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20章 ...
-
原来姜衍早就知道。
半年前就知道了……是父亲战败之前,还是之后?
上一次她提起《东台记》,把知道的献宝似的一股脑讲出来。那时,姜衍是不是觉得特别可笑?
想一想,毫无来由地替她办事、劳心劳力,只是心中有愧,所以尽力弥补她?
摇摇头,南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实在巧了些,姜公子。”若不是撞上,她还得被蒙在鼓里。
也对,人家是堂堂晋国世子殿下,位高权重声名远扬,凭什么知道的都要告诉她一个人言轻微的小姑娘。
是她自己对人抱有太高的期望了。
说完,闷着一口气,头也不回地走出坊子。
身后的姜衍自然听出了她话里愤懑,默默看着人出去,并没有解释,反倒回身睨了陆川一眼,眸色薄凉。
后者对上他的视线,无所畏惧,毫不心虚地:“你的宝贝徒儿不蠢,她早晚会查到。”
“……我知道,只是时机不对。”他说完,示意去屋里说话。
陆川所言不假,他确实就住在黑市里。
他在此处有个别院,与那间茶饼铺子隔了半条街,院内只有一个粗布褐杉的黑瘦老人,狗搂着脊背慢吞吞扫地。
是茶饼铺子的主人家。
一看见陆川进来,笑眯眯地看着,微微躬下身,唤了一句“公子”。
内宅宽敞,大花藤架子奢华精细,就摆在正房门口。
架子上绿植娇嫩,进屋前陆川捻了一朵刚生出来的罗兰,别在姜衍头上,特别调试了几下方向。
他笑得极度骚包:“姑娘家都是要哄的,这只花去当赔礼如何?”
还真别说,花戴在姜衍头上确实好看。
然而被戏弄的主却不这么想。把罗兰扯下来,一点没品出其中的美感就扔回花盆,直接切入话题。
“让你查花灯节晚上的人,怎么样了?”
特地为此赶过来,可别让他白跑一趟。
陆川将正房门关上后,把袖中信纸抽出来递给他。
信纸上工整得记载了公孙祺十多年来生平——被南府嬷嬷养大的孤儿,开有一间书局做生意,除了爱调戏姑娘外,没其他特别之处。
姜衍骨节分明的手攥着纸,揉碎后就这烛台烧成灰烬。
“不可能。”
一个色迷迷的浪子,胸无大志却武功盖世,真当是话本里的世外高人?
骗鬼呢?
“关键是,连百晓生都查不出他的底细。你说,他藏在背后多少年了?”陆川摸着下巴,玩味地看着前面一处,脑中浮现出公孙祺假手摔倒的画面。
他常年混迹京圈,从来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如果不是南绥,还得匿在背后多久?
匪夷所思的,通过任何渠道得来的消息大同小异,别无二致。
这倒更像是有意传成出来的。
姜衍想不出来,干脆不想了,“继续查吧,我还要去赴宴,先走了。”
提到赴宴他就头疼。
因为做东的是右丞相,毫不掩饰他的目的是给宋家游说。
陆川猜出了是一场鸿门宴,托着下巴,意有所指:“宋家的事,你过激了。”
江湖上已经有人明码标价,悬赏姜衍的人头。
一般来说,江湖人有江湖规矩,朝野分离绝不干涉。所以他也是暨南大将军之后的第二位,人头标了价的朝廷重臣。
由此可见,姜衍给自己揽下了多大祸端。
原以为像他这样的聪明人应该知道,两不讨好的事儿要做的委婉些,没成想这厮不但光明正大的来,还搞的热火朝天。
放眼全京城,还有谁不知道宋家娈童埋尸大案。
姜衍沉默了片刻,只是临走前撂下一句话——“权力倾斜为官不仁,若轻易放过,之后就会有第二个宋家。”
陆川细细品着这句话,良久,傲气的脸上流露出些许怜悯。
听他自言自语:“嘁,上一个豪言壮志济世救国的,坟头早就长草了。”
-------------------------------------
依旧是沁香酒楼里,两排请客坐满了席面,最中间的就是右丞相曹宏满。丞相私底下过的穷奢极欲,即使是饭局,也带着四个丫鬟随身伺候着。
引路的小二立马小声知会曹宏满。
“姜大人,别来无恙啊——”他没有起身,坐在位子上,任由婢女搔首弄姿地,给他投喂葡萄。
场面恶俗。
“大人,不知陛下的文书在哪里?”
曹宏满不以为然地挥挥袖子,皱着眉薄责他没情调:“好不容易吃一顿,怎么还谈公事?”
姜衍忍着不适感,随意的应答了几声后坐下来。
右丞相借口陛下托他转交卷宗,以此为由头,拉着他硬着赴会。不管吃不吃,宣扬出去名声都不会好听。
但是不来又不行。
果不其然,他刚坐下,一边拉着美人入怀的副都御史就旁敲侧击地:“没想到姜大人也知道美人的乐趣~不若下回我做东请你一叙?”
他敷衍着:“下官哪入得了大人法眼。”
柴米油盐,滴水不进。
“诶,姜大人头一回来,你们都教教他——”曹宏满余光一直黏着姜衍,看到他试探的闻了闻杯盏中的酒,抓住不放:“怎么,世子殿下还得闻闻这酒里放没放不干净的?”
姜衍是抵着手指尖闻的,动作细微,曹宏满能看出来足以见他目力毒辣。
“丞相大人哪里的话,下官头一回见到如此好酒,这才忍不住多闻了闻酒香。”为表诚意,他仰头喝下了一整杯酒。
酒香四溢,确实是好酒。
“姜大人果然爽快!”曹宏满看着他喝下,面上立马就唐亮了。
在场的大多有头有脸,不是捏着漕运大关,就是专办官银运输,是见过陛下圣颜的,如今个个都喝的脸上泛红,与身边的美人纠缠,气氛旖旎。
当然,曹宏满留着一手,桌边一溜儿全是他明面上的同党,暗地那些全都没露面。
天朝臣子若都是这般作态,晋国危矣。
蓦然,他脑子也开始涨热,身上一股热气乱窜。
势头不对。
他起身,摇晃着踉跄了一下,立马调息站稳。
“姜大人,你这酒量不行啊——”
曹宏满眯着眼睛,油光满面地看着他扶着墙壁,一步步挪出去。
“来人,快扶姜大人下去休息。”
说完,姜衍半推半就地踏进厢房,一众官家相视看了几眼,酸酸地揶揄,笑得意味不明。
脑子告诉他,曹宏满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他——厢房里必然藏着什么机关陷阱。
“姜公子……”一声怯怯的娇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