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凡图录》沉难

75、075 冰霜城赌冰

　　邹骁的问题最终被一枚炎石玉佩解决。

　　无沧宫的弟子说，“其他宗门也有弟子畏冷，但也不见这般的……若是炎石玉佩还不顶用，可以去冰霜城看看，有没有其他御寒之物。”

　　整座无沧宫都是浮在高空中，覆盖千里，在无沧宫下方并非全是水域，而是被极寒之气冻结成冰原。

　　冰原上有数座城池，类似玄天宗大河两岸的城池，凡人和低境界的修士多住在那里，而冰霜城便是其中最大的城池。

　　唯一不同的，玄天宗大河城池只供宗内之人，而无沧宫下的坊市世人皆可入，所以这冰霜城也算是中穆湖数一数二的坊市。

　　越昤了解这消息，修整一夜后，便想去看看，却没想到早上刚打开房门，就见越陌正要敲门。

　　她眼神询问，越陌只道，“头一次来无沧宫，我带你去冰霜城走走逛逛？”

　　这其实不太合她们姊妹俩平时的相处模式，但越陌主动提起，越昤自然颔首应了。

　　有越陌御剑，便省了从冰瀑长阶辗转下冰原的过程。

　　落下空中十余丈，视野纵览，没有外围永夜般的迷雾，但千里冰原也不见日月。

　　高空中的无沧宫反射着极光，成了冰原最大的光源。

　　约莫一个时辰后，远远便见冰原上大片建筑群，冰霜城到了。

　　冰霜城虽名叫冰霜，但这里建筑并非冰雕而成，主体建筑大多是冰原特有的寒松搭建，表层附着浅薄的银霜，才以此得名。

　　进入冰霜城，气温也没有想象中的寒冷，空气中拂着稀薄的暖雾，而暖雾的源头是一条横贯冰霜城的河流。

　　“那是陆熔河的支流。”越陌看见越昤观察的方向，给越昤解释，“别看中穆湖现在是极寒之地，传闻十几万年前是火山绝地，这里很多河道都是那时候熔浆冲刷出来的，不过沧海桑田，火山不在，河水覆盖，便成了陆熔河，还残留着抵御极寒的温度。”

　　《大湖变》中说起横水长廊时，提到过中穆湖，提及中穆湖中央火山，它在上古便存在，数万年不熄，却在三万年前突然熄灭，而横水长廊又恰在那时形成，其中的联系必然微妙，但书中并没有给出答案。

　　越昤跟着越陌走在主干道上，两边商铺灵材宝物琳琅满目，比之月汐坊尤胜，但两姊妹都只是随便看看，只有遇到书坊或者画坊，越陌会主动进去走一圈，越昤跟随着，在书坊还没翻过几页，越陌就走出去了，即使进了书坊，她关注的好像也是画。

　　但在画坊，越陌也只皱着眉翻了翻，她新进了一处画坊。

　　越昤便没有跟进去，侧身看对面的茶馆，意外看到一个消息。

　　“……这天怒野的暴风雪又吞了三队，其中一队的队长还是诸位熟知的千机算。”

　　千机算，明显是外号，但从外号中能琢磨出这位队长公认的智谋和谨慎。

　　果然周遭的茶客哗然，话题瞬间一致，议论纷纷。

　　“连千机算都没能幸免，看来前一阵子风传，怒野风暴比往年强上数倍的消息是真的。”

　　“这是好事，谁不知道风暴越强，淘到的冰玉可能更有价值。”

　　“话是这么说，要是去了连命都没有，冰玉里的宝贝再有价值又有什么用？”

　　“……”

　　天怒野是冰原上一片数百里的无人区，时不时刮起暴风雪，厉害时连筑基境都抗不住，但天怒野还是一批一批吸引修行人进去探寻，寻得就是他们口中的冰玉。

　　冰玉非玉，本质就是厚重的冰块，但冰里面包裹着未知的东西，可能很有价值，比如炼器材料、灵药等等，也有可能一文不值，比如石头、兽骨之类的。

　　越昤在八方阁的杂书里看到过几次，有说非大气运者不能碰，又有说小玩怡情、万一开出上古法宝，还有干脆抨击冰玉里包裹的都是上古时候不要的垃圾……

　　这时，越陌走了出来，瞧着盯着茶楼的越昤，看了一眼茶楼，没在意，只问，“渴了？”

　　越昤摇摇头，瞧着越陌手里拿着一只画轴。

　　“你只给风冉上人挑一人吗？”

　　当初在月汐坊，姜倚莱可是挑了十张美男像，虽然其中一张是他自己。

　　越陌一愣，随即额上黑线，“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做这事，男人只会让师尊沉迷享乐。”

　　她怪异的恨铁不成钢之色，是对宁风冉的，片刻后又道，“你是不是遇见姜倚莱了，别跟他走太近，这家伙修剑修得都是花架子，成天到晚只想接近师尊走捷径……越昤，你看我说话了吗？”

　　她说话的时候，越昤视线转向了街道尽头，那里有驼鹿队缓缓而来。

　　越昤没看她只点头，不待她再说，就往驼鹿队的方向去。

　　驼鹿三只，只一络腮胡男修坐在为首驼鹿背上，后面两头驼鹿拖着板车，七八人护在板车周围，而板车里堆满了各种大小的冰玉。

　　整条主干道上的修行者几乎都聚拢向驼鹿队。

　　“居然真得有小队从天怒野出来。”

　　“你也不看看是谁带队，骆野王，筑基之下第一人，再看看他队里的人，谁不是一身刀口舔血的煞气。”

　　“好一阵子都不见新冰玉回城，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像传闻中那样，风雪越大，宝贝越惊艳。”

　　“……”

　　驼鹿队在长街中段停了下来，越昤不知不觉就挤在了第一排，越陌隔着两排在后。

　　骆野王盘腿高坐在驼鹿背上懒散地说，“诸位都知道最近天怒野暴风雪厉害得紧，这些冰玉都是我们兄弟拿命换来的，今日这冰玉价格可就贵了些，五百两碎灵石，愿不愿意赌便看诸位自己了。”

　　天怒野的冰玉来历并不神秘，还是跟三万年前中穆湖极热转极寒有关。

　　瞬间的冰化，导致当时这片区域绝大多数的资源，以及没有来得及逃出去的修行人，都被冰封在冰原之下，在几万年的岁月侵蚀中冰封之物逐渐碎裂，有些就被天怒野的暴风雪裹挟到冰原上。

　　只是万年前的极寒之力极为惊人，法力和神识都无法穿透，无法辩认内部究竟是什么，只能依靠特殊的灵器才能劈开。

　　这个过程犹如赌石，所以冰玉的玩法便也可以称作赌冰。

　　围观的修行人不少犹豫，但冰霜城从不差少灵石的人，立刻有修士上前，甩手就扔去一只灵石袋，先挑两块。

　　有人带头，便有人紧随，不一会儿围观众人离着板车更近了，伸手便可触及冰玉。

　　越昤第一次接触冰玉，试探着伸手触及一块，块头很大，寒气袭人，气力稍稍一试果真什么都探不到，落在冰玉表面便被凝结了。

　　“就要这两块。”开头挑选的修士已选好，挑的都是不大不小的，“我不贪多，炼丹尚缺一只离火炭，有它便知足。”

　　离火炭是极热极寒斗转之下的千年铁松碳化而成，是炼丹炉可携带的绝佳火源。

　　未成冰原前，这里是极热之地，暂不提其他火系资源，就说当年万里林场，离火炭这类的资源占比最多，冰封后，冰玉里可用的资源离火炭便是底线。

　　“可以。”骆野王跳下驼鹿背，抬手一展，一柄浴火的赤红匕首呈现，“道友可看好了。”

　　他全身之力聚于掌心，汇入赤红匕首中，暴呵一声，猛然下刺，未刺透，匕首尖端好像只浮在冰玉表面，但裂纹自交汇点蔓延，匕首一撤，瞬间爆开，一块石头般的东西掉落在地。

　　第一排围观的人头都聚了上去。

　　似石非石，似玉非玉，椭圆状，不足拳头大小，表面光滑而纤薄，好似能看见内里细丝遍布。

　　“这是什么东西？”

　　“不是石头，好像有暗纹，难道是灵材？”

　　“这形状怎么看着像蟾卵，里面是不是在跳动……”

　　不知是谁的猜测，话还没有落地，那东西突然被赌冰人抓回去，两手包裹着，高举起舞，疯癫大笑，“我知道是什么，火蟾卵，活的火蟾卵，哈哈哈，赚了，大赚了……”

　　他高兴到已然忘记自己还有一颗冰玉没有打开，大笑着奔走在长街上。

　　周遭看满全程的修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羡慕嫉妒，片刻后，一拥而上，先抢冰玉在说。

　　越昤抓着两枚抢先得到的冰玉退出人群，免遭挤攘。

　　倚着驼鹿的骆野王含着回气丹，目光落在越昤身上，“小修士，要开吗？”

　　越昤点头，递上灵袋，又将左手的冰玉给他，等待骆野王劈开冰玉时，越昤向后看了一眼，见人群外的越陌，她好像注意到什么，越昤目光探去一眼，隐隐瞧见混在街头修行人里的黑袍，再转眼，越陌已悄然不见。

　　越昤没再看，回过头专注冰玉，第一块冰玉裂开，尚未看清是什么，炽热的温度便先一步涌出来，烫得旁边翻抢冰玉的修行人跳起来避让，不少视线瞥了过来。

　　只见一颗如果实般的通红圆珠落在地面，瞬间下熔了尺余。

　　越昤隔空一抓，气力包裹着圆珠悬停在掌心。

　　她认识这东西，朱子实，一个怪异的名字，源于它本身与天材地宝朱果的果实极像，奈何只是像而已，不能聚灵，也不能结出增加功力的果实，只有烫手的温度，总而言之，可取暖。

　　那些视线瞬间失了兴趣，重新去抢。

　　越昤寄希望于第二块冰玉，只是当冰玉打开，越昤不知失望还是诧异。

　　那是一块指长的骨头碎片，苍白无纹，看起来毫无价值。

　　但越昤有一块一模一样的——当初地火洞提炼灵石矿，致使爆炸的那枚妖兽指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