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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056 梦入神异地 ...

  •   玄天宗疆域极广,从定源州前往风宁峰非几个呼吸时间便能到。

      越昤站在越陌身后,高空的风带着寒凉和锋锐,越昤从衣袖中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黄纸片,她递到越陌手边。

      御剑的越陌低头稍怔,便拿起黄纸片一看。

      “随你去风宁峰,那么,可以带我去芸珂上人的千岁寿辰吗?”

      越陌一时没懂,越昤再指,示意她看另一面。

      “听闻寿宴上开启悟灵树域,我即将炼气后期,需要明神籽。”

      “风冉上人和芸珂上人关系甚好。”

      这些消息,越昤从定源州弟子口中得知,左右不像假话,越昤便记在心上,老实随越陌去,这是一方面原因。

      越陌团抓了黄纸片,回头说了句,“这事我会向师尊提及。”说完,便专心御剑,加速向风宁峰去。

      有越陌这句承诺,越昤并未再提,她目光落下,俯瞰千里玄天宗。

      山峦伫立大泽之上,峥嵘轩峻,越往中央地带去,山峦越发连绵,峰中建筑愈加巍峨,奇花异树点缀山间,云雾朦胧在半山腰如覆彩衣。

      进入玄天宗莲峰内第三层,越陌的飞剑便下落在半山腰,沿着山势向核心去,飞鸟与仙鹤从山间飞来,伴飞左右。

      半盏茶后,飞越两峰峡湾,便见真正的仙家之地,七峰倒悬在大泽之上,天地灵气浓郁凝成瀑,沿着七峰边缘奔腾而下。

      伴飞的飞鸟与仙鹤率先落在悬峰建筑上,展翅鸣叫,像是在欢迎她们到来。

      越陌带着越昤落在一座悬峰的外沿平台上,白玉铺就道场,四周道旗迎风而动。

      越陌嘱咐越昤,“这里就是风宁峰,是我师尊风冉上人清修之地,平日里除了我在此,其余人非召不得入。”

      她又指风宁悬峰外围从峰及延展在大泽上的滩涂,“师尊一脉的弟子都生活在那,兰泽州。见过师尊后,我会带你过去安顿。”

      越昤点头,越陌又道,“师尊见过你,知晓你的情况,你不用紧张。她是个……随和之人。”

      越昤见她形容师尊时话语稍顿,稍有奇怪,未深问,只颔首应了。

      嘱咐过后,越陌便带着越昤沿着白玉长阶往悬峰峰顶大殿去。

      登上峰顶道场,便见大殿笼罩霞光,十二根祥云神柱环绕支撑,金玉飞檐坐八方,流岚落穹顶,琉璃星屑耀彩夺目。

      随着越陌走上高阶,便见两侧有矮小妖灵头顶托盘,托盘上都是珍馐灵果,它们快速而有序越过他们进入大殿。

      原以为风冉上人有客在殿,但瞧着越陌神色稍僵硬,但还是无奈领着越昤径直入殿。

      越昤再次觉得古怪,直至踏入殿中,越昤才愕然发现越陌僵硬的原因。

      只见殿内十数男子正作乐舞剑,他们赤裸上身,肌肉虬结,汗珠顺着肌理线条簌簌落入腰腹间,直令人看着面红耳赤。

      大殿两侧还有伶人奏乐,难怪越陌还在外面就神色僵硬。

      越昤抬头,见正上方宝座上,一容貌秾丽的女子正侧卧观之,两名俊秀青年正半跪她左右为她捏肩锤腿,她从妖灵头顶托盘上取下一粒晶莹葡萄,含在嘴边,笑看下方,只说“陌儿回来了。”

      越陌无奈,径直向前,将撞那些舞剑男子,男子们好似习惯,收剑后退两边,直待越陌站定在宝座高台下方,捏肩捶腿的两名俊秀青年也收拾后撤。

      “你一回来便散了为师的乐趣。”风冉上人调笑着半支撑起身子,目光后撤,落在越昤身上,“这便是你的妹妹。”

      她玉手轻勾,“来。”召越昤上高台。

      越昤站在宝座边,她稍稍坐起,上下打量一眼,“根骨不弱于你”,是对越陌说的,她抬手拂了拂越昤双耳,稍稍凝眉,又靠回软枕,道了声“可惜”。

      越昤知道风冉上人是在说她耳疾,今日不过几个时辰,无论是金丹真人还是元婴上人,都以“可惜”二字定论,越昤知道,她的耳疾想要恢复,怕是艰难无比。

      越昤低下头,不可避免的失落。

      她走下高台,站在越陌身边,越陌看了她一眼,又问风冉上人,“师尊,真得连你也没有办法?”

      “人之五识先天具有,若是缺失,夺人耳识以弥补便可听到一二。”她轻飘飘说着凌厉的话。

      只是她又摇头,“待你小妹凝聚灵体,自会知晓,她非缺而是无。”

      越昤一时间不懂“缺”和“无”的区别,越陌也未听明白,可她也知道,宁风冉不细说,那便不会再多说。

      片刻后,宁风冉稍挑指,妖灵头顶的美酒自斟一杯,酒杯飘向越昤停在她面前。

      宁风冉道,“修仙之路漫漫,总有遗憾,不如及时行乐?”

      越昤接住杯盏,酒水似成液的月光摇曳在杯中,她持杯作揖,谢过宁风冉指点,而后一饮而下。

      宁风冉笑,抬手一招,原本散开的舞剑男子重新起舞,仙乐再起。

      越陌示意越昤,“我带你去兰泽州吧。”

      越昤点头,两人离开大殿。

      来时外沿平台上,越陌对越昤说,“耳疾之事,待你炼气后期,我们再想办法。时才你也见过师尊,师尊虽行乐,但却是世间最和善,她若能帮,绝不会忧虑的。”

      她在向越昤解释,越昤并不在意,十五岁的越昤经历过凡与仙之变,已经不是八岁会因为耳疾声哑而哭泣委屈的小孩了。

      见越昤情绪尚可,越陌站在平台边,稍稍招手,便见山外有两只体型较大的仙鹤飞来。

      仙鹤落在平台上,屈腿展翅,等待二人。

      越陌跃上鹤背,道,“日后来此,招仙鹤即可,仙鹤有灵,说一声,它们会负你想去的地方。”

      越昤跟着上了另一只鹤背。

      两只仙鹤飞天。

      负着越昤的仙鹤,许是久未见新来者,兴奋不已,俯冲向下,在悬峰灵瀑来回穿梭,又贴大泽飞行,大泽下游戏的渡鱼跃出水面,触及越昤脚尖,好似要跟仙鹤抢人似的,仙鹤又收翅向上疾驰去。

      越昤不见惊惧,倒从中获得些许乐趣。

      仙鹤带着越昤在空中玩闹两圈,这才俯身追向越陌。

      兰泽州上从峰并不高耸,连绵数座矮峰,两只仙鹤落在其中一座矮峰峰顶殿宇前。

      殿宇名……匾额好似被削过一层,犀利写着“一剑”二字。

      越昤转头看越陌,越陌表情明显滞了一瞬,可越昤日后在此修炼总会知道,她才道,“此前师尊赐名‘花醉’,‘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太过娇柔造作,被我抹去了。”

      越昤理解,但相隔数里之外的风宁悬峰却好似才知晓,一道灵光从远处云霄中射来,径直刺入匾额,下一刻,匾额碎成两半。

      越昤看向云霄,宁风冉的神识一直跟随她们到了这里。

      她转看向越陌,眼神询问,风冉上人说了什么?

      “没什么。”越陌不说,“回头我会重做一只匾。随我进来吧。”

      殿宇中再无他人,整个殿宇笼罩在大型聚灵阵之下,明显感觉天地灵气比外界浓郁数倍。

      越昤被安排在又偏殿,“你日后就住在这里,也在此修炼,如果有什么需要,就去峰下宁务阁,宗内任何事务,都在那里上传下达。我还有要去找师尊,你在殿中随意吧。”

      不待越昤回应,越陌匆匆而走。

      越昤在空荡偏殿中四看几眼,没有多走动,进了偏殿静室,盘坐在蒲团上,阖眸打坐。

      风冉上人的酒水非普通酒水,饮下那一刻,越昤便感觉丹田气力波动。

      此刻运转功法,四口气力从丹田向周身经脉游走,直至此刻,越昤发现四肢百骸中蕴出一滴淬炼精华,随着气力运转,渐渐融入到气力中,四口气力交织汇成小河奔流在经络间,很快冲开十二主经与奇经八脉交汇处的些许桎梏,周天运转毕,四口气力落回丹田,交织旋转间,又有一口气力蕴出。

      昨日才晋升炼气五层,今日便蕴第五口气力,全凭那一杯酒。

      越昤撤回功法,转功法为衍识决,随着境界晋升炼气五层,感知的范围也扩展些许,六丈全相感知已至十丈。

      十丈范围,完全包括偏殿,还有静室后一片演武之地。

      越昤收拢全相感知,单向拓展,原本近二十丈的感知才铺开十余丈就触到禁制,是越陌正殿的禁制。

      直至此刻,越昤发现衍识决的另一强大之处,无视禁制,她能轻而易举穿过禁制,透视正殿中一切,不过越昤收回了感知,也许只是越陌的禁制并不高明,越昤并没有因此过度激动。

      感知内敛自身,越昤观想逐渐凝实的灵体,初上定源州时,她见他人魂光,唯见自身魂光乳白如浓雾,晋升之后,越昤再度审视,这一次察觉异样。

      乳白魂光中略过一丝似有若无的血色。

      越昤思绪一凝,尝试用先天之炁包裹灵体去抓那血丝,但灵体只挪动一寸,尚未到炼气后期,灵不受控制,能挪这一寸,还是借先天之炁。

      这时越昤再观想灵体,那血色却又消失了。

      难不成是错觉?

      有了这一异常,越昤无心再修炼,收功睁眼,外界已经入夜了。

      越昤站在偏殿檐下,越陌还没回来,她抬头看夜空,群星闪耀,异常夺目。

      *

      越陌的大殿冰冷而不食人间烟火,好在越昤没什么口腹之欲,从储物灵袋里又取了一枚辟谷丹缓和了腹中的饥饿,好像从罗龙岛拍卖会上吃过几块糕点后就再也没吃过什么东西了。

      越昤无奈一叹,阖上偏殿门回去了。

      长明灯点亮室内,越昤躺窝在正榻上,从浮锦手镯中取出《梦道笔谈》,当初溥尘给她的三本书之一。

      翻开扉页,却见其上写着,“梦道之主疯疯癫癫,此书偶记其痴语,后人做话本观之,勿效勿仿。”

      是说书中记录真假不知吗?

      越昤再翻一页,卷首写着梦道之主的生平,此修士以梦入道,他不修炼不练功,只做梦,梦越沉,修为晋升越快,一睡数十载,醒来便是金丹,但再与他交流,已痴痴傻傻不知所谓。

      “朔月日,梦友偶得清醒,他说,曾经梦入战场,修行者多如牛毛,法宝灵光如烟花灿烂,他成为一卒,于前线杀妖兽无数……”

      “再一朔月,梦友依旧酣睡,梦语三千,道,圣人传道,仙凡不禁,见有人得道飞升,鸡犬相随,梦中气恼,为何他也闻道,却还不得飞升……”

      “后又满月,梦友吐血惊醒,他痴傻抓住道友胳膊,重复数遍,天地无差,天是地,地是天,吾等虽是蝼蚁,亦可逆天!道友笑他,大梦初醒,成了刚入大道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了……”

      “……”

      翻到后来,越昤好似当真作话本去看。

      迷糊翻到最后一页,见著书者悲恸而写,“梦友痴梦八百年,是谓东域第一元婴,却不想这寻常一日,听梦友梦呓‘朝闻道,不甘夕死;妄得道,愿入苍渊’,其后再也未醒。”

      越昤翻身朝内,意识沉睡,她做了一梦,梦里她重新踏入了伏虚塔第一层。

      无尽的荒原述说着死寂,微风与枯草作伴,比先前进入伏虚塔第一层,这片荒原多了些许枯树,枯树稀疏插在坚硬的土地上,大抵因为枯树林的存在,这里的细沙层更细更薄。

      越昤向枯树林方向走动,四下戒备观察,才走出几步,忽然一阵大风狂卷而来,她旋身避开,就见狂风过后,有一片沙尘落地,又紧接着往越昤方向一转,沙尘中闯出一颗细沙汇聚的兽头。

      它速度极快,越昤没有闪躲时机,灵犀九环霎时织出网栅,拦下扑来的兽头,它尖锐的牙齿卡在九环丝栅格中。

      越昤觉察不对,卡在栅格中的尖牙不知何时变成实实在在的真獠牙,再向网栅另一侧看去,兽头竟一寸一寸褪去细沙,呈现出毛发躯体,是真实的妖兽。

      一只狂躁的妖狼。

      网栅倏然散开,越昤身形后躬一扭,贴地翻腾而起,绕过妖狼扑势落在它后方。

      妖狼扑扎进地面,坚硬的土地卡住它脑袋一瞬,再拔起时,妖狼愤极张嘴咆哮。

      便在此时,感知反馈危险,四面各处有细沙隆起,一只只沙聚的妖狼站起,随着它们身形的甩抖,细沙震开,均露出真实强劲的妖兽躯体。

      越昤被包围了。

      头狼向越昤冲来,包围圈限制了越昤的退避,她骤然被扑倒在地,只来得及掐诀,一张防御黄纸片横在她与头狼之间,这只头狼足有她两倍大,力量更高出数倍,越昤被压在地上,□□骨骼有轻微的卡动。

      眼见狼群缩小包围圈,手诀翻转,倏得一道寒月光华亮起,绕过黄纸片径直射向头狼额间。

      头狼吃痛后退,咆哮甩动,越昤侧翻而起,踩着它脑袋御风飞天,手掌一拢,插在头狼额间的残月刃飞出,鲜血迸溅。

      残月刃在她手腕转过一道弯月牙,又在她法诀操控下,飞射向下,在狼群中划过一道弧光,锋锐之力震出,群狼尽数向后抛退三丈远。

      越昤落地,回握残月刃,反手向右侧一刺,正中扑来妖狼脖颈,施力一划,斩断它颈骨。

      再揪妖狼尸体反扣左侧,正砸另一只妖狼。

      如此对战,半个时辰有余,所有妖狼都躺在地上,她气喘吁吁,衣袍上沾满血色。

      暂无威胁,越昤抬头看了一眼天,天空没有太阳与月,不知从何而来的光,只是此刻的光线比初入时黯淡几分。

      越昤低头,她想,这个梦做得有些久,又有些真实。

      她抬手,残月刃饮血,仍如寒月皎洁,稍敛气力,残月刃又恢复成弯簪,重新插入发间。

      顺势抹了一指脸颊溅上的血迹,袖中飞出扫尘符,扫尽身上沾染的血迹与沙尘,与狼群对战而起的杀机与狠意也褪去。

      击败妖狼群后,这片荒原也没有像伏虚塔第一层那样崩碎,掉入伏虚塔第二层。

      越昤等了片刻,才蹲身检查这些头狼尸体,是真实的血肉,内里也不是细沙填充。

      这些都是一阶妖兽,即便做梦,越昤还是下意识地扔进了储物灵袋中。

      收拾好后,她再度往枯林去,心下越发古怪,她怎得还没有梦醒的意识,恍恍惚,她要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

      感知放开,她的步伐并不快,明显能感觉到地面细沙旋中还有波动,但它们却迟迟没有攻来,仿佛因为越昤适才与妖狼群的对战,而畏惧避躲般。

      就像真实的妖兽。

      直至走到枯树林,越昤站在一棵手臂粗的枯树前,枯树包裹着惨白的树皮,树皮上有几道明显的痕迹。

      越昤伸手触碰,这些痕迹还残留着力量波动,是剑痕,但用得又不是剑。

      剑招……似曾相识。

      这片荒原还有人。

      是因为白日宫煦彤的经历,所以她在梦里刻画了人,还是……这不是一场梦。

      便在这时,天色沉下,越昤抬头,这片荒芜地带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荒原上的风更密集了。

      风并不犀利,倒更像是平原上的夜风,微凉有舒服。

      她看到天际一道深色的线,紧接着那道线便如夜月来临般,瞬间铺展而来。

      越昤眼中升起惊诧,她见远处荒原褪去荒芜,草地随着那道线呈现,原本的枯草丛活了过来,一株株摇曳的野花含苞欲放。

      直至那道线铺过越昤脚边,清晰的看见脚下硬实光秃的地面变得柔软,绿茵一寸寸生长,直至叶片拂过越昤脚踝,才停止。

      再看她触及的枯树,却已是枝繁叶茂的模样,展开手,一片新叶落在掌心。

      放眼望去,夜色下草色幽幽,荧光在花草间勾勒,本该普通的夜下草原,却何其震撼。

      这里……发生了什么。

      “越昤。”

      越昤震在原地,思绪被钉住,她……她好像听到了声音。

      怎么会,她天生耳疾,无论金丹真人还是元婴上人都叹可惜,无法恢复,她怎么会听到声音。

      这是……梦吧。

      越昤倏然转身,她见树林深处站着一个人影,神姿高彻,负手而立,却覆无面面具,她似乎从未见过此人,又似乎见过。

      直至那人走到近前。

      越昤明了,她见过,他是伏虚塔第二层蒙在雾里的人。

      是溥尘。

      此刻身姿完全不似望仙坊略显佝偻、虚弱无力的模样。

      但知道他是谁就行。

      此刻,被打断的震惊再一次攥紧越昤意识。

      脚步落在草地上是沙沙的声响。

      风吹过树叶传来的是簌簌声。

      越昤不敢置信,目光落回来人。

      越昤比划,快速的,“我能听到声音。”

      溥尘点头。

      越昤顿住比划,张嘴,“我能听到声音。”因为激动,音调不自觉跑偏。

      这是越昤头一次听到自己声音,她咽了咽,缓下激动,又字正腔圆地说,“刚才,是你的声音,你在喊我?”

      “嗯。”溥尘应。

      片刻后,他又开口,“越昤。”

      “你的名字。”

      生活十五载,越昤从未像此刻开心,她仰头闭眼感受风声,她伸手触及去听自然间细微的动静。

      许久,情绪渐渐恢复。

      她问溥尘,“我以后也能在梦里听到声音了?”

      越昤清楚,她真实的情况不可能改变,天生耳疾便是天生耳疾,连元婴上人都无法解决,而今的声音或许只是一场梦。

      可溥尘却摇头,“随我来。”

      他转身往树林深处去,越昤跟在他后面。

      旷野的风好似也跟在他们后面,穿过树林,直至随他们落在一片废墟前。

      这片废墟并不大,像是一座崩毁的庙宇。

      越昤走在废墟上,四下查看着,坍塌的断壁残垣已经被风蚀极久,边缘已经不在锋锐。

      她踩着断壁,走到庙宇的中央,那是一座坍塌的石像,整个石像自脚踝处折断,地面散落满满的砂砾,好像石像断裂砸地时,就彻底碎成砂砾,这不太正常,但这个地方整个就不太正常。

      石像底座下刻着一行字。

      越昤蹲下身,字迹被风蚀的看不清,她借助指腹触感,勉强辩认出几字。

      “……闻道……入……渊……”

      刹那间,越昤想起梦前翻阅的《梦道笔谈》。

      “朝闻道,不甘夕死;妄得道,愿入苍渊。”

      是那位以梦入道的修行人,临终绝语。

      越昤缓缓转头看向溥尘,她渐渐明白一件事。

      她站起身,她问,“这里不是梦。这里是真实存在的。”

      溥尘点头。

      许是惊愕让越昤脚下不稳,她顺着底座坐下。

      “这几日发生了很多事。我闯了伏虚塔,进了类似此地白日的古怪幻境。宫煦彤也进了,还带出来一颗沙狼獠牙,只是后来再有人进就没有这样的遭遇。”

      话语慢极了。

      “后来,我翻开了那本《梦道笔谈》,做了一场梦,又进入伏虚塔幻境,不,是这里。”

      她看向溥尘,不用开口,眼眸已传达她的信息。

      是什么带她到了这里?这又是哪里?

      “越昤,伏虚塔是穿梭媒介,梦也可以是。”

      “越昤,重要的不是媒介。”

      越昤睁大眼睛。

      就在这时,天际再现一道明亮的线,犹如不久前那荒原转成夜下草原的线。

      越昤速而站起,与溥尘并肩。

      溥尘道,“天要亮了。”

      这道明亮的线比那道入夜线更快,眨眼便已经到了树林边缘。

      越昤瞧见草地上零星的野花在明亮的线划过之时终于绽放。

      又随着滞后而来的荒原而枯萎,同一时间,一滴晶莹露珠从凋零中滴落。

      这时,溥尘展手,一只丹瓶飞出,接住了那滴露珠,又赶着其他露珠滴落进地面,接下两滴。

      草原彻底便荒原。

      丹瓶飞到越昤手上,越昤疑惑拿着。

      “还记得五星拍卖会上拍卖的淬源露吗?”

      “这就是淬源露。”

      越昤错愕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头,场景却倏然崩塌。

      越昤猛地惊醒,她从正榻坐起,竟回到了花醉殿的偏殿,而她手中还拿着那瓶淬源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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