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爱》纪椿椿

1、第 1 章

　　五月的一个下午，阳光很耀眼。

　　李铃美搀扶着疲倦的母亲王秀恩走出灵堂的瞬间，夕阳余晖正好撒在脚边金属框架的猫笼上。

　　铁笼的门孤寂地开着，那只橙黄色的猫已经不知去向。

　　出租车还没有来，两人相互依偎，在猫笼旁边站着。

　　十来分钟以后，她们一起乘车回到了老城区向阳路的家中。

　　这几天一直在忙碌父亲李力华的丧事，家里没有收拾。

　　鞋子凌乱地摆在门口，桌上放着没有清洗的碗筷，凳子也歪歪斜斜地摆在餐桌边上。

　　沙发上的兔子玩偶因长期椅靠已经扁了，看起来皱皱巴巴。

　　王秀恩瘫坐在沙发上，两只眼像空洞的深井，看不到一丝光亮。

　　李玲美靠过去坐下，“妈，我们要不要搬家？换个地方住，忘记过去。”

　　王秀恩的眼珠这才动了动，“忽然搬家不是更让别人怀疑。”

　　李玲美内心也很害怕，她捏了捏手指，带着不耐烦和胆怯，“妈！别提了，人都火化了。和我们没有关系了。”

　　王秀恩不再提。

　　一室安静。

　　三天后，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打乱了表面看似平静的生活。

　　那天下午，王秀恩午休以后起床打扫卫生。

　　结婚前她还上过几个月的班，后来李力华的生意越做越大，她就承担了所有的家务和家里的人情来往。

　　原本他们是住在新城别墅区。

　　前两年，经济整体下行，李力华的出口生意也跟着一路下滑。

　　一时间竟然濒临破产，以至于他们不得不变卖房产维持华恩公司的资金周转。

　　向阳路的这个老房子是他们发达之前的家，充满了回忆，一直保留着。

　　收拾收拾他们就搬了回来。

　　王秀恩看着陌生的电话没有理会，一直到这通电话响了三次以后，她才犹犹豫豫地接了起来。

　　是警察打来的，“您好，请问您是李力华的家吗？我们是市公安局。”

　　听到是警察，王秀恩改成双手抱住电话。

　　听了警察叙述以后，王秀恩的手又缓缓放了下来，“老李已经死了，让她自己看着办吧！”

　　王秀恩挂了电话，冷哼了一声，老李果然外面有人，连孩子都有了。

　　可惜，竟然没给这孩子留个一星半点的，还害别人找上门来了。

　　去地狱找他吧！

　　王秀恩猛地站起身来，重重地扣上了摆在桌子上的遗照。

　　死了还不让人安生！

　　她推开李玲美的门，语调愤恨中带着释然，“晚上想吃点什么，买点好的，我们庆祝一下！”

　　李玲美一愣，王秀恩把刚才的事又说了一遍，“我们就不应该有一点愧疚，他就是活该。他对不起你，对不起我，对不起我们这个家，也对不起你弟弟！”

　　李玲美坐起身来，叹了口气，可那毕竟是她爸，她内心还是很害怕。

　　“真的没事吗？真得过去了吗？我好害怕啊，妈妈。”

　　王秀恩撸了把乱糟糟的头发，说道，“怕什么，有妈在，别怕！就算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妈给你顶着！”

　　“想吃啥？今天晚上我们就在家里庆祝这个死鬼总算死了！”

　　她们一气之下点了十几份外卖，从小炒到烤串到龙虾到啤酒，怎么高兴怎么来。

　　他们现在住的这种老式筒子楼，隔音效果很差，难有隐私。

　　很多人家平日里都喜欢敞着门。

　　外卖小哥来来回回跑了十几趟，敲门声引起了对面邻居刘姨的注意。

　　原本老李去世，她想娘俩一定悲痛欲绝，想叫两人过来吃饭。

　　但是，隔着狭窄的走道，轻易就闻到了对面飘逸而出的美味。

　　刘姨好奇地敲开了对面的门。

　　开门的是李玲美，她手上还套着一次性的手套，上面满是小龙虾的油污。

　　“你们这是吃晚饭？”刘姨诧异地问。

　　李玲美也不回避，“这两天累坏了，饿得很，就点了外卖吃。”

　　刘姨伸头看到了餐桌上满满当当的美食，眼神探究地皱了皱眉，“吃吧，吃吧。”

　　说完，转身提着垃圾下楼去了。

　　关了门，李玲美呲牙干笑了一声，“刘姨会不会觉得我们不正常，过于开心了点。”

　　王秀恩捏着虾尾沾了沾料汁，丢进嘴里，“我难道要为他吃斋念佛三年不成？”

　　.........王秀恩又开始了她的喋喋不休。

　　李玲美没有再说话，自顾自的剥虾。

　　从小到大，她已经不记得听过多少次这样抱怨了。

　　爸不在家的时候她唠叨，爸回家了两人就吵架。

　　有一次甚至还动手，摔了两人的结婚照。

　　每次他们吵架，李玲美就像大多数孩子一样，关上门躲在屋子里，用耳机塞上耳朵。

　　小的时候，他们吵完架，父亲还会给她零花钱，让她去买点好吃的。或者从路边给她带点她爱吃的零食。

　　可自从六年前，高中毕业那个暑假，发生了一场意外以后，父亲就很少回家，回来了也很少和她说话，更别说给她钱。

　　李玲美没有考上大学，高中的时候开始早恋，导致成绩一落千丈，最后连个专科都没考上。

　　高中三年，她就没有好好学习过。

　　家里的生意越来越大，父亲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没人管她。

　　高一的时候，五岁的弟弟在车祸中丧命。

　　从此以后，母亲也跟着不管不顾，整日不是在家里发呆，就是在楼下的棋牌室里打麻将消磨时间。

　　说实话，得知弟弟出事的时候，李玲美邪恶地开心了一瞬。

　　但是，很快她就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因为母亲昏过去了好多次，家里乱做一乱。

　　没人做饭，没人收拾家务，整个生活像是停摆了。

　　父亲的鬓角也就在那几天染上了白霜。

　　李玲美看到父亲的白发心中酸楚，也想过不应该让父亲为自己操心才对。

　　可是，当她想要靠近父亲表达安慰的时候，父亲却不耐烦地拍开了她的手。

　　眼神在她的脸上来回扫视了好几回，嘴里念叨，“你要是个男孩多好，多好啊。”

　　弟弟是父母在三十五岁的时候生的，求子好多年，好不容易才生了个男孩，别提多珍惜。

　　可是，自从弟弟出生以后，她的好日子就结束了。

　　不是帮弟弟换衣服就是帮弟弟整理玩具，要么就是陪他玩。

　　父亲回来的次数多了，再忙再累在看到弟弟的时候，他好像都在笑。

　　这种温情是她不曾体验过的。

　　有时候她也恨自己不是个男孩，这样父亲就会更爱她。

　　这样父亲就不会被别人嘲笑，说他这么努力有什么用，做出来的家业最后也是给外姓人。

　　她每次看到父亲失落的眼神心中总是五味杂陈。

　　因为生弟弟的时候大出血，导致母亲不能再生。

　　父亲只能希望她是个男孩，但是，她不是。

　　叩叩的敲门声吸引了母女俩的注意。

　　门前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小肚子微微凸起。

　　李玲美立刻知道她是谁，准备关门，却被女孩抵住了门。

　　女孩眼泪婆娑地问道，“老李真得死了？”

　　李玲美不耐烦地脱掉油腻腻地一次性手套，冷漠地回道，“对，是不是很失望，分不到一分钱了。”

　　女孩的眼泪立刻滚了下来，“我不是想要钱，我知道老李想要个儿子，我只是想完成他的心愿。”

　　真恶心，想要上位还整出这么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李玲美冷笑，“那你努力，我爸一定会含笑九泉。”

　　说完，不等女孩反应，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门外的女孩还在呜呜哭泣，王秀恩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的女人。”

　　李玲美重新坐到母亲的对面，“公司那边的事情你不管吗？二伯到时候会不会直接独占了？”

　　王秀恩咽了咽，“他没那个权利，那是你爸创办的公司，最多给他按月发工资。股权还在我手上，每年的利润够我们娘俩好好生活的。”

　　李玲美也懂一点公司的业务，因为失学，父亲让她到公司从销售做起。

　　这两年，她也学到了不少本事，公司基本业务她也懂。

　　她试探性地问母亲，“我们要不要自己把公司管理起来？”

　　王秀恩摇了摇头，“一把年纪了，还拼什么？”

　　头歪向门口，冷淡一笑，“难道给那个儿子留家产？”

　　又是儿子的事！

　　李玲美听到这种说话就很头疼，她皱眉，“我还年轻呢，或许你帮帮我，我们自己管多好。”

　　王秀恩依旧摇头，有气无力地嚼着嘴里的小龙虾，“没劲。”

　　吃完饭，餐具饭菜散落在桌面上，王秀恩到头睡觉。

　　第二天一早，将昨天的饭菜热了热算是早餐了。

　　王秀恩吃完就窝在沙发上看手机。

　　李玲美在自己的屋子里坐了会，很无聊地看了眼窗外。

　　两公里外的地方就是自己家的公司所在地，李玲美有些坐不住。

　　因为她手上的钱不太多了，她想搬回原来的别墅区住，这个老小区实在是脏乱差，她很不习惯。

　　她收拾一下背包，和王秀恩打了声招呼，便打车去了公司。

　　业务萎缩，公司的员工减少了三分之二，车间的流水线也停产了两条生产线。

　　李玲美在车间外转了一圈，走到仓库门口看到了二伯李力全正在和人说话。

　　对方看到她以后，点了一下头，继续和那人沟通。

　　李玲美没有过去，而是去了二楼李力全的办公室。

　　她不知道那里会有什么在等待着她，但觉得确实有些什么和过去不同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