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凡图录》沉难

51、051 众人的遭遇

　　越昤再次见到荀承平，是第二日正午。

　　彼时，越昤正沿着崖边往沣岳岭方向去，他从高空御剑落在越昤身前，越昤停下脚步，如常一礼。

　　倒是荀承平好生打量了越昤一眼，见越昤全手全脚，这才感叹，“听妖族那边的说法，说你被激流旋涡卷走了，想着你怕是大事不妙，心一只悬着，当时妖族太多，我们也顾不上你，好在你还全乎着。”

　　越昤安静看着他说话。

　　他露出笑容，“越陌师妹说，昨日她师尊好似瞧见了你，便请我来寻寻，可巧我这一飞上高空，就看见你在这走动，你随我回去吧。”

　　当时越昤还维持着易容，可高空的元婴上人还是一眼看出了越昤的本貌，并告知了越陌，越昤并不惊疑，只朝荀承平颔首应了。

　　他袍袖一挥，脚下一抬，飞剑浮沉，剑光流溢，站在飞剑上便唤越昤上去，越昤照做。

　　飞剑攀升数百丈，遥遥便见横水长廊东面黑熊妖族的领地大片大片的深坑。

　　那都是昨日打斗留下来的战果，直至此时那深坑里还冒着黑烟，隐约还能见到数个玄天宗修行者在那片领地扫荡，再抬眼，黑熊岭最高处树立着格外醒目的玄天宗道旗。

　　黑熊妖族领域成了横水长廊的一道缺口，玄天宗进驻这道缺口，便不愁着将玄天宗道旗插满整个横水长廊，这只是早晚的事。

　　人族与妖族的攻伐，在高境界的干预下，迅速到让人回不过神来，就像今日渝水营中还有不少人在问黑熊妖族还能抵挡多久，而事实上，黑熊岭已经连夜被尽数剿杀了。

　　越昤收回目光，荀承平的飞剑一路往沣岳岭去，被救出来的大船一行人都安置在那里。

　　沣岳岭不似渝水营建在山谷平地，这里是攀援着崖壁建立起来的楼宇群，悬空栈道曲曲折折铺满了整个崖壁，联通着沣岳岭所有的建筑。

　　荀承平带着她落在半山腰平台上，径直往半凸在外的屋舍走去。

　　脚下踩得是木质栈板，吱呀的声音隔着老远就引起了屋舍中的人注意，皇甫静探出头来，第一眼见到荀承平，欣喜极了，快步过来说了句，“荀师叔，您可算回来了，林师兄醒了，就是……”

　　她面上喜色褪去，说话有点支吾含糊，但荀承平大概意识到什么，加大步子走进去。

　　越昤瞧着两人这般行动，看了眼皇甫静，带着疑问意味，皇甫静这才注意到跟在后面的越昤，神色一愣，“越昤，你竟然没事，我们还以为你也出事了……”

　　她这般话语已经在暗示林珏出事了，越昤心里有了估摸，便缓步随着荀承平走进屋舍中。

　　除了越陌，所有人都在屋舍里，而林珏躺在床上，眼神放空地看着顶上，他的气息消沉，倒没有重伤的虚亏感，问题出在他的手。

　　他的右手……被砍了。

　　纱布裹着断腕，莘娥正在帮他换药，可林珏像是失魂一样丝毫没有动静。

　　一个以画入道的修行人，失去了作画的手，说来当真令人叹惋。

　　皇甫静在越昤旁忿忿低声自语，“该死的妖族，就该杀光他们。他们死的时候，还在喊人类卑鄙，说什么我们给它们下套，明明是它们埋伏我们。”

　　即使这刻意低压的声音还是让床边的莘娥听到了，她不满地看向皇甫静，还未说什么，瞧见越昤便愣然片刻，低低招呼一声，“越昤，你还活着啊。”

　　没有人知道那水下旋涡是越昤术法所为，他们只以为是天然的漩涡流将恰巧掉入水里的越昤卷束走，连妖族都无法控制旋涡巨大的拉扯，所以越昤多半被旋涡沉入水底溺亡了，又或者运气好，被横向旋涡甩到了陆地上。

　　越昤站在这里，很自然的便把越昤归到后者。

　　莘娥起身，荀承平正好接替了她的位置。

　　荀承平叹息地拍了拍林珏，“无法作画又如何，你的修为又没有废，你还能修炼，不过是忍一忍，待境界提升了，寻一些肉白骨的灵药这手说不定就能自个长出来，实在不行，突破到元婴境界，重塑肉身，这手也回来了，何须自怨自艾。”

　　林珏眼珠些许颤动，他看了眼荀承平，闭了闭眼，他何曾不知道还有这些机会，但不管是肉白骨的灵药，还是元婴境界，都像是天方夜谭似的，有希望，但希望在天边。

　　可林珏知道，在同辈面前他或许可以消沉，但是在荀承平面前，却不可以，荀承平是他们的引道人，不能让荀承平失望了。

　　林珏扯了扯嘴角，挤出僵硬又难看的笑，“荀师叔，您放心，我只是一会缓不过神来，右手没了，我还有左手，凡俗还有左手作画的晏婳大家，我是修行人，左手亦能作画，更能持法器。”

　　越昤瞧着他表态，越昤想，若是他知道这一遭不过是一场以身入局的谋划，是玄天宗借机侵驻横水长廊的大礼，他会不会还有这般积极态度，会不会滋生些许……恨。

　　越昤垂下头，揉了揉眉心，把这些不合时宜又扫兴的念头扫尽了。

　　荀承平起身，满意地点了点头，留下一句“既然大家都差不多恢复了，我便去安排大船，明日就动身进上洲湖，回本宗去。”

　　进了上洲湖便意味着进入玄天宗辐射势力范围，至少不会再起什么埋伏了，众人露出喜色，更是松了一口气，连连应了。

　　荀承平出去后，几人去同林珏说话。

　　越昤走出了屋舍，越陌应当是和她师尊直接回宗了，而玄天宗的其他人留在了黑熊岭处理余下的事。

　　这会，卢原也出来了，走到越昤身边询问她的情况，越昤依着他们的想法写了一段“被旋涡甩飞，又被野生渡鱼护送到陆地”的解释，卢原这才恍然，直道越昤运气真好。

　　提及运气，他话锋落下，便叹道，“可惜林师兄没有师妹这般运气。”

　　他们被抓了之后其实最开始并没有受多少苦。

　　他们被捆束在黑熊岭的厅洞中，被几个直身妖族压跪在地上，几个小熊崽子嬉戏闹腾的在他们前面转了一圈又一圈，看起来就像黑熊大王所说，让熊崽子各自挑人，然后吃了他们炼化了他们的天赋神通。

　　但这些熊崽子还没有他们大腿高，一口吃了不现实，多半还是暂时圈养着。

　　他们这般倒是能定神几分，只忧心越陌被黑熊大王独自拎入了山洞深处，不知作何去了，而荀承平又被那个古怪透明的妖族拉去了地牢。

　　这时，一个蛇妖扭着身子妖娆靠近林珏，她蛇尾足有丈余，上半身却是半遮半露着，面容妖治，眼角残留着对称的鳞片。

　　林珏看她不是，不看她又显得气弱，把蛇妖逗得贴着他绕圈，她娇腻的声音带着掩不住的阴寒，抬手勾着林珏下巴，“听说公子擅长作画，能把貌丑的，都能画成仙女似的……”她瞥了一眼皇甫静，好似就是在暗指皇甫静，也像是再说，她盯着他们大船上的事很长一段时间了。

　　气得皇甫静破口大骂，但蛇妖置若罔闻，蛇尾缠着林珏下|身，“不知公子可愿给奴家画一副。”

　　林珏的画哪是随意出手的，听她一句讨要，就偏过头去哼了一声，却不想对上其他人的目光，那目光里带上几分示意，显然再说，遂了它们意，然后找个机会杀了它们。

　　林珏意识到这是个挣脱束缚的机会，于是应了蛇妖的话，蛇妖妖娆一扭，窈窕侧躺在软榻上，招呼边上的直身妖族解开林珏捆束，摆好笔墨纸砚让他作画。

　　林珏当真画了，那专注的模样，和笔笔勾勒的线条，让蛇妖一瞬恍惚，正感慨着“人族就是多情”，哪想着话没有说完，林珏忽然发难，墨点成攻势，如雨般挥向周遭，他一掌劈开案桌，操起一根木棍就开始边攻击妖族边去解其他人的束缚。

　　这般混乱中，硬生生被林珏救下两人，却不想一个直身黑熊妖进来了，妖力一荡，便是威压，筑基后期，便说林珏等人，连围攻他们的妖族都吐血了。

　　直身黑熊妖丝毫不在意，大步走到正前，软榻上根本没有动手的蛇妖这才起身，软软躺进黑熊妖怀里，抱怨着“奴家想让他给奴家画一副画，可是他们好凶哦。”

　　黑熊妖本就带着火气来，狠狠揉了一把蛇妖，嗤道，“既然不想画，那就把手砍了吧，听说会画画的人族手掌最有嚼劲。”

　　蛇妖哧哧地笑了，却让林珏等人彻底慌了神。

　　卢原叹息着，到现在还记得当时每一个细节。

　　他们被压在地面上，拼命挣扎都无济于事，林珏被拖到最前方，一身傲骨被压垮，他惊嚎着希冀越陌或者荀承平或者某个神秘人突然出现拯救他，但没有，奇迹不曾出现，他的右手被硬生生斩了下来。

　　他的痛嚎成了两个妖族寻欢作乐的兴奋曲。

　　卢原看向越昤，他道，“这坠梦大泽人族与妖族的征伐和仇怨远超出我所想象，可叹我一路进来，还带着凡人心性。”

　　越昤侧身看他，眼神询问，什么是凡人心性。

　　他大抵也是随口说出了一词，这般细问，他也懵了一下，想了想，不确定地说，“大概还以为人是万物灵长，妖族性命该是人族随口生死予夺的，而不是……反过来……”

　　越昤收回目光，想起《山海亿万里》的介绍，人族崛起，不过是浩瀚岁月史书中刚兴起一页，最初的大禹，是万族兴盛、大道恒通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