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凡图录》沉难

90、090 骰子与冰蛟

　　“琉光冥精？”贾墨镇一溜话脱口，“我不知道，我没见过。”

　　两边抵着他的法宝近了寸余，“不不不……别动手。”他抖着说，“我说得都是实话啊啊……要是了不得的宝贝，你去东南边的月留阁，看着像是卖珍稀材料的店面，说不定那里有。”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越昤，暗纹龙隐斗篷罩着，使他看不透越昤的修为。

　　窗外暴风凛冽，钻进来的冰霜被风雕琢成刃，细细密密，像是在下刀子雨。

　　越昤退了半步，贾墨镇松了一口气，可眨眼间却见那黑盒子里的古怪光点骤然跳到他眉心，连阻止都来不及，他的目光和其余两位同伴一样呆滞了。

　　黑盒旋转着，倏然一定，三个光点从他们眉心飞了出来，紧接着落回黑盒子，黑盒啪嗒阖上，收进浮锦手镯中，而三个修行人眼白一翻，昏倒在地，灵上受了袭击与控制，没有一炷香是醒不过来的。

　　暴风太密，越昤没有离开，她转身看向神像，所以，到底是什么让神像没有冰封，难道真得是大能神识的残留？

　　越昤缓步走近，细细观察神像神态，说起来神像还没有敬仙村石像雕得惟妙惟肖，她伸手虚按在神坛上，气力汇入，一寸一寸向上攀爬，搜寻异样。

　　她探清了神像内里稻草表层红泥渡着金箔的构造，却探不出异样，这反倒成了异样。

　　既如此，气力一敛，先天之炁外放，重新细扫，哪知先天之炁甫一碰上神像，神像自表层一片一片剥落。

　　越昤退后，只见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神像完全崩塌，在原本神像心脏的位置，一颗颤抖的骰子。

　　它看起来格外老旧，旧黄色遮掩了原本的煞白，边边角角并不平整遍布细小凹口。

　　但神像崩毁的烟尘落下，它的颤抖也随之暂停，在半空定格一瞬后，骤然掉落，砸在神坛上又弹起，掉落在地上，紧接着滚向越昤，挨在她脚边停下，没有点数。

　　越昤低头，近距离俯看，骰子平平无奇。

　　顿了许久，越昤躬身去拾，不知是不是塔外风势突然加大，她指尖离着骰子寸余，骰子翻了一面，落在两点朝上的位置。

　　指尖顿了三个呼吸，越昤复又再去拾，指尖才碰到骰子，塔楼忽然剧烈晃动，她倏然抬头看向窗口，只见一道阴影横扫而过，空气好似凝滞了一瞬，下一瞬，骤然有一巨大的冰霜脑袋顶在了窗口。

　　越昤涌进来的暴风冲撞在墙上，那妖兽似是瞧见活人，兴奋至极，身形一扭，巨大的长尾再次轰击在塔楼上。

　　塔楼表面冰层块块砸落，有风先后从四面传来，越昤猛地一矮身，塔楼顶突然被折断。

　　可越昤已经顾及不上，游风三变踏风而起，脱离塔楼，风势吹得她身法变形，只见妖兽扭头扑向她。

　　长信独角，冰鳞蛇身，是蛟。

　　不过是辩认一瞬，蛟首已血口大张，笼罩在越昤头顶一尺，腥臭的口水滴落在越昤身上，又瞬间结冰，眨眼间，越昤腰腹被冰霜包裹，它血口骤然一阖，越昤背后双翼伸展，裹风借势，危机时刻惊险划出三丈。

　　越昤不敢耽搁，双翼速度施展到极致，在冰封坊市中飞蹿远离。

　　这冰封坊市远比越昤想象的大，足足半盏茶的时间，越昤都没有飞抵城口，按理撵风灵翼反利用暴风助益，半盏茶时间足够飞出十里，然而越昤已没有额外思绪考虑这一诡异处，冰蛟在暴风中忽隐忽现，不知何时已经接近越昤身后三丈。

　　这时，暴风忽然强行转变了方向，越昤前方多了一堵风墙，她被强行拦下，猛地一回头，冰蛟长信吐出，已缠裹在越昤腰间，前行将她拽向它凶口。

　　离着两丈、一丈、尺余……青玉蛇影弓现，一口气力汇成箭矢骤然射出，冰蛟痛苦一仰，长信虽松，却见惯性裹带着越昤抛上高空。

　　半空，撵风双翼勉强稳住越昤身形，直至此刻她才看清周遭三丈范围，暴风狂卷，内里抽空成眼，是风牢。

　　眼看冰蛟在一箭下迅速恢复，越昤再次拉起弓弦，一箭、两箭、三箭接连射出，霎那间，冰蛟连退，其中一根箭矢在它高仰长嘶时刺入它腹下，冰层崩开，露出冰下血肉，越昤却一惊，那血肉并不鲜活，甚至发烂发臭，这怎么可能。

　　大概是这一瞬的惊诧让越昤失了防备，被冰蛟长尾抓了机会，骤然甩来，越昤被重重一击，又砸落在地，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她身上灵韵忽明忽暗，四箭加上之前的逃命，耗费五口气力，而今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力维持了。

　　强撑着，越昤抬头，从下向上仰视，冰蛟那腹下如腐尸般的血肉更加明显。

　　直至此刻，越昤骤然察觉到一直没来得及深思的问题，她感知不到这只妖蛟的呼吸。

　　最开始她以为是妖蛟修为强悍，可但凡妖蛟修为高出越昤一个大境界，越昤也无法逃这么远。

　　难道说，这是一只死蛟，可又是什么在控制它。

　　长信再一次卷起了越昤，她强忍着爆发气力，被提上半空，却不是被冰蛟吞食入腹，反而高举起，平视于蛟眼。

　　越昤瞧见了一双无瞳的死蛟眼，可那眼里却印出了无数个鬼影，像是人类的影子，它们争先恐后抢夺着最佳位置盯着越昤，一个个露出狰狞激动之色。

　　越昤一瞬间以为看到了幻觉。

　　直至当真有一道灰气从死蛟眼中射了出来，直奔越昤眉心而来。

　　双手猛而攥拳，后发散落，残月划过银狐，刺穿灰气，又旋转一圈刺入死蛟眼中。

　　霎那间，无数灰气在死蛟眼中升腾起，越昤被抛飞，她滚在地上，呕出两口鲜血，目光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冰蛟。

　　大概被越昤攻击到弱处，周遭的风牢散了，暴风呼啸中，那些灰气飘散得极快，但却像是有意识蜂拥般钻进冰蛟另一只眼。

　　是它们在控制死蛟。

　　这些灰气是残魂，是这冰封坊市因冰封死去的修行人留下的吗？

　　风牢散了，越昤本该趁此机会伸展双翼速速离去，但，她缓缓撑起半身，眼神直勾勾盯着冰蛟。

　　咽了口腔里的鲜血，越昤猛地撑地，借力翻身而起，施展灵胥玄术，气力耗尽，便以先天之炁掐诀，身姿如舞，力柔却刚，如果说一盏茶前暴风是冰蛟的主场，那么现在暴风为越昤控制。

　　不知是不是先天之炁与自然之力同属，灵胥玄术的威力骤然翻了三成，而冰蛟在气浪中如无根浮萍，完全脱离那些灰气的控制。

　　就是现在，越昤翻手一举，已是黑银表面的青铜铃铛浮现，铃心微微一颤，风势裹挟铃声，分化成无数，刹那间，无数灰气从冰蛟身上飞出，一道一道的吸纳入青铜铃铛中。

　　又半盏茶时间过去，最后一道灰气纳入，风势弱下，冰蛟尸体重重砸地。

　　片刻后，越昤脱力，也径直倒在地上。

　　她没有昏厥，点漆的眸子黑亮，她喘息着，一点一点恢复气力和伤势。

　　但越昤并没有得到多少时间，她倏得坐起身，咽下一粒回气丹，兜帽罩顶，目光瞥向前方。

　　不一会儿，三个人影跑了过来，正是被越昤弄晕的那三人。

　　离着十丈远，三人紧急刹住脚步。

　　三人皆是一脸惊恐和不可置信，小心翼翼的，看看越昤，又看看那倒地的冰蛟尸体。

　　他们大概以为冰蛟是越昤斩杀的，露出对强者的敬畏，缓缓向后退了两步，讪讪对越昤尬笑着。

　　越昤稍稍松缓，即使服用了回气丹，她也无力站起，看了一眼冰蛟尸体，从斗篷里伸出手。

　　仅仅只是这一动作，吓得三人一抖，险些跪在地上。

　　越昤却只指那冰蛟尸体，再稍稍一勾。

　　三人对视一眼，千机算激灵，小跑上前两步，“前辈，您休息，我们帮您处理妖兽尸体。”

　　说着回头一招呼，其余两人会意，纷纷上前抄家伙处理冰蛟。

　　常年在天怒野探索的散修小队，宰割妖兽尸体最是在行，不过这冰蛟显然和寻常妖兽尸体不太一样，刀刃下腹，沿着肌理割开，腐烂的血肉暴露，连体表鳞片都粉化，有种死去数千年的表象。

　　越昤看见了千机算的小声嘀咕，但紧接着就被贾墨镇低斥了，说这肯定是前辈非一般的手段。

　　他们的同伴也实时补了句，“这手段要是之前落在我们身上……我们岂不是……”

　　三人同时一抖，再也不敢多说了。

　　兜帽遮掩下，越昤嘴角动了动。

　　一炷香后，三人刨完全了整只冰蛟，然后并没有得到太多材料。

　　三人中的女修被推举出来，由她捧着仅得的蛟筋靠近越昤。

　　声音颤抖敬畏，“前……前辈，您手段强悍，这冰蛟只有蛟筋没有被毁了。”

　　“不过这蛟筋通透坚韧，定是经过近千年淬炼锻塑，绝对是顶级灵材，锻造灵器是绰绰有余。”

　　越昤没有试，翻手收进了浮锦手镯中。

　　——当然，若非这一根蛟筋，风牢一散，早便飞遁了。

　　只是落在另三人眼里，却是，前辈竟然对这种顶级灵材如此不屑，果真是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