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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达龄弟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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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樊放完话便转身离开,虞唤竹见这人嚣张至极也是有些气闷。宗樊自是从万毒门出来的,能活到这么大,心性可见一斑,绝不是这几日同莫云扬比武的那些弟子可相提并论的。
虞唤竹神色郁郁,想起方才宗樊所说的烂账,他心中“咯噔”一下,那可不就是他自己嘛。思及于此,他便有些怨自己,举着手掌佯装要往自己身上打去:“都怪我这张破嘴,说三道四给你惹来这么一个劲敌。”
莫云扬也不拦他,偏身往阴凉处一站,无奈笑道:“就算你没招惹他,说的好像我便毫无可能同他遇上一般。还没打,你就为我唱衰,这可不是一个好兄弟的做派。”
虞唤竹轻轻打了自己几下,好像还有点疼,想着莫云扬也不吃这卖惨这一套,于是凑上前道:“那是我初来乍到,没摸清行情。这几日的比武你也看了,哪个跟宗樊对上的不是非伤即残,虽说比武台上不能故意加害同袍,但比试一开始生死由命,各派掌门皆是无权干预。”
“我只是,想让你平平安安的,宗樊斗得太狠,若是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莫云扬真是哭笑不得,见他越说越离谱,直接出言打断他的话:“好了,臆想罢了。万一,有三长两短的是他呢?”
他冲虞唤竹宽慰一笑好叫他安心。他眸色沉了三分,虞唤竹说得没错,这么多场比试下来,他也窥出了一些各派斗武的风格。其中以万毒门为首最为好勇斗狠,出手必见血不可,正如越风池说的那样,万毒门用毒手段颇为狠辣,几番上台的弟子,如果不利落地直接解决掉对方,那么中招的便会是自己。
他也看到过几个被万毒手击中而半死不活被抬下来的弟子,皮肉都被大块腐蚀掉,那叫一个凄惨。对此,众掌门自是愤怒不已,参会弟子都是各派多年栽培的天骄,一场比赛就叫他万毒门毁了,如何能甘心,但此次会武本着激励各弟子在会武中大放异彩的缘故,在一开始便命各位一一签下生死状。如今,濮松迟拿着此事说理,其余门派也无法反驳,只暗暗在私底下告诉自家弟子,若遇上万毒门弟子,如无必胜的把握,定要直接认输。
毕竟留着性命,岂比做那掌下亡魂要来得好。
宗樊于他二人的恨意,他感知深切,此番,定要惊心动魄的好好斗上一场不可,莫云扬轻笑了笑。就让这场比斗好好清算一下之前的嫌隙,从此以后,相逢即是路人,想必宗樊也是这个意思,不然也不会特地找上来。
宗樊纵是盛气凌人,可也莫要小瞧了他莫云扬,此事深谙入心,他岂会没有应对之法?
高台的铜锣再次敲响。莫云扬见着一绯衣身影踏风而来,落在会武台上,定睛一看,原是那霍儿姑娘,便陡然提了些兴致,再看身旁原本已噤了声的虞唤竹,此刻眼睛都忍不住瞪大了。
他二人本就有过节,定然看不得对方愉快好过。前几轮虞唤竹想着不能同姑娘家计较,没放在心上,如今已打到八强,霍儿再被说成是他口中的绣花枕头,到时打脸估计就不好受了。
待到此轮比武开始,霍儿便行云流水地抽剑刺去,剑法使得是灵动非凡,落招却也刁钻,直逼得对头的师兄连连应对,长刀霍霍,大开大合,一时绵乱如雨。刀光剑影之间,只看得霍儿神色冷凝,端的是一派沉稳之姿,身姿清逸地运功相抗。只见她手中长剑碧如闪电,纵横凌虐,短短数眼之间剑尖已出其不意指向那弟子的喉头,劲道横扫距离喉骨仅一瞬之遥,直教人看得胆战心惊。
那弟子也不失为天骄之名。霍儿乱剑如雨,他便足尖虚浮,顺着剑掠起的劲风连退数步,管他剑影纷叠,他屏着一股内息御起长刀便直直撞去。
虞唤竹在台下鼓掌叫好:“也不知这是哪家的师兄,这般有本事,如此险而又险的局面仅一力破开,想必内功必是修得极深。”
莫云扬颔首道:“右手持刀,窥探劲风穴门,而后内息不断,精准地插入风隙中,将分开咬合的剑光震灭。此法的确可行,倒是佩服。”
虞唤竹见自己所思得到好友的认可,好不得意,昂首道:“想你虞哥哥我慧眼识珠,看透尘世万物…这下那丫头可有苦吃了。”
霍儿见那弟子这般难缠,眼角余光扫向台下笑得不怀好意的虞唤竹,心中冷哼,倒也不急。她此招被破,变招再袭,纵身追上,运足力道刺去,那剑光盈满如同山河般汹涌而出,一瞬竟有了掩去了日月星光的架势。那弟子游身有余,将刀片横立,隔着刀身将一掌之力击去,霍儿被他的掌力撞得趔趄几步,一口气悬在心口上不去,肺腑里一阵气血翻涌。
她忍住喉中的那点腥甜,偏头咳了咳,面色逐渐凝重起来,那弟子视她为大敌,也在谨慎注意着她的举动,此刻两人都未有所动作,一时场上气氛很是胶着。
莫云扬叹道:“霍儿看着年纪不过十六,比你我还小上半岁,能做到这地步很是了不起了。先前她的几场比武我也草草看过,术法精湛,均是一力破敌,打得是相当不错。”
虞唤竹想了想,偏头去向旁边看得热闹的弟子打听了些什么,好一会儿才回来。
“你猜的没错,那是蜀山的蒲尤师兄,今年正好满三十虚岁,这是他此生的最后一场会武。”
虞唤竹思忖半晌,方才瞧着那弟子面相较为成熟,想必是同辈中辈分排行颇为靠前的师兄。此番参与会武,凭借比其他弟子多修炼了十几年,经验和资历都累了一箩筐,本就吃了便宜,若是拿不到好的名次回去,定是要受人耻笑的。
“毕竟在这些年长弟子的眼里,我们这群新生代的就跟婴儿似的不堪一击,若是败在刚达龄的参会弟子手中,多修炼的这十来年岂不是都还到狗肚子里去了?也难怪蒲尤师兄这般拼命,”莫云扬道,“若是你,能在霍儿的猛烈攻势下硬扛下来吗?”
虞唤竹无语凝噎,梗着脖子道:“如今局势未明,谁胜谁败还不一定,没看到方才霍儿吃了暗亏吗?”
莫云扬暗自摇了摇头。虞唤竹就是嘴硬拉不下脸承认自己先前对霍儿冒犯的错处,其实他自己也知道,一个年长弟子被达龄弟子逼到这等地步,本就不算是什么光彩的局面,接下来,胜了还好说些,输了,就是一败涂地、平增笑料。
各派的刀法和剑诀本就大同小异,均师承上古流传,混为一脉,只不过在各派上千年的改良中,逐渐形成了自己的风格。要说厉害的,还是得看各派绝学功法,那才是各仙门的镇派法门。
别看如今会武台上众弟子用刀剑比较多,是因为会武本就以磨砺弟子为主旨。弟子年岁尚轻,法门太深又恐修不到位,便看得是各门派弟子的基本功是否扎实,内功心法修得如何云云,偶有使用术法的,围观众人也兴致缺缺,也没传统招式破敌时那般佩服,这在整个会武阶段内也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一条守则。
霍儿许是也知晓自己的短处,内功不深,便暗自念了心法口诀,运着巧劲斜挑着刺上去。她剑锋宛若流云,身法跟着加快,竟凝了半刻虚影,陡然飞身而起俯冲向台上御刀守擂的蒲尤,狠狠斩下,剑光如星河破灭般刹那散开。蒲尤震慑于剑意中绝顶的凌冽之气,一时没回过神来,手中长刀应声而断。
竟是败了。
“听说蒲尤师兄为此次会武足足准备了好几年年。上一次还是在十年前的试剑大会上,当时蜀山作为东道主邀各派天骄参会,他作为大弟子自是第一个上场,没想到战一场输一场,叫恩师羞得没脸见人,生生成了那次试剑大会的笑谈。”
“时隔多年,还是同样的下场,也不知该谈英雄末路,还是天意如此……”
“与他相斗的那个达龄弟子真是相当出色,看衣着似乎是碧清宫的,只不过碧清宫素来不喜与外人接触,不然我也定是要认识认识这小师妹的……”
那人话还没说完,便有人嗤笑着一掌打过去:“就你这王八样,别做白日梦。”
……
见着蒲尤落寞下台,众人纷纷惋惜不已片刻,转而又对着胜出的霍儿赞叹称颂着,偶有调笑言论,也哄闹着岔开。
世人本就是偏心的,蒲尤眸色暗了半分,若是他,也不会想提起败者半个名字。
八强胜负分得很快,转眼间二三场都已打过。莫云扬提着逐微剑踏上葵台,冲着面前的宗樊抱拳行礼。
虞唤竹在台下为他鼓了鼓气,方才见蒲尤输掉,心中对霍儿的那点不平也暂时消散了,比起面子,自然是兄弟更重要。
方才霍儿捂着胸口,在师姐妹的搀扶之下,咬紧牙关硬是凑到了二人身前。
虞唤竹顿时如临大敌,狐疑地问她:“你来干什么?”
霍儿瞪他一眼,破天荒地收起了之前那股傲气,上前低声仔细叮嘱莫云扬:“我有师姐与宗樊交过手,此人绝不可硬斗。”
她此番比武也算是收获良多,赢了也没有往日的盛气,倒像是垂眸沉思着什么。
莫云扬了然于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冲她道了谢。
霍儿本就是门派骄子,手中消息渠道也不在少数,对于宗樊自是打听得一清二楚,算是未雨绸缪。她一心想要对敌各天骄,没想到最后遇上宗樊的,不是她,而是莫云扬。
她冲他眨了眨眼,话说透了不好,毕竟非亲非故,点到为止,已算是好心加情分的驱使。
她肺腑有内伤,再不多说,便随着师姐妹们下演武场疗伤去了。
成熟的时机与暗中的筹备此刻已经为莫云扬造了一把弩,如今开弓的箭在他手上,接下来命数由天,一触即发,局面难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