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妖灵录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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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昌有些懊悔，重重地一拍脑门。莫氏一族被灭本就是不能在莫云扬面前提起的讳忌，他怎么一时就没想起呢，果真是年纪大了，这记性也消弭了？
当他再看过去，想要补救着说些什么时，却见莫云扬颓然倒回床榻，握紧的拳头也不由松了下来，口中有些喃喃：“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可笑我竟是今日才知晓。你们往日里瞒我得紧，为何不一直瞒到地老天荒，那不更顺遂愉快？”
“云扬…”虞唤竹见他落寞，有些无措。
石昌觉着自己说错了话，裹紧自己身上的麻衣，停了话头，缩在竹椅上不出声了。
却听得陆离清冷的话音响起：“继续说下去。”
“若是这些真相便无法接受，何谈大道，何谈卫族？”陆离面色淡漠如水，像是寂冷之夜流淌的月光，声音是碎玉一般的清泠，竟是带了些不容置辩的意味，“我昨日曾去过墟山堂见了褚长老……”
莫云扬听得他的话，心中一紧，缓了口气艰难地爬起来。想起自己方才的失态又是一阵没脸，多年未听起过莫氏当年的事情，他逃避了那么久，也该面对，哪怪得到他人头上？瞒与不瞒都是为了他好，他竟还无理取闹，平白惹人笑话。
师父说的没错，单是听都接受不了的，必定一事无成。
自从莫云扬因进了雾镜林而丢了半条命后，陆离思来想去，还是想去找褚映南说道说道。他这些年一直待在山上，不通世事，对徒弟也疏于管教，但他觉得褚映南总归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兴许知晓他的到来，褚映南的房门早早便敞开。毕竟是晚辈，陆离还是上前行了一礼，刚想开口，却见褚映南嘴角一扬，宽大的袖子猎猎如风，右手一翻，竟是用灵力在掌心凝出了一枚冰棱，然后驱使着快速朝陆离直射过去。
那冰棱晶莹剔透，有如玄冰的极寒之力，生生刺破了流淌的空气，只见得银光一闪。陆离面上淡然，立于里屋倒是不慌不忙，招出命琴，衣袂翻飞，信手一弹，只见一束碧光而出，刚好将那冰棱消融。
“承让。”陆离朝他拱了拱手，将命琴重新融入丹田。自从将逐微赠给了莫云扬后，这素桦琴便是他的法器，剑需用眼感知，无眼如何能习剑？
无眼纵然略有遗憾，可毕竟是命数使然。经那次大难，他侥幸捡回一命之后，便如同看淡世事一般，毕竟他心本就是灵石所铸，断情绝爱，何谈能感知一切？
他很清楚褚映南此番的试探究竟为何意，只是淡然一笑。褚映南也不说破，只是捋了捋长须，脸上颇有些满意之色：“年纪轻轻，修为可了不得，早就想同陆公子见一面了，如今倒是遂了老夫的意。”
“褚长老谬赞了，晚辈如何比得过，不过是恰巧精通了些法门。再客气的话也就不谈了，如今晚辈正是为小徒一事而来。”
褚映南看他一眼，亲自为他斟了茶水，缓缓开口道：“陆公子此话倒是见外了，云扬同老夫虽未行拜师之礼，但入了我墟山堂也算我半个徒弟。我岂会有害他之心，这一年，我也曾仔细观察过他的举止。公子年轻，想必也未曾仔细教养过令徒的性子。”
“雾镜林纵然凶险，可也是处于墟山堂的地界中，老夫纵然平日里与他有些过节，但再不济也不能将自己徒弟害死…百炼成钢，云扬天分颇高，可性子多磨，若不略施惩戒，只怕会有碍大道……”
“所以……”莫云扬倒是不知晓褚映南的刁难还有这番用意在里头，当时只以为褚老虎恨他至死，不拿他泄了愤才是有碍他的大道。
陆离见他明了不少，便继续说道：“不然你以为在古墓中我们为何会那般顺利出雾镜林，均是有褚长老施以灵力暗中帮扶罢了。你这番倒是令我闹了个笑话。”
“褚长老于你也是一片苦心，待过几日便上墟山堂好好向褚长老认个错，褚长老对你期望颇高，下月的学堂大考也指望着你能拔得头筹。你性子的确应多磨，之前是我太放纵你了。”
闻得陆离话语的愠色，莫云扬此刻真是叫苦都叫不出来了，学堂大考一年一次，礼、乐、五经、骑射、八卦阵法…每一科目考完他的骨头都能散架，指望他拿头筹，这不是架着他往火上烤吗？这期望倒还不如不要，再说了，虞唤竹已经为他退出了墟山堂，他若再去，岂不是背离了兄弟意气。
见他看了虞唤竹一眼，陆离心下了然，又继续补充道：“还是担心你自己吧，褚长老早就派人修了文书过来，取消了对唤竹的惩戒。”
“这《妖灵录》当年未同你细说，是觉着按你那时的年纪不用承担这些。如今你也大了，也是时候知晓这些过往，担负起除妖师一族的职责。纵然莫氏只剩你一人，你也有义务必须寻到《妖灵录》。”
莫云扬心里有些颤抖，沉寂已久的血液都在一瞬间沸腾起来，看着那张残图，再一次回顾起了那段血色般的梦。他脑海中的画面不断变换中，这不就是他一直苦苦寻觅的真相吗，如今好不容易得了些苗头，一切都会查清楚的，当年的灭族之人，以及这《妖灵录》的具体方位。
他点了点头，认真地回道：“弟子明晓。”
“弟子此次经过一番磨难，也深刻认知了自身的错处，往后必定潜心修习。不过，师父，我们总不能一直这般待在墟山吧，石老头……”
听得莫云扬话语轻佻，陆离忍不住清咳出声提醒他。
他方才堪堪改口：“石爷爷方才说这残图分散在九州各地，如今只得了手上这一份。既然这《妖灵录》是我莫氏一族的重责，那我也应当参与…所以，我们何时下山啊？”
总算是理清了莫云扬的话头，明晓了他话中之意。陆离本就无眼，自是看不见莫云扬眼中的希冀之意，眉头一蹙，便拒绝得丝毫不拖泥带水：“《妖灵录》事关重大，你修为不够精深，这事便交由我和你石爷爷，什么时候定海御妖诀修炼到第七层，再来同我谈这件事。”
说完，便信手出了竹屋，再不多看他一眼。
莫云扬不高兴地撇嘴，前后话语不一致、阴晴不定之人说的便是他的师父了。前面还好好的，说此番均是他的责任，他颇为认同，转眼便以修为一事堵回了他的嘴。
小辈方才有所冒犯，石昌倒也不怎么在意。只是在离开前乐呵呵地看着莫云扬，调侃了他一通：“小子，我早就说过让你专注于修习，可你非不听老人言，不是上树乘凉，便是下河摸鱼。你这一年干的混账事以为我不晓得么？”
这些事如铁板钉钉，他无可辩驳，便只得哑口无言，被石昌一通风凉话气得七窍生烟。定海御妖诀越到后面修习越难，达到第六层之际他便已沉寂了近三年，若是要想上第七层，岂不得再过个七八年，他等得起么？师父分明是找了借口想要把他这件事里摘出去。
虞唤竹连忙安慰他：“其实也不是全无办法，你若是真能在学堂大考大放异彩，博得了褚先生欢心。到那时，你去寻上褚先生，让他向你师父求求情，你师父想必也会卖给他这样一个面子。再说了，你既能通得过学堂大考，想必本事也不会弱，你师父也不会拿修为之事说事。不过终归还得是让你师父看到你的决心与毅力，他若满意，这件事便能成。”
莫云扬听着有理，刚想点头赞同，却见一旁一直沉默着的苏袖开了口。
“在你昏睡的这些天，我也找小竹子了解到了很多事。我很佩服你的决心与勇气，但是距离学堂大考不足一月，拔得头筹说得倒是容易，可想必干起来也颇为艰难。”
“你也不必同我逞口舌之快，现在白衣师父不在，我也不想好言好语同你讲。本姑娘如今心情好，想帮你便帮你，只向你要一个答复。”苏袖坐在椅子上吃吃地笑，眼里闪着精光，改了方才的傻气笑容明媚得耀人。
莫云扬见她与方才判若两人，有些吃惊地道：“你竟一直是装……”
“看破不说破哦，”苏袖将食指竖在自己唇边，朝他摇了摇头，嘴角轻扬，“你只要告诉我要不要我帮你？”
莫云扬有些狐疑，“帮我？你究竟有何居心？”
如今此屋内只剩他、苏袖、虞唤竹三人，万籁俱静，轻到连双方的呼吸声都近若咫尺。莫云扬回过头看了看虞唤竹，只见他无奈地朝他耸肩，分明是早知道了这个丫头的真脾性，多半是有所把柄在这丫头手里，怪不得方才一直帮着她。
“我也不知该如何将这件事情道来，但目前只有一个劲的装天真才能被容许一直待在这里，”苏袖叹了口气，“陆离师父不是寻常人，我自然也不是傻子，可单纯、不谙世事的外表便是我身上最好的遮蔽物。虽然我知道他看出我身上有秘密，暂时不会让我离开，但你也不得不承认，只有我方才那样才会让人轻易卸下心防。”
“我自从在古墓中醒来，记忆便如同被抹去一般，只剩一张白纸。过往的存在均忘却掉，你们是我睁眼见过的第一个人，若是离了你们，我也不知该去哪里。倒不如以这副模样一直跟着，也好有个庇佑之地。今日向你袒露，绝不是我一时犯傻，只是我也想弄清自己身上的秘密。当日的古籍应该便是《妖灵录》幻出的虚影，破灭后形成了残图，我想要知晓《妖灵录》的下落来解开我身上的秘密。”
“而你，绝对是最好的相助之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妖灵录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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