔还未解下，大红灯笼还在残阳下摇摆，倒衬得十分荒凉败落。
一阵冷风吹过，林木打了个哆嗦，说来奇怪，这许府每一处院门前都有一对石貔貅。这些石貔貅眼珠子用的是上等赤玉，黄昏下瞧着诡异，林木每次经过时总觉得有一股视线紧紧盯着自己。
怪渗人的。林木悄悄凑近了张木佑，许是张木佑修为深厚，周身气场强大，站在她旁边总是让人安心一些。
张木佑余光瞧见林木的小动作，也不多言，有意顺着她的步伐继续前行。
许府百来间屋子都屋门大开，林木与张木佑又转过几个弯角，在一处占地颇大的佛堂前看见了站立等待的张木漓与晏连景。
“自出事后佳和便一直居在佛堂侧屋，那夜事出突然，我未曾发现邪祟踪迹，只是见许府其他人骤然暴毙，情急下用灵宝堪堪保住佳和的命。佳和失去一魂一魄后，脾气骤变，只有待在这能静下来。只是这佛光屏障，没了清心莲瓣，我无法进入，只能雇了一人来照顾。”
张木漓闭目睁眼，赤瞳明亮，再看眼前佛堂，淡金色的佛光笼罩，寻常妖物确实无法突破。
“嗯，这样，你对许府熟悉，你去寻一寻缺失的图纸，我和木佑进去看看。”
“那，就拜托张大人了。”
“走吧。”张木漓向张木佑招呼一声，便跨步进了佛堂，林木刚到不久，未曾听见两人交谈，只跟紧张木佑也踏进了佛堂。
走到院口，心中忐忑的晏连景看见这一幕，眼中有惊奇之色闪过。
佛堂内香烛烟雾缭绕，正中心是一尊熟悉的鎏金大佛，左右两侧摆着数不清的泥塑小佛像，地面铺着整洁的铜砖，擦拭得锃亮，墙上挂满了一幅幅画像。
三人绕过佛像，推开佛堂右后方的侧门，里面是一处狭小昏暗的房间，床上有人昏睡，一旁木桌上趴着的仆装打扮的人听到推门声，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又继续趴下。
“少爷还没醒。不过醒来你们也问不出什么，别白费力气了。”
许是见多了前来打探的人，那仆人提醒一句便不在管了。
张木漓先前已经见过许佳和，这次她站在一边没有凑上前。
张木佑会意，走到床榻边，运起洞虚仙瞳。许佳和魂体不全，少了一魂两魄，眉心处浓郁的死气缠绕，却在灵台黑雾中有一团微弱的莲状白光顽强地抵御死气。
“与你先前所观无二。”张木佑收回目力。
“可看出少的一魂二魄如何丢失的？”
“隐有死气，非婴灵所制，需过问冥府。”
“嗯，走吧。”张木漓闻言耸耸肩，想来此处也得不到更多的线索了，不如去别处寻寻。
离开小屋，沿着油光锃亮的铜砖小道往外走。林木抱着欣赏意味边走边打量四周，这些佛像都被雕刻得十分精致，悬挂的画像也是用五彩丝线绣着慈眉善目的佛陀。
“咦？”林木停下步子，在一众福相饱满的佛画里，一副两具骷髅相缠的唐卡显得格外突兀。
张木漓顺着林木的目光看去，笑道，“啊，这是密宗的尸林怙主。”
林木对这名字有些印象，隐约记得前生佛法分八大宗派，尸林怙主属密宗，而一路来所供又以禅宗西天二十八祖为主，书里对佛宗提及极少，无法得知该世界佛宗如何衍变分类。
但这风格明显不同的一副唐卡孤零零地悬挂在这，总显得几分怪异。
其她两人显然也察觉到不对。张木漓与张木佑对视一眼，张木漓上前几步，双手覆上唐卡左右摸索，在骷髅左眼处摸到一处凸起，摁了下去。
“嗡……”
佛堂里骤然响起一声刺耳得咒音。待音波散去，正中心最大的佛像偏移半米，露出黑黝黝的洞口。
林木离洞口最近，顺势走过去一探，洞里放着一个黑色木匣，木匣顶部还镶嵌了一面巴掌大小的银镜，清晰地映出林木的脸。
从洞里拿出木匣时似乎瞥见镜子里的“林木”朝自己狰狞一笑，林木心中一跳，端近木匣细看，刚刚那抹嘲讽恶意的笑已经消失不见了。
“怎么了？”张木佑走上前询问。林木摇摇头，大抵是自己刚才眼花看错了，“没什么。这里面有个木匣。”
木匣上雕刻着看不懂的瑞兽腾云纹样，用一把小铜锁锁住。张木漓一手接过木匣，指尖火苗窜动，直接熔断了铜锁。
打开木匣，里面放着几封书信，蜡封皆已被撕开，信封发黄，墨迹也有些黯淡，也不知在匣子里放了多久。
张木漓小心翼翼地用两指抽出信封里泛黄薄脆的信纸。
“彦之吾弟，
自那夜吾等趁魔头虚弱时将其诛杀，独占其宝已过三月，虽枕金戴玉，不复往时落魄，然余夜夜噩梦，不得入眠，如今已不敢视镜，心慌意乱，身心俱疲。——江峰”
“彦之吾弟，
先前的信已经收到，初时有效，过后却愈发变本加厉。自噩梦初始余已命仆人屋内不准安置铜镜，然愚兄常半夜惊醒，骤然发现自己立于铜镜前，镜中人形容举止愈发怪异。——江峰”
“彦之！近日江陵婴儿夜哭不绝，余半夜闻屋内有人声，竟与余声一样！魔宝不可再留！那日游方老道所赠阵法未曾用于镇压魔头，如今怪事不断，该当一试！”
“此事为吾等罪孽，难以言于大派仙宗，近日所延请修士也无能为力，冤孽！冤孽！当日大错竟至如此！”
木匣内放有四封书信，第一张信的笔迹还是端正有力，然而越到后面越发杂乱无章，最后一封几行大字便占了一页。
看完信的三人沉默许久，张木漓一指轻轻揉摁太阳穴，率先出声“这江峰，我记得当年的江城主似乎就叫这个名吧？”
“是。信中的彦之应是当时的许家家主许彦之。”
“哎，这信中说游方老道给了阵法是用来镇压魔头的，可是当日卷宗提到的却是老道赠与镇压婴哭的，这目的不对啊？”林木指着信中字句询问。
“哎嘿，木木挺聪明啊，发现了这个，我还以为你要问魔宝是什么呢。”张木漓眼睛一亮，笑着说道。
这江陵城的魔宝不出意外当然只有冥婴镜啊！林木暗自吐槽。
“魔宝并不难猜，信中江峰所提诡异皆源自铜镜，以至后来都不敢在屋内放有铜镜。这事物不是镜子也是与镜子有关。”张木佑目光落在张木漓蠢蠢欲动的手上，语气平淡。
“啊，是是，木佑说得对。”张木漓讪讪得收回想要揉林木脑袋的手，“观这些信件破损藏匿程度，想来卷宗所记，并不尽然啊。”
“魔宝，阵法，江陵骤然的富裕，每年的婴祭，木佑，你觉得呢？”张木漓似笑非笑，一双桃花眸冷意十足。
“却有想法，尚需验证。”
林木皱着眉暗自思索，这一段是当初书里所没有提到的，只能靠自己想。卷宗记载百年前江陵大灾，江城主与魔修达成约定，献祭婴儿以渡过难关。
灾荒解除后又在魔头的威逼利诱下，联合八家一直供奉，直到魔头一夜消失。现在可以确定魔头的消失是被他们乘机杀了，又因为私欲留下了魔头的宝物，应该就是魔器冥婴镜。
而后的婴哭，阵法，按信中所谓的游方老道是在婴哭之前给予断湖之计用来镇压魔头，后来被江城主等人改用来镇压婴哭。
那晏连景所提当时埋入的镜子，应是江峰他们留下的冥婴镜了，只是，之后的婴孩献祭又是怎么回事？许彦之又如何得知断湖只能保江陵八十年太平？许家一夜灭门是因为时限到了吗？
不对，顺序不对。若是封印松动，也该先是婴哭而后灭门。再有，若许家灭门为婴灵所为，张木佑与张木漓不可能察觉不到一点怨气。
这几处疑问暂时还没有想法，见张木佑与张木漓皆是一脸严肃，林木踌躇问道，“那个，我，我有些不太懂。”
张木漓笑眯眯地探向林木，“木木啊，你知道许家为什么要在佛堂挂这尸林怙主吗？”
“是为了暗示这个木匣所在？”
“不止哦。”张木漓直起身，目光落在唐卡交缠的骷髅上，抿唇不语，一脸深意。
张木佑看着林木，语气平静：
“密宗所述，修持尸林怙主能消除大难，死后顺利转生，对治来自坟场的凶兆。”
“这恰是许家渴求的。”
“只可惜。”张木漓接过话头，嘲讽一笑，“他们所求的，一样也求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