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翼之殇（冢不二/生子）》落叶归途

19、反意

　　四周一片漆黑，仿佛掉入一个深渊，整个人如悬浮般，使不上半分力。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之后，丫头们一个劲地谢神拜佛，活似我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令人莞尔。

　　第一眼见到的居然是皇帝，还亲自为我穿衣喂药，当真是令人受宠若惊，心中微微自嘲，天下能让青国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尽心尽力服侍的怕是没有几人的吧？

　　说不怨他是骗人的，但瞧见他憔悴的容颜，心中对他的怨又少了几分，只是一时还无法拉下脸来。

　　其实我这怨气是毫无根据的，想他乃青国皇帝，想宠谁，不想宠谁又有谁敢抱怨，谁能抱怨？便是那贵为国母的陈皇后，也是无可奈何的吧？而我又在生哪门子的气，吃哪门子的醋？

　　只是潜意识里觉得他就应该对自己好，我痛的时候他便得陪我一起痛，我笑的时候他便得与我一起笑，总之他便得懂我，知我，怜我，宠我，容我，当真是无理透顶，好不霸道。

　　这么想着，心中不免大惊，如今这人在我心中的分量怕是自己都难以想象，其实我根本不能怨他，又凭什么怨他呢？

　　当初接到姐姐被那人封为贵妃的消息，心中甚是凄苦，却也没有后来那般绝望，总觉得别人再如何对自己，那人总不舍得伤害我，永远都会容着我，宠着我，怜着我，却不知自己将自己看得太过重要，忘了他乃青国至高无上的皇帝，后宫众妃嫔无数，自己只不过是其中之一，又算得了什么呢？原来一直以来，最异想天开，最自私的一直都是自己。

　　“朕该拿你怎么办？”

　　我该如何回答，又能如何回答，我也不想让他为难，只是世事难料，谁让我是不二家的人呢？

　　“有什么想要的，说给朕听听吧。”

　　“陛下会答应么？陛下愿意放我离开么？”

　　缩在这人怀中，明显感到他浑身僵硬，为什么想说的话总是不经思考就脱口而出呢？

　　“对不起，朕也是身不由己。”

　　没关系，我的陛下，我只是一颗小小的旗子，你根本无须照顾我的心情。

　　“朕让你伤心了吗？”

　　“恩”

　　不想骗他，也不想骗自己，且让我最后放纵一次，迟早有一天，我们将天涯相隔，永远不见。

　　“对不起，朕……”

　　“陛下，不是您的错。”

　　是我的错，是我管不住这颗心，怪我对你动了情。

　　眼前这个人，他有温婉贤惠的皇后，天真可爱的爱人，艳丽娇媚的妃子，甚至还有个即将出世的孩子。

　　这样的人，注定不是我能够爱的。

　　望着他俊美的脸，挺直修长的身躯，在这后宫之中，无论是谁都会爱上这个男人的吧？

　　一旦爱上，便会不择手段去夺，少不得血肉横飞！

　　我不愿自己变成那样，更不愿迷失自我，当初毅然斩断对迹部的情，多少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只因在我心中，爱便是百分之百的拥有，便是全部，是容不得任何人介入的。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极快，不知不觉，在宫中又过了一月有余，寒冷的冬季即将过去，春天就要来临，昭示着新的生命和生机。

　　皇帝对我越发宠爱，而我也乐得接受，只是大家心知肚明，这种日子怕是过一日少一日了。

　　近来，我越发有不好的预感，不知道是福是祸？

　　那日，当锦儿告诉我爹请旨进宫的消息时，对于即将发生的事，心中已经猜到七八分。

　　如今不比过去，礼节规矩还是要守的。

　　看着年迈的爹向自己下跪行礼，心中甚是苦涩，此时此刻，我才真真切切体会到自己“嫁”的是当今皇帝，青国的主宰。

　　颤抖着扶起年迈的老父，千言万语，居然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倒是锦儿这丫头欢天喜地，左一声老爷右一声老爷，叫得分外贴心，将这满屋的感伤一扫而空。

　　“我儿在宫中可安好？”

　　“爹放心，孩儿一切安好，爹无需挂念，倒是您上了年纪，不比年轻时候，要多注意身子。”

　　“如此爹便放心了。”

　　一顿闲聊，两人心中各有心事，彼此也不好点破。

　　我明白爹定然有许多疑问，比如陛下为何会突然封我为妃？

　　比如我的身份是否已被揭穿？

　　隐隐觉得爹此行并简单，难道真如外界传言，他要反了吗？

　　我不敢问，也不能问，后宫是非地，一不小心便会落人把柄，实在由不得我冒险。

　　这天下之争，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即使爹不与那人争，我不二家迟早在劫难逃，毕竟功高盖主者，古来几人有好下场？

　　“孩儿在宫中好生等候，爹一个月后接你回家！”

　　我心中一惊，再望向爹，见他眼中一片决绝，原来他已经下了决心了！

　　这一战，无论谁输谁赢，我这一生终究要伤心的，只是此时此刻，他们再也没有心思照顾我这微薄的感情了。

　　“爹，真的非得如此？”

　　爹眼中的吃惊一闪而过，我却没有错过，如此也好，对那人的感情我也实在不想隐瞒了。

　　“孩子，并非爹希望如此，只是到如今这个地步，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为父不能前来，你便寻了法子自己回去吧。”

　　爹，你连失败的准备都有了？但我怎会眼睁睁见你——

　　那死字我万般说不出口，怔怔地看着爹，心中除了苦涩还是苦涩。

　　月悬中天，那人一脸安详地睡在我身边，毫无防备，你便对我如此放心吗？难道不怕我弑君吗？或是你算准了我不忍如此对你，而我究竟是不是被你利用了也不自知呢？

　　但即便被他利用了，我便还是爱他的吧？这个人，为何我会越来越舍不得他呢？

　　他用一张温柔的网将我套牢，而我却无法确定他此时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来看待我这个被套住的人？会暗底里嘲笑，会不屑，还是果真如他表现的那般有一丝丝的疼爱呢？

　　我的陛下，你成功了，这个人，这颗心如今都属于你了，你是否很满意？如果今日我对你毫无价值，你是否还会如此待我？而你谨守着当初的诺言没有碰我，是否因为这一切只不过是你的逢场作戏？

　　可你望着我时的炙热眼神又如何解释呢？

　　有多少次，我都差点开口，求他放过我家，但怕从他眼中看到伪装和犹豫。

　　这一仗，生死相搏，他也并不轻松，我不敢要求他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