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师》余未休

19、红符血团

　　台上打得热火朝天，台下自然也是看得心潮澎湃、叫好连连。又是过了几轮，决出了进阶的一干弟子后，莫云扬上台摇签，此次人选为单数，比武规则便有变动，有一人轮空，莫云扬很幸运地抽得了那一签。

　　看着其他人羡慕的眼神，莫云扬拱了拱手谦谦一笑，虞唤竹也为自家兄弟的好运气傻乐着。霍儿见二人这般，冷哼了声，看着手中的签，然后绞着袖子走了，算他们好运。

　　喻彩炎拉了晚烛过来，二人等下要一起上场，对的是蜀山丰俞恩。底下观战的弟子早就开设了赌局，算着各参会弟子的赢面，也算是为会武助助兴。喻彩炎心气高，向来不肯跟底层弟子同流，可方才他经过时，也听了几耳朵，虽然那丰俞恩是强敌无疑，可押他喻彩炎赢的竟不过十之一二，赔率远超同期弟子。

　　他气得不行，忙与晚烛对了签，知晓接下来二人需一起对战丰俞恩，心中便是一喜，定要那丰俞恩瞧瞧他二人合力的本事。

　　方文羽看着喻彩炎阴鸷得意的笑容，心中沉了下去，他仰头望望天，看不到一点色彩，还待在这里干什么呢，都结束了，可明明那么努力了。

　　方才喻彩炎的话仍萦在他耳畔，“垃圾”二字刺痛了他的心，也粉碎了他最后的自尊。师尊早在他败后便径直下了观战台，原本为他呐喊鼓气的师兄弟不知何时已悄然散开。他知道，他们不会怪他，蓬莱岛多年未曾崛起，赢本就是一种奢望。但输就输了，这个坎他过不了。

　　三轮比试定在下午，曜灵门早早便叫膳房准备好众弟子的饭菜分别送进房间去了。待午间休息后，这会武便接着进行。

　　方文羽心中烦闷，出来透透气，过了今日，明日他便要随师尊回蓬莱岛了。本是意气风发而至，却是满门落败而归，何其讽刺。不知何时，他似是已迷了路，不知不觉走进了一条林间小道。

　　只见周围众树丛生，枯蔓蔽日，光从藤蔓交织的缝隙中透进来，落了些细细碎碎的光影，潋滟般晃动着。正在此时，前方传来一阵不清不楚的低语，他觉着有些奇怪，便再往前走了走，只见得两道黑影掩于树林阴翳下，正交耳谈些什么。

　　他细细碎碎地听了几句，都是什么“妖界”“殿下”“灭人族”“青阳满门”之类的字眼。方文羽听得心惊胆战，隐隐约约觉得这谈的不是什么好事，便有些害怕，后退几步，想赶紧将听到的消息传给师长们。可他心中一慌，跑的时候不慎踩断脚下的枯枝，发出“咔嚓”一声，那两道黑影被惊醒，神色一凛，瞬时袖口一翻，便有一团黑雾快速蠕动着掐上方文羽的脖颈，将他给拖了回去。

　　莫云扬用过午饭后，便径直去了演武场，虽说接下来的三轮没他的比试，可他闲得发慌。苏袖这丫头片子晌午吃饭时多抢了他两片肉，惹得他又跟她掐了一阵。午间他仔细问过师父昨夜突现妖物的那件事，却在听得陆离说的话后，心中就有了些主意。

　　师父说：“这妖物等级不高，必定是大妖暗中插下的探子无疑。妖界寻了《妖灵录》上千年，好不容易在苏袖姑娘身上嗅到一二分气息，怎会放过？所幸苏姑娘身上残图气息散了不少，已被我用术法掩盖，妖物虽会生疑，但也不敢笃定，如此，你们便会安全许多，但往后还是得小心行事……”

　　莫云扬心想，苏袖好不容易从古墓中苏醒过来，还没看遍这世间的花红柳绿，便被妖物盯上了，也算是实惨之人。他心中对她同情万分，暗暗叫自己往后要对她温言软语些，照顾照顾她大小姐脾气。

　　他跟苏袖和虞唤竹一起从弟子院落离开时，见一白衣身影面色惨白、神色惶惶地跑过去，心中有些奇怪。莫云扬见他跌跌撞撞地，身后似有有豺狼虎豹在追赶，有些不解，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人是今上午败于喻彩炎之手的方文羽。

　　也不知道他遇见了什么，受了什么刺激，这般害怕。莫云扬奇道。

　　待到三轮比武敲响，莫云扬三人便一同站在台下看着刚开始比试的几位弟子评头论足着，反正也无聊。

　　苏袖早就被莫云扬拉了过来，享受享受他这块绝佳的观战地段。看着台上的弟子身轻如燕，剑光闪烁，足尖虚浮，斜斜刺向对方的命门，却又被另一弟子横刀相拦，见那剑芒猝灭，变招再袭，使出劲力相撞，打得好不精彩，当真是精彩绝伦。

　　“这人身法不错，行如蛟龙掠月，不染一丝碎尘……”苏袖赞赏着点着头。

　　“此人五行术法修的不错，风雷雨电修得俱佳，可比你莫云扬好多了。”

　　莫云扬冷哼一声：“我看也就平平无奇，幻出的符咒还没我初学时用的好，可圈可点之处并不多…不信，你看，败了吧？”

　　苏袖气极，瞪了莫云扬一眼，刚想同他争辩，却见周围热火朝天的呐喊起来，原是该轮到喻彩炎二人和丰俞恩的比试了。

　　喻彩炎携着晚烛上台，冲台下微微一笑，又是引来一阵叫好声。晚烛模样清秀，着着曜灵门的红衣，衣袂鼓动，竟飒爽得紧，完全不能让人将眼前这个娇小可人的姑娘同众弟子口中传的那个使鞭的狠人所重叠起来。

　　喻彩炎行事张扬、嚣张跋扈，可晚烛却同他南辕北辙，生了副好性子。除了在打斗中，平时说话她都是温温婉婉，笑意迎人，让人直道，好一个可人的小师妹。虞唤竹撇了撇嘴，如此佳人竟与那喻彩炎做了青梅竹马，当真是叫人痛心得紧。

　　喻彩炎看着丰俞恩那张淡漠的脸，面上阴寒如霜，丝毫没有注意到角落处一双怨毒的眸子正深深的看着他。

　　双方依礼互相抱拳，便摆开了架势。喻彩炎唤出命剑，晚烛执鞭，二人一同出招向丰俞恩而去，却见丰俞恩也不使剑，直接扬手化出数以千计的冰凌，迎着日光下，尖端处竟红得发亮。喻彩炎见那冰凌向他而来，忙御起命剑笼了剑气相峙，而晚烛则挥鞭跃起一一将那冰凌击碎，只见鞭影缭乱纷叠，冷意凛然，丰俞恩双手结印，斜斜推出，迎着鞭影一指破功。晚烛被激起了战意，长鞭挥出，却见丰俞恩已唤出长剑迎面刺出，身影快得惊人，一时只见一青色虚影在两道红衣中来回穿梭，众人只见得剑影漫天，寒光炫目，二者尽展平生所学，令台下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如今比武已进行了半个时辰，喻彩炎额上隐隐有汗，见另一方的丰俞恩仍游刃有余，不紧不慢地出招，他便气得肺腑都快坏掉。他如今已将招数都使尽，可丰俞恩仍没有使出开山印，就像是戏耍一般，丰俞恩掐住了他每一处命门，这难道就是他和丰俞恩之间的差距吗？身旁的晚烛咬了牙相抗，真气虚耗得厉害，已是支撑不住。可他不想，他不想就这般输掉，他睁大了双眼，头一次感到这般无助。

　　他哆嗦着将手探向袖中，他暗暗告诫自己，就这一次，就这一次，这咒符虽邪恶无比，可若用了能让他获胜，那便是付出些代价又何妨。

　　方文羽缩在角落里，紧盯着台上的喻彩炎，心中只有冷笑。他想起来午间那黑影对他说的话，喻彩炎手中藏有曜灵门的禁符，杀伤力极强，凭喻彩炎的心性，只要他技不如人，便会掏出禁符强行获胜。

　　卑鄙么，不择手段么？那黑影步步紧逼，声线魅惑，似是要在他心头烙下一个实印。

　　他说他知道他败于喻彩炎手中这件事情，方才无端闯入他也不怪他，问他可想为自己争一口气。起先他秉承着师尊语训绝不可和妖物同流，但当那黑影说到喻彩炎如此羞辱他，羞辱他的门派，他可以帮他讨一个公道。

　　黑影说，这种心术不正之人，祸害于世，还不如死在他方文羽手里。

　　方文羽心中颤抖着，他想起了喻彩炎走时说的话。

　　“垃圾就是垃圾，永远也翻不了身，跟你那胺臜门派待在一起，阴沟里度日去……”

　　他还听到喻彩炎冷笑着说他脏了他的手，要报复他云云，他神思错乱着，面上一阵青一阵白。那黑影只是森然一笑道，那便看看他究竟会不会动用那咒符吧。

　　方文羽眼底生寒，那黑影仿佛又萦绕在他心头轻叹着，果然还是被他猜中了么？他脑中似有千万种声音在叫嚣，每一道都在令他出手杀了那祸害，喻彩炎才是真正的垃圾。旁边的弟子见他神色有些失常，好心的问他是否是身体有些不适，却被他回眼一瞪。

　　那弟子被他眼中的阴毒吓住，却见方文羽当即咬破食指，凌空画了道血符。他张开五指，将那血符捏于掌心，并念动真言，见手中的血符红光大作，拔然而起，似要刺破天际，几乎是一刹那间，原本晴空万里的天色陡然暗了下来，滚滚乌云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看着情形甚为诡异。

　　见那红光在方文羽手心凝结成团，有万根血丝在其内蠕动，那些血丝仿佛有生命一般，自他掌心不断汲取着血液。此形过于诡异，周身弟子立即离了他三尺远，有些惶恐地哄闹起来，见他手中的血丝粗壮起来，泛着些青灰色的流光，显露出一派肃杀之气。

　　不多时，便有见识远大的修者瞪大眼睛惊喝出声：“竟是百年前废掉的妖灵禁术！”

　　众人本看着怪异情景猜测着，听闻这人的话才如梦初醒，纷纷逃窜散开。妖灵禁术是上古大妖的一门法诀，其衍生出的红丝可吞噬天地，抽离万物之灵力。人族自是也可修炼，但要付出代价，少则几年阳寿，多则去掉半条命。

　　徐屿猛地拍案而起，见那使法之人紧盯着会武台上的弟子，便断定是对其不轨，心中一惊，右手一翻，掌心凝了灵力击出想将方文羽手中的血团给截住。他确是没想到，在这会武期间，竟有心狠手辣之辈欲对参会弟子出手。

　　红符血团可与天地共鸣，引来五行之力。方文羽已被血丝吸附得嘴唇和瞳仁都开始泛白，却仍高举着手掌，驱使着掌心的血团朝喻彩炎而去。喻彩炎左手紧捏着咒符，正犹豫着要不要掷出，却见一血团融蚀结界，似光影一般朝他而来。他见势不妙，慌慌张张地御着剑凝了剑气狠狠斩下，却见那血团陡然将其吞噬，散发出红光将长剑包裹在里面，喻彩炎忙用心感应，那剑却仿佛脱离了他的掌控，他丹田似是陡然受了一击，狠狠吐出一口艳血来。却见那剑这才被血团吐出来，原本的三尺青锋竟已成了破铜烂铁，方才他命剑损毁，才遭了反噬受了内伤。

　　他红着眼眶，瞪大了眼睛，跌倒在地，连连退缩，看着紧歩逼近的血团，脑中的弦崩到了极致。

作者有话说

　　今日二更已至，好像是有些晚了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