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凡图录》沉难

105、105 越昤的危机

　　无意识的越昤受到强烈刺激，好似死亡逼近。

　　飘离的意识倏然归拢，黄纸片先眼睛睁开射出，禁字符竖在身前。

　　同步睁眼动作的，是后撑挪动的避险动作，视野扩开，她看到的是逼近三尺的巨蟒，它大张的凶口被禁字符勉强禁锢住，但巨蟒已不算什么，四周都是侵略的注视，一眼掠去，全是直身妖族。

　　它们兽瞳猩红，泛着饶有兴趣的光芒，似乎将她当作食材蠢蠢欲动。

　　越昤后挪的动作骇得一止，感知里反馈着，后方站着一貌美妖艳的人类修士，她阻了越昤的后路。

　　越昤强做冷静，定在原地，感知一寸一寸收集周遭情况。

　　这里是上下洲湖大比观战高台，此刻却被占领，数个直身妖族正围拢打量着她，应当在商议什么，但妖族腹语越昤无法看清，感知再外扩，见十数半化形的妖族，还有四个人类修士和申冀。

　　难道是飞羽派联合妖族讨伐了横水长廊？

　　可是正值上下洲湖大比，十数宗门金丹镇守，怎么会这么容易被攻下高地？

　　先感知一步的，是视线捕捉到的，犹如众星捧月般高坐主座的银灰发青年，惨白的肤色，无形的威压，完全的人形，只一眼就让眼瞳生疼，让人难以抑制的颤栗。

　　元婴级别的妖族。

　　周围的妖族根本不在意越昤的打量，还在彼此交流着什么，越昤心头悸动，又下意识转头，看向台下，倏然呆住。

　　只见青石铺就的广场上，低阶修行者混战，肉身相搏，血色一朵一朵在青石上绽放，绝大多数修行者都是极力克制的神态，可似乎无法自控，每一拳每一脚都是十成十的力道。

　　越昤看见了储开远，周遭的攻势形成包围圈，他以一敌十抗了下来，神色在夺取自身控制间扭曲狰狞。

　　越昤看见了邹骁，他天生剑骨，在周围没有法力加持的攻势中，天然的优势，硬生生扩开了三丈空间。

　　越昤还看见了左夏，她情况不太妙，昏死的躺在混战边缘。

　　越昤没有看见楚星泽兄妹，也没有李闲。

　　四面遥见大妖伫立阵眼，越昤此时才明晰横水长廊的危机，此刻妖为刀俎，人为鱼肉。

　　如果说台下的混战，是侮辱、是强迫、是挣扎，那还有活路，而此刻高台上的越昤，她缓缓转过头，意识到自己为食材的致命危机。

　　她唯一能看清的一句话，来自主座妖皇。

　　“……吵闹半天，罢了，本皇直接提出来，你们自行去抢。”

　　提什么？

　　倏然间，越昤头顶如悬尖刀，她不知妖皇在指什么，但她明白必是自己身上的什么。

　　趁着周遭妖族在说什么，越昤忽然飞身而起，试图逃离，但众妖族强者眼皮底下又如何能让她飞离。

　　被禁锢的前一瞬，越昤倏然转身，抬手拉开青玉蛇影弓，九口气力汇聚成一箭，拼死一击。

　　可炼气境界见妖皇，如井底蛙见天上月，箭只射出一丈，就凭空消失，紧接着有无形的力量逼来，轻描淡写的折断青玉蛇影弓，随后扼上了越昤脖子。

　　她被悬掐在半空，窒息感如刀子凌迟着意识。

　　“真是个不自量力的小家伙。”妖皇随意说着。

　　“若不是她天赋神通还有些用，陛下留她现在，早就直接碾死，她却不知好歹。”申冀奉承着。

　　艰难感知到他话语的越昤，不住挣扎着。

　　可下一刻，无尽的妖力侵入越昤体内，人类经络如何能承受狂躁驳杂的妖力，更何况还是妖皇的力量，妖力侵入的瞬间，经络随之撕裂，痛苦犹如承受刀刀凌迟，她却无法抵抗。

　　妖力顺着经络涌向桥接肉身与灵的九窍，它要强行破开九窍，让越昤被迫晋升炼气七层，自发觉醒天赋神通，而后将天赋神通提出，这便是妖皇的“提”。

　　“咦？”妖皇奇怪，越昤九窍的桎梏犹如磐石，居然连妖皇的力量都被拦下，“怪哉。”

　　可愈是这样，妖皇愈是起了兴致，“本皇倒要看看，这世间还有什么低阶境界桎梏能拦得住本皇的妖力。”

　　于是，更加浩瀚的妖力涌入越昤经络，刹那间数根经络断开，越昤嘴上大口大口的鲜血溢出来，她体表皮肤亦渗出鲜血，鲜血逐渐染红了衣裳。

　　她要死了。越昤想。

　　肉身的濒临崩溃，先天之炁自发反哺，试图挽回生机。

　　可随着妖力一次次冲击九窍，生机溃散的速度，根本无法弥补。

　　她的意志在不断被撕扯，内腑经络在逐步破碎，越昤眼睛强撑起一条缝，正对着看见妖皇玩弄蝼蚁的目光。

　　她不想死。

　　她不愿死。

　　她不能死。

　　十二主经和奇经八脉已然崩碎半数，这一刻，反哺的先天之炁忽然从内腑内敛，替代的，从崩碎经络的位置溢出，形成一条条新的、以先天之炁架构的无形经络。

　　先天之炁包纳万力，哪怕是妖皇的力量都束缚在无形经络中，直至无形经络沿着原本的经络线一直延伸到妖力汇集之处。

　　妖皇察觉了。

　　“先天之炁？”

　　“怎么会有这么雄厚的先天之炁。”

　　妖皇兴致转变成探究，隔空一抓，就要将越昤拖到近前。

　　就在这时。

　　“住手！”遥远天际传来一声怒吼，伴随着一道冰寒剑光，狠狠劈在四方摄灵大阵上，大阵泛起涟漪，安然无恙。

　　大阵内，所有妖、所有人都抬头看去。

　　“是越亲传！”

　　“越亲传回来了！老祖肯定来了！”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

　　台下人类修行者激动大喊着，却被大阵一摄，紧接着又失了控制。

　　“不对。怎么就越陌一个人。”唐熠迟疑着。

　　裴问钧紧皱着眉，“难道是其他妖皇拦住了老祖？”

　　只见越陌一人御剑在大阵外，妖族们不屑一顾。

　　“越陌，给你机会请宁风冉来，你却孤身而归。”飞羽派大长老瞥向已被妖皇手掌实扣着的越昤，“想来你是不想你这个亲妹妹活了。”

　　“既然如此，那就亲眼看看，你亲妹妹是怎么被妖皇陛下提了天赋神通，捏成肉碎的。”

　　“你休想！”越陌在大阵外气急，骤然间施展天赋神通，一瞬仿若有越阶之力，大阵剧烈晃动。

　　“风冉上人呢？”唐熠焦急，“再不来，越陌也会死。”

　　奇怪的是，妖皇似乎对外面的越陌并不感兴趣，没有给周遭妖族任何指示，反而凝神在越昤身上。

　　这一刻，他察觉了越昤体内先天之炁的源源不断，甚至已然逐步替代破碎的经络形成崭新经络。

　　他咧出一丝笑，居然平白捡到一个稀罕宝贝，此人灵绝非一般。

　　于是，他不再随意，属于妖皇十成的妖力涌出越昤经络，海啸般咆哮着冲向越昤九窍。

　　“啊——”极致的痛苦让越昤骤然后躬身。

　　便在这时，又一声厉语从天空射来。

　　“找死！”

　　只见高空四面八方用来飓风，方圆十里，大泽之水倒灌而上，水上两处阵眼被强行突破。

　　百丈高空之上，一人影浮现，抬手一巴掌，飓风涌入横水长廊，高台上的妖族尽数被扇飞，只余妖皇稳坐宝座，周身涌现一圈妖力屏障。

　　飓风未伤及青石广场的低阶炼气弟子，所有人惊喜喊着“风冉上人”，激动之后，没了阵法禁锢修为，低阶炼气弟子尽数向四方奔逃而去，裴问钧领着一众法力回归的金丹真人，重新飞上了半空。

　　“宁风冉！”妖皇咬牙切齿，连只差一步击碎越昤九窍都缓了下来。

　　他死死的盯着高空。

　　宁风冉莲步从高空缓慢走下，一步一讥讽。

　　“熊戊，不好好待在邬甸湖，跑来为胞弟和侄儿报仇，真是难得情深呀。”

　　大妖们扛下来了宁风冉的威压，蓄势待发戒备地站在妖皇两侧。

　　“哦，是我高看了，妖族哪里来的情深，不过是借口想要重占这横水长廊。”

　　“奇了怪了，这横水长廊究竟有什么，让你们熊族这么念念不忘。”

　　因着宁风冉的刺激，熊戊站了起来，他像提着破布拎着濒死的越昤，毫不在意，只盯着宁风冉。

　　恨极之下咧出一丝诡异的笑，“宁风冉啊宁风冉，想知道横水长廊的秘密，就敢一人来，晚了。”

　　他两字瞬间让裴问钧等金丹真人神色一紧，四面看去，却见外部空中竟然又浮现两名御空妖皇。

　　“赤沼妖皇。”

　　“雷赤蛇鬼。”

　　宁风冉却只是挑眉，再一声叹，“再来两妖皇，又如何。”

　　熊戊意识到不对，却又没察觉到其他元婴来此，便觉不能拖延，甩手扔了手上的越昤，一瞬掠上半空，“宁风冉，今天你就是我妖族立威的棋子！”

　　漫天黑云，妖法铺开，天空撕裂，气势摧枯拉朽，熊戊疾袭向宁风冉。

　　外部空中的两个妖皇一步落在宁风冉背后，同熊戊一齐，围攻向宁风冉。

　　妖皇与元婴的战斗震天动地，余浪散落下来，境界之下皆遭殃，但裴问钧等人没有再躲避，在四方摄灵大阵下受到的屈辱，此刻成了反击的号角，他们反攻向妖族。

　　人族修行人与妖族的大战轰轰烈烈蔓延在横水长廊。

　　空了的高台上，只有鲜血淋漓的越昤。

　　她身体无意识地颤抖，下意识地蜷缩，先天之炁形成的经络在几个呼吸时间已替换至九窍交汇处。

　　原本连妖皇之力都无法击碎的九窍桎梏，竟一点一点消散。

　　越陌斩杀身边几个妖族，飞身到高台上，蹲在越昤身边，伸手摇晃越昤，检查她生还与否。

　　越陌还没来得及探越昤呼吸，她倏然抬头——

　　曜日似被吞噬，天地一片黑暗。

　　只觉视线可至之处，山石草木，冥冥虚空，尽是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