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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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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主子近来做些什么?”
“回禀陛下,主子喜爱清静,平日里闲着无聊会看看书、下下棋。兴致起的时候便赋诗抚琴,偶尔还会吹箫舞剑。呵呵,只是像绣花女工之类,主子是决计不会碰的,当真和别人家的小姐不太一样。不过凭主子的才华,怕是全京城的女子都比不上。”
“哦?她会舞剑?”皇帝微微挑眉,看不出喜怒。
“奴婢不太懂,只知道主子舞得很好,陛下若是见了就会明白的。”
“舞剑么?”皇帝一脸的沉思,回想年少时,曾经有一个人整天缠着自己,让他传授武功,结果……
“奴婢斗胆,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帝收起思绪,盯着眼前这个从小便跟着自己的婢女,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已是有些好奇了。
“说吧,你跟在朕身边这么久,还怕说错话?”
“奴婢惶恐,斗胆恳请陛下善待主子。主子一心为善,对下人更是体恤,奴婢瞧着,都觉得敬佩。”
皇帝听了,脸上依旧一片淡然,心里却起了些波澜。短短数日,连他的贴身侍女云初都对她如此死心塌地,倒让他有些始料未及。
他也不是没见过不二嫣然,那人更是将她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他却总是一笑置之,想起那人的神情,内心最柔软的隐隐都是动容。
只是,他怎么就……忘了呢……
皇帝坐在御座上,脸上是少有的痛心。
云初猜他又想起往事,心中懊悔:早知如此,今日就不应该同皇帝提那不二嫣然的事。
只是她私心里还是希望她的陛下得到幸福的。
“奴婢该死,说了惹陛下不开心的话。”
“罢了,你先回去吧,好好看着她。”
“遵旨。”
说着,行了礼,退了出去,回头瞧皇帝独自一人坐在那象征着至尊地位的龙椅上,分外悲凉。
想过无数次与皇帝见面的情形,也想过自己该如何应对,只是眼前这番情景却大大出乎我预料。
这青国的皇帝陛下,跺脚山河震,颜动草木惊,如此一个千古风流人物居然未经通报便进了我的寝宫;更不幸的是,我正在酣睡中。
于是我醒过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诡异的画面:皇帝一脸若有所思地盯着我,而我还处于迷糊状,也就错过了那人见到我时的惊喜和激动。
“怎么?见到朕,高兴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声音低沉,完全不同于小景的张扬华丽,倒有些让人安心的魅力。
这人一身明黄软缎衣饰,修眉凤目,当真是说不出的风流气派。
这个人,即使没有皇帝的尊崇身份,怕是也会让天下女子趋之若鹜。
“还没大醒?”
对方一脸的促狭,我则尴尬地底下头,当真是懊恼不已,怎么就盯着圣容大瞧特瞧了呢?果真还是在宫中呆得不够久,连自己的身份都忘了。
正挣扎着起身行礼,却被那人一手按住,手掌的温度从肩膀处传来,原来这个冷酷的君王不是没有温度的。
“陛下?”
“躺着吧,朕就这样和你说说话。”
“陛下先容臣,臣妾着衣,这样实在是于礼不合。”
“无妨!朕觉得这样说话挺不错的。”
这人,分明是欺负我上瘾了,为何我每次见他都如此狼狈,真是流年不利。
“万万使不得,如此触犯圣驾的行径,实在不合规矩。”
“哦?原来你也有如此乖巧懂事的时候啊,朕都不介意,你还介意什么?”
你当然不介意,介意的是我!
“啊!陛下,您怎么来了?”
小丫头们平时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半分不把我这个当主子的放在眼中,今日见到正主,居然变得规矩起来。
突然觉得皇帝偶尔来一次也不错,起码可以煞煞她们的威风。
“如此大惊小怪,难道还要让朕派人教你们宫中的礼仪不成?”
皇帝冷冷地开口,不怒而威,没有半分刚才对着我时的轻佻,变脸比翻书还快。
但见小丫头们一个个抖得如风中残叶,一个劲地磕头谢罪,突然又怨恨起这个皇帝了。
“陛下莫怪,是臣,臣妾教导无方,下人犯错,我自然也难辞其咎了。”
这话说的,竟然有半分赌气的意味,小丫头们听了更是又惊又怕,一个劲地朝我使眼色。
那人脸沉如水,居然看不出半分喜怒,当下觉得自己是自掘坟墓,说不出的后悔,恐怕还得连累两个丫头跟着自己一起受罚。
想来这皇帝陛下,平时被人当神佛似地供着,哪有人敢逆他的意,我怕是第一个敢逆龙鳞的。
老爹,孩儿不肖,怕是连你都要连累了。
如此想着,不觉哀从中来:想我堂堂男子,千辛万苦混进宫来,本想挨几年就可以全身而退,如今怕是要徒生波折了。
“罢了,你们先下去吧。”皇帝淡淡地吩咐,竟没有追究的意思。
丫头们一个个如蒙大赦,行了礼,巴不得快点出去,全然不顾我求救的眼神。
大难临头各自飞,这些个没良心的!主子有难,居然无一人敢挺身而出,临走的时候还留下好自为之的眼神,让人无语。
“别看了,都走了。”
“咱们又见面了……”
这句话是贴着我耳朵说的,说得极轻,旁人根本听不见,更何况寝宫里并无他人。
我一时语塞,竟不知说什么,只能怔怔地望着他。
“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这么看来,皇帝定然早已查明我的身份,摸清我的底细,想不到只一月有余,老底就被对方给掀了个彻底。
怎么办?是点了他的穴逃走,抑或是坦白一切,博取同情?显然此人不是容易说服的,寄希望他心软,怕是比登天还难。
“朕的圣旨上写的可是你姐姐不二嫣然的名字,相国大人这招李代桃僵瞒天过海之术倒甚是周全。今日朕若不来,怕是要永远被这么瞒下去了吧,不二周助?”
如此看来,对方显然早已知晓一切,欺君的罪名,我不二家又如何能够担待?
那人脸上一片平静,竟没有半分情绪波动,我心中却早已如翻江倒海一般。
“一切皆是草民的过错,与家父无关。”
我直直地盯着那人的双眼,心中决绝。
早就准备有这么一天,却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皇帝一脸沉思,缄口不言,猜不出喜怒。
“此事皆草民一人所为,求陛下开恩!”
老爹,这回恐怕你儿子想自保都难了。
这么僵持了片刻,我低头跪着,皇帝只一声不吭地打量着,未几,淡淡说道:“朕何时说过要治你的罪了?”
这么说着,倒有些似曾相识的惆怅意味,我却只能小心应对。
“草民,不甚明白。”
他这样平静以对,更让我无措。皇帝的心思,果然不大容易猜度。
“起身把,朕今日既然来了,就没打算追究这事。只是,此时除了你那两个宫人,再不得让外人知晓。这些,自然不用朕教你。”
“谢陛下圣恩,草民定然铭记于心。”
“错!”皇帝眉毛微挑,一脸的莫测。
“呃?”
我不禁抬头,不解地望他。对方神色莫然,我却不知自己究竟哪里错了。
“既顶了你姐姐的名号,称一声‘臣妾’总不为过。更何况,你若执意这么‘草民’‘草民’地喊,若是让有心人听了,又当如何?相国大人送进宫的可是他那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不是你这个儿子吧。”
这么一说,明明瞧着神色正经,语气里都是谐谑调侃的意味。
我只觉得脸上一阵青白:臣妾!亏他说得出口!
“如何?”那人一瞬不停地盯着我,眼中一片深意。
我几欲出口,却觉得唇舌僵硬了一般。
“罢了,既然如此勉强,那便算了。只是你还是朕的妃子,这点是不会变的,你且牢牢记着吧。”
语气萧索,也不知何故。
我自认为并未开罪于他,却每每总能窥得对方一点半点的失望。
“草民遵旨。”
正说着,皇帝向我丢来一记眼刀。
我心中无奈,只得讪讪说道:“臣妾谨遵陛下旨意。”
“别跪着了,你不心疼,朕都心疼了。”
皇帝伸出双手,固执拖着我的手臂将我扶起,望向我的眼神几乎是温柔的。
我却不知何故,居然被闹了个满脸通红。
“云初,进来给贵妃更衣。”
皇帝颇有气势地朝着屋外一喊,整个宫苑似被注入了活力,小丫头们快乐地忙活起来,而我还兀自沉浸于无限懊恼之中。
“你先更衣,朕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皇帝贴着我的脸颊说着,神色暧昧,惹得小丫头们一个个低了头。
我只觉得浑身极不自在,那人却像没事人一般,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说不出的春风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