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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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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绥连着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清晨醒来时肿着眼睛,仓促地捧着一本书,脚步虚浮跑去书院。
反观曹轶每回都神清气爽,坐在位置上严阵以待。
或者看见她来时连忙招呼:“夏兄快来,在下今日要读《孟子》一篇。”
重复枯燥的日子,一晃就是三个月过去。
会考的清晨,曹轶早早就拉着南绥去了贡院,在院子口的榕树底下继续温习。
三个月来,南绥精进奇快。
比如眼下她手里只拿着一张罗列清晰的书单,根据上面的词句,就能回想起文中对应的那一处。
院内的监考官好整以暇,走出来宣道:“是可已到,考生入场——”
一群人将东西搁置到外面,都低着头气氛紧张。
曹轶倒是不慌不慌,还有心思欣赏榕树上飞来的鸟雀,同南绥讲到:“夏兄你看,这莫不是给咱们提前报喜的。”
她抬眼看去,是两只小巧的喜鹊。
“想来今日曹兄要高中了——”恭维着说道。
以她这些天对曹轶的了解,他可不是寻常的腐儒酸书生,想要拿下会元不是问题。
曹轶听了同样高兴,正要说话,就被旁边同个考场的耻笑了。
“你曹大公子要当官,那还不是丞相一句话的事儿——”那人尖着嗓子,颧骨突出拉长这一张马脸。
“你……你是谁,小生还能弄虚作假不成……”曹轶瞬间涨红了脸,语气期期艾艾。
他父亲所作所为他也有耳闻,但会试这样的场地,怎可无凭无据的出口伤人。
那人自以为潇洒地整顿衣袍,不屑一顾地自报家门:“通州马怀森,正经考上来的解元。”
解元即是下一级的乡试头名,而通州就是科考大县,出了名的人才辈出,十几个举人里至少能出三个贡士,可见其比例之高。
曹轶听到“通州”的名号,自己也矮了些,支支吾吾对不上话,到让那人又多了几句话头。
“科举已是我等读书人唯一的出路,怎么丞相还想一并斩断?”马怀森身边几个同样衣着的考生也凑过来,同他一唱一和,奚落起曹轶。
“就是就是,曹大公子这是急了?要学姑娘家哭了呗——”
“哎呦我们等会儿可得让着些大公子了,这万一发榜了输得太难看,可怎么是好~”
曹轶气的跺脚,平时舌灿莲花,此刻一句辩驳都说不出来。
看着兄弟被骂惨了,南绥怎么可能干站着什么都不做。直接一把拽住马怀森的衣领子往后一丢,远远甩到两丈之外,哈巴狗似的摔了个狗啃泥。
她嘴上也不饶人:“怎么的,你们通州是靠嘴皮子拿会元的?”
“你……你竟然在会前对同科大打出手!”马怀森狼狈的站起来,掸干净身上沾着的泥巴。
“原来通州人管这叫出手?那考完了我让你见识一下晋阳的大打出手——如何啊马兄?”南绥挤兑起人来更加骠悍。
“你这等粗人也配当举人!”
两个人闹腾着,将后面押尾的监考官给招了过来。
虎着脸厉声训斥道:“举人是你这么当的!再嚷嚷就给我滚出去!”
马怀森气焰立马被掐灭,一伙人不服气,又不得不夹着尾巴进去寻了位置坐下。
“多谢夏兄出言相助,曹某,曹某真不知如何感激——”他差点痛哭流涕地要认个异姓兄弟。
南绥往后瞥了一眼曹轶,嘀咕着:“换了谁有爹当丞相不是嚣张跋扈的,也就你老实巴交……”
想当初,她就是张牙舞爪,恣意妄为。
除了这档岔子之外,整个会试都顺顺利利的进行了。从考场里走出来时一身轻松,曹轶刚踏出贡院就连忙拉着南绥讨论起来。
本次的试题难度颇大,完完整整涵盖了全部经著,细枝末节都被敲打的明明白白。
“夏兄,韵诗你可答得上来,这一题曹某觉得最难。”
南绥回忆了片刻,思索后,毫不客气揭他短处:“曹兄作诗从不押韵,当然觉得难。”
曹轶有个坏毛病,写诗绝对不押韵脚,就算凑巧了押上,也得斟酌着全部避开。
他还美其名曰“新晋诗”,专门找人打了谱子唱和。
“也是也是……那夏兄策文如何……”
“不如何,先去吃饭吃饭——”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沁香酒楼,这顿饭是几天前约定下的,说好了会试结束来此地庆祝。
酒楼里小二并没有认出仔细改妆后的南绥,眯着眼睛笑意迎上来,往里边请人:“两位公子,一楼满了,二楼还有位置——”
曹轶头一回来这地方,拘谨地跟在南绥屁股后面,手脚不知道该放哪里。
宛若一个乡巴佬。
“……曹兄,这茶盏不是用来喝的。”她眼看着曹轶将涮杯子的茶水喝下去。
曹轶喝了满满一杯,才明白过来她的意思,连忙放下水壶,憨笑着给自己解围:“此前我常年读书,从未出入过这些地方……”
南绥表示可以理解,毕竟刚才路过秦楼,他掩面红着脸躲开了姑娘们一通撩拨。
两个人看着菜谱,为了犒劳自己点了一大通热菜。
忽然听到楼底下几个人起哄热闹,她探出脑袋过去张望——衣衫褴褛的姑娘手里拿这个脏黑铜碗,沿着每一桌子人祈求。
一众人都是晦气极了,随意给了一两文钱将人打发走。
她转过脸的一瞬,南绥认出了这人居然是宋千千——之前颐指气使的那个宋四小姐。
如今居然伤痕累累,饿瘦了一层皮。
听木桃说起过,宋家夫人早就带着老小回到老家……这么看来,是没带上那帮妾室和庶出的小姐。
也对,毕竟宋夫人是奔着娘家去的。
“这姑娘好生可怜……”曹轶顺着她的目光,同样看到了宋千千。
南绥心思百转千回,最后还是没下去,只是坐在位子上,干着嘴吃了一口凉菜。
她下去,很可能被宋千千认出来,欺君罔上的罪名太大,查下去会牵连到姜衍。
“曹兄,不如……你去给她点银子?”她从袖中拿出一锭官银。
曹轶正有此意,趁着人还没走,下去将银子放到宋千千缺了角的铜碗里。
两个人言语间,他指了指楼上的人。
宋千千抬头看去,南绥只露出一个清隽柔气的侧脸。目光呆滞着,朝她的方向微微欠身,拖拉着瘸了的后腿离开酒楼。
出来的时,蓦然想起那侧颜,好熟悉,似乎曾经见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