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修得共枕眠》一只橘猫

30、竹屋遇险 尊上，我也

　　长露回到无息山，天色已晚。蹦蹦见长露一脸泥巴的回来有些吃惊，明明早上出门时还打扮的亮丽光鲜。又见送长露回来的人不是尊上还是天君，欲上前跪拜行礼却被青君免除了。
　　他屏退随侍，借了长露住所的小厨房，为长露下了一碗面。
　　方才还是高高在上的天君，此刻却纯良的像位邻家少年。卷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墨发上鼻尖上都粘上了些面粉。他单手支着下巴坐在长露对面，期待地望着她。
　　“从前我不通厨艺的，对待吃食也不大讲究。”但自从他见过长露哧溜溜吸着面条又吃饼的率真模样，便潜心研究厨艺，甚至向人界的那位面摊主学习了和面煎蛋。本想着未来她成为天后，他便天天下了朝堂为她洗手作羹汤。可如今她选择了别人，这个梦想便不能实现了。
　　长露小口喝着温热的面汤，整个胃都舒服起来。她吃了几筷子光面，发现下面藏着两只荷包蛋。这味道竟和她上次在凡间吃到的阳春面如出一辙，长露莫名鼻头一酸，两颗眼泪滚落下来。
　　青君慌了阵脚，“是不是很难吃？”
　　长露摇了摇头，真诚地看着青君说道：“谢谢你亲自下面给我吃，刚才我心情还很糟糕，可现在好了很多。”
　　青君听了，起身垂眸看向长露，“能让人吃了心情好的面，你要不要再来一碗？”
　　“好。”长露笑道。
　　长露在无息山等了月余也未见尊上回来，某天午后倒是终于等来了旷晓。她一见到长露便紧握住她的手，愤恨地说道：“终于被我打探到那公主的住处了，走！随我去捉/奸！”
　　“捉……捉什么？”
　　“你去了就知道了！”
　　长露随旷晓御风而行，路程极远，快天黑时候才来到所谓的公主住处。是一间搭在竹林深处的竹屋。长露远远的便感受到了尊上的气息，他用灵力筑起了一层结界在这片竹林的上空。
　　“就是这结界，我如何也劈不开！小露珠你可有法子？”旷晓说着唤出一把开山斧便要上前去劈，长露拦住她说道：“没用的，这是尊上诸多结界中最牢固的一种，任何法器都无法打开它。”
　　“怕人打扰也没必要设这种结界吧？”旷晓气的直咬牙，“那日三公主晕倒后尊上便随她们主仆二人一同离开了。我觉得此事蹊跷，便偷偷跟着他们。一直跟到这里被尊上结界挡在了外头，不甘心又驻守了几日才匆匆回来找你。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还用得着猜吗？”长露看着透明结界内的场景，声音有一丝颤抖。
　　竹影摇曳，清雅小筑内走出一抹熟悉的身影。占雪怀抱着一个婴童，他看着那孩子的目光极专注。
　　“他们果然有一子。据我观察这几日尊上也是一入夜便抱着这个孩子出来看会月亮，些许还会给他讲段故事。当真是慈父模样。”旷晓越说越生气，最后索性趴在结界上冲里面大喊：“琼霏你这个不知羞耻的坏女人，你勾引我姐妹的男人，你给我出来！看我不当场打哭你！”
　　“我觉得……尊上他好像并非在对那婴童讲故事。”长露仔细观察看出了一丝端倪，以她对尊上的了解，能让尊上设下如此结界的极有可能是他在囚禁着谁。而他怀中的婴童虽似寻常孩子的模样，却始终紧闭双眼沉睡着。应该是被尊上暂且封印了神思。尊上看似在怀抱他，却更像是用自身灵力牵制他。
　　“月夕剑呢？”旷晓哪里知道这些，一心只想为长露讨回公道，趁长露不备夺过她手中的月夕剑向结界砍去。
　　“旷晓不要！”长露未来得及阻止，旷晓已连同月夕剑被结界反弹出去好远，昏迷了过去。
　　而那结界受到月夕剑剑气震荡，使得尊上气息一乱，沉睡在他怀里的婴童突然睁眼，直勾勾地盯着长露。
　　那双眼睛不论瞳仁还是眼白竟皆为赤红色，见到长露的那一刹那里面似有一簇火苗在跳跃。
　　婴童咧开嘴，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长露只觉心口一炙，眼前似蒙上了一片血雾，她听见有一个温柔的女声在她耳边哼着一首熟悉的童谣。
　　“你是谁……”
　　“露儿，我是你娘亲。我好想你……”
　　“娘亲？”
　　“露儿，娘亲真的好想你……”
　　血雾越聚越多，最后凝成一滴血泪。这滴血泪变幻莫测，最后分裂出五体，走出一抹人形来。那人形通体血红，没有五官，依稀可辨是一个女子。她一步一个血脚印，朝着长露展开双臂走来。
　　眼看着那滴血的指尖便要探进长露身体，一道白光穿过浓重的血/腥味落在她额间，使她神思得到一丝清明。
　　她听见尊上的声音，他在急急地唤她。
　　“尊上！”长露猛地醒来，发现自己浑身被一团团魔气束缚住，而她怀里不知何时竟抱住了那个婴童。那个婴童一只眼睛受了伤，此刻正凄惨地啼哭。
　　占雪手里持着极夜剑，剑刃上沾满了血，他一脸肃杀，对着那婴童冷声道：“尧权，你果然还留着一缕元神在世。”
　　“本座本是魔族王室后裔，受如来点化，摒魔性化凡胎在人界磨炼心性。可中途遇见那褚凰女帝，真是蠢的可以。竟亲手剜出凤凰火献给本座。有了这凤凰火，管他佛陀如来，你们休想再控制本座！”那婴童突然开口说话，却是男子低沉的嗓音，源源不断的魔气从他身上溢出，在上空汇聚成一只通体黑羽赤瞳的凤凰形态，长露只觉呼吸越来越困难，就连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
　　“原来真是你杀了褚凰。”占雪周身强大灵力如飓风般越聚庞大，他立在道道风痕中央，身上白衣却无半点褶子，他眸光冷肃地看着长露怀中婴孩，“她可是你在人界的妻子，为救你和苍生羽化于世。你却骗走她的凤凰火，夺走她毕生修为！”
　　“救世？哈哈，本座最厌恶的便是你们神族这副救世之主的模样，神族毁我魔族根基，杀我魔族子民，困我父母兄妹，最后留本座一人时又突然生了怜悯，说要渡本座？哈哈哈哈哈！虚假仁慈何其可笑！待本座恢复法力，重新修成人形之时，便是你们神族的死期！”婴童赤红色的瞳孔蓦地一翻，转为漆黑，受他操控的魔凤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啼声，长长的尾翎凌厉地刺进长露肩膀处的皮肉，欲汲取她的灵力。
　　从长露身上流出的血一滴滴地落在那尾翎上，那羽毛似被焦灼般化作一缕缕青烟。魔凤痛苦地松开长露，在她头顶盘旋，并开始不受控制地撞击结界，一下比一下重，它叫声凄厉，赤色眼中有血泪蜿蜒而下。
　　“是褚凰尚存的一丝神魄。”占雪看着那只魔凤，蹙眉说道。
　　“你是谁！”婴童突然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般从长露怀中飞到半空，他俯瞰着长露嘶吼的浑身都在颤抖，“为何你体内也有凤凰火！明明褚凰已经死了！”
　　占雪趁着他与长露拉开了距离，将手中极夜剑幻作一把银弓，以自身灵力为箭矢，朝着婴童连放三箭。并不致命，却足以令其分裂，将魔君的元神与褚凰残存的一缕神魄分离。
　　占雪出箭快很准，三道炫目的白光穿膛而过，婴童的化身在光影里渐渐变回一个光点重新回到竹屋里。而分裂出的另外一股魔气则冲破了结界，消失在树林深处。
　　占雪放弃追杀魔君元神，而是飞身过去拦腰抱住正下坠的长露。长露的肩膀处那道血汪汪的口子还在向外冒着血，身上白裙已被染红一片。
　　“尊上，我好疼……”长露缩在占雪怀里，脸色苍白，她紧紧拽着占雪的衣襟，浑身都在发抖。
　　占雪的指尖轻轻落在她的眉心，将灵力渡给她，她身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缓慢愈合。
　　他仿若在哄一个孩子般温声道：“别怕，一会就好了。”
　　大概是真的太疼了，长露虽紧闭着双眼，泪水却还是源源不断地从她眼角滑落，她开始说起胡话，“尊上，我……我也想替你生个孩子……”
　　“那不是我的孩子。”
　　“我不管，尊上你只许和我生孩子，这一世如此，下一世下下一世你都只许和我一人生孩子……长露想和尊上生好多好多的孩子……”
　　“不学无术。”占雪轻轻在长露眉心弹了一下，却被长露一把抱住手臂，她闭着眼睛委屈巴巴地说道：“不是的，我一直都在学习如何喜欢一个人。可是尊上……我看了那么多的话本，还是不能让你也喜欢我。”
　　占雪漆黑的眼眸掠过一抹淡淡光华，原本已抽回手的他却又主动将手伸回去，长露拉过尊上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她才心满意足地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