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强弩之战 ...
-
莫云扬心中奇怪，那一掌力道虽足，凭宗樊的本事倒也不可能避不开，硬受此掌，必有后谋。他思量后深深看了宗樊一眼，却见宗樊陡然跃起，掌心逐渐衍生出黑灰的筋络，竟快速顺着五指往上逐渐攀附满整只手掌，此刻局面一瞬即转。
宗樊狠狠握了掌，黑灰的筋络在右拳表皮猛地暴起，细细看去，竟还有些流转的黑筋泛着光在皮下蠕动。莫云扬心下沉了沉，想起那日越风池所说，这定是万毒手无疑了。
他倒也不急，见宗樊右手裹挟着黑雾而至，脚步轻浮旋身堪堪避开这一掌，当即手腕一抬暗自念诀将灵力汇聚掌心迎面击去，霎时双方攻势击于一处，猛然绽开，沙石流窜中竟连带着台下都激起了一阵余波。
此次过招虽说是硬打硬斗，说不出个巧劲妙招可言，但就算是被消融了不少，可两人也均被震得踉跄几步，一阵气血上涌，肺腑都受了不轻的伤势。
虞唤竹见莫云扬半蹲着，嘴唇都被呕出的血染得殷红，只得惨白着脸色硬将体内乱窜的真气给压下去的样子，他就忍不住一阵心慌。
打到现在，天色已算不得好看了。雾蒙蒙的，恰如万顷墨色大网被陡然铺落，就跟他此刻焦虑不已的心情一般，压在人心头，堵得人喘不过气来。
莫云扬用眼角余光看了眼会武台另一端正在加紧调息的宗樊，神色颇有些凝重。早在先前越风池就同他仔细商议过，万毒手乃万千毒物练成，如它万毒门的风气一般，最是会钻巧劲，若是不慎分神令那毒雾溶蚀侵来破了周身防护，那便是神仙也无法相救。倒不如抛开一切顾虑，实打实全力同他一击，将万般力道卸于那一拳攻势中，断其所谋，逼得宗樊再也无法支撑这一招式的施展，如此才算是上上之法。
可这一换一本就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此番硬抗下万毒手，却不料一下耗费了他大半元气，此刻体内亏空得连身子都快直不起来。再看宗樊，竟已慢慢平复，脚步虚浮轻晃着朝他而来。
宗樊喘着粗气，随手在震碎的外衫处撕了块烂布将右手掌伤处一裹，森然出声：“莫师弟真是好大的本事，摆出那般架势，一掌袭来，便将师兄我打成重伤，不知情的人怕是以为想要我的命呢。”
莫云扬抬手拭去嘴角残血，唤出逐微艰难起身道：“会武台上刀剑无眼，师兄自应小心才是，如何能怪得我损你招式？”
“早闻万毒手此招同千丝万缕并有绝学之称，如今见识过，倒觉得有负盛名。”莫云扬咧开嘴刺他，“毕竟在我等手下竟撑不过一招有余，着实是有些辱没门楣了，师兄说我说得对么？”
高台之上，一身黑袍，脸色青厉的万毒门濮门主闻此言倒是直着腰陡然笑了起来，旁的人看不明他心中所想，以为他受这般贬低而心生怨怼，连忙出言解释。
“不过是毛头小子嘴上逞强的一番意气话，当不得真的。”褚映南抱拳道。
“褚长老倒是说笑了，我岂会同一介后生置气，莫不是…太小瞧我的肚量了。”濮松迟倒是又慵懒地躺回了座椅里，“本就是技不如人，该罚的是自家子弟，岂会迁怒旁人？长老真是教了个好徒弟，今日明醒了我等功法的不足，他日便得依照这位师侄所说勤加练习，勿要辱没了我万毒门楣。”
濮松迟分明弯起一双眼睛在轻笑，却让人看了直感心底发凉。他拍着候在身旁弟子颤抖的背，一字一句地在弟子耳边吩咐道：“输了便是学艺不精，就得挨罚，且回去备下生死关，我万毒门从不收废物。”
他身形本就极瘦，裹在黑袍里便显得空落落的，面皮紧贴着骨骼，浮现出病态的红，一副病怏怏的样子，说完捂着嘴咳嗽一阵，连带着出声也显得中气不足。
说来也奇怪，万毒门这个门派，分明门内上下均修习毒术，常年受此侵染所以周身现出些许怪状不得已用面具示人也在常理。可台上这位濮门主除了身子弱鸡了点，面皮苍白了点，时不时抖着肩捂个帕子咳出点艳血来，倒还真不太能将其与世人口中那个心狠手辣的万毒门门主联系起来。
苏袖心中暗暗思忖，料定此人绝非面上显露的那般深浅，面色肃然着又将视线再次落回了台上。莫云扬此刻情况本就不算得好，嘴上虽放着狠话，但实则也是在暗中调息。
两人都近强弩之末，围观众人也议论纷纷。
宗樊面色一沉，上前揪住莫云扬的衣领就是一拳。两人此刻真气虚浮，术法施展已是强撑不住，但拳脚功夫倒还是能比一比的，说罢便扭打在一处。
“莫师弟真是好利的口舌，短短三两句就诱得门主对我不满，为我布下生死关。”宗樊冷声笑道，“师弟就这般断定此轮入围乃你的囊中之物吗？”
莫云扬脸上乌紫一片，下巴也险些脱了臼，却仍死死擒住宗樊的臂膀，朝他腹部击去。莫云扬咽了口血沫子啐他：“赢不赢的我倒不知晓，可今日师兄输确是必然的。”
“那既如此，师弟可就不要怨师兄心狠手辣了。”
宗樊反手狠狠扳住莫云扬的脖颈，就势踢向他的右腿，台上的拳拳到肉，却把台下的虞唤竹给看得眼泪都给急了出来。
论伤势，莫云扬本就比宗樊重了不少，此刻凭蛮力搏打，宗樊可都下了狠劲，莫云扬的腹部、胸膛……连带着大腿根……劲风一一而至，直将莫云扬千骨百骸给狠狠碾磨了一遭，那痛楚，岂是常人能咬牙担下的？若是他，只怕早就疼得晕了过去，平白给会武增添了笑话。
可虞唤竹也知晓，云扬心气重，要他率先认输，怕是比杀了他都还难。虞唤竹急得跳脚，这嘴硬的小子，究竟什么时候才分得清事缓轻重啊？
莫云扬腿上清脆一声，随即不支，竟是轰然跪下。莫云扬额角都渗出了豆大的汗珠，却仍死咬着宗樊的手腕，让他再动不得分毫。
他早就扬言过，此次会武，定不负师父所望、先生所诺，定要堂堂正正夺得魁首，为墟山争光，也为能跟随师父下山加上那最有力度的砝码。他可万万不能轻易输了。
可这会武一程天骄众多，他斗到如今，已是曾经的自己所不敢想的。许是他天真了，真以为这半月实训能顶得过人家数年修炼所增长的一切，莫云扬心中轻笑一声，自己又不是什么天才，竟真头脑发热觉得自己打胜了几场便天下无敌了。
可真的不甘心。他身体疼痛得厉害，嘴下却丝毫没松，鲜血从他嘴角溢出，他大脑昏昏沉沉，眼底是一派血红，竟只看得清眼前虚晃的人影。
“云扬！”
虞唤竹在台下喊得声嘶力竭，几欲冲上台，却被台下的弟子死死按住。
这天色越发暗了，可台上的两人却还死命僵持着。徐掌门无法，只得命人挑了灯来一一点上，将演武场重新照亮。此刻演武场除了各位掌门为着门派之谊仍位处高台打着呵欠观战，便是这两人相好的旁亲好友握着拳焦急地暗自鼓劲，至于旁的弟子大多都熬不住回了后院，留下的不过十之二三。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一场比赛的输赢，睡醒了不就知晓了，又不是夺魁首之战，何故在那里生熬，明日不打了？
再则明眼人都知晓此轮比武必是两败俱伤的下场，可也无人劝解，生死状一签，台上生死命数由天，不到一人甘愿认败，那便是乾坤逆转，这比武也停不得。
褚映南在一旁长吁短叹，眉目都是焦急之色，这两孩子斗得太狠，已是超出了平日比武切磋的范畴，都在拿对方当死敌打。可他也断然不能毫无规矩就插手会武之事，再看一旁喝着茶水端坐高台一脸悠闲的濮松迟，他心里就更气了。
都说弟子如亲儿，出了事不担忧也就算了，面上工夫也得做做，可这毫不在意，就如同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着实是令褚映南开了眼界。
他上前找了徐屿，刚想找他仔细说道，却见演武场上空凭空现出团黑影，一顶泼墨似的华轿伴着几个妖兵陡然现出，霎时铺天盖地的黑鸦成片袭来，众人摸不清个所以然，手忙脚乱地直被那群黑鸦追得四散。
而会武台的结界也在一瞬被击破，扭打交缠的两人也被阵力给震落下台。立时，便有弟子上前搀扶，虞唤竹哭得涕泗横流地爬上前，根本不敢看莫云扬的伤势，但刚扭头，却看摔在地上浑身鲜血横流的宗樊仍死死地盯着莫云扬，他就害怕得不行，只得上前挡住了宗樊的视线。
徐屿捏了几个诀，命令身旁弟子做好防护，自己却已是唤出命剑直直击向那顶墨色的轿子，见那轿子在他猛烈的剑芒下化为飞灰，又在下一瞬再次完好无损地复现。他心中了然几分。
他收回剑，冲空中抱了抱拳：“不知阁下是何人，破我曜灵门大阵防护，扰我众派会武，坏我九州盛事，如不说出个一二，今日这事怕是不能善了。”
轿中人闻言却是陡然笑了，轿旁的妖兵立马上前掀开轿帘，众人这才看清那人的容貌。倒真称得上是一副魅态长相，头发松松散散，一身银紫长袍胡乱裹了裹，肩际处还滑落下露出了小半块半透明的肌肤，额心一枚怪状的血红梵印刻于眉心，他凤眸半睁，睥睨众人一般，慵懒的样子看着既邪性又惊心。
妖兵恭恭敬敬地唤他“殿下”，先前引得众人如临大敌的黑鸦也在这人手掌翻覆间一瞬消散，徐屿面色沉了不少。
有沉不住气的长老率先上前：“这般诡异的本事必是妖孽无疑，你我全力便能灭了他，同他这般客气做什么？”
说着便要持剑冲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强弩之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