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九》朦胧见

39、忆梦 魔尊以为我

　　四位长老神色阴沉，没有得到魔尊的指令，谁也不敢擅自停下。
　　魔光仍在旋转，无形的魔掌已经探向妖王腹内丹府。

　　白慕上前一步，伸开双臂挡在了妖王的身体前！
　　虽然肉|身对抗魔阵只是徒劳，但却能争取一些说话的时间。

　　镜尘低声问：“你要干什么。”
　　白慕只道：“你们先别杀他。”

　　镜尘眸色幽深：“为什么？”
　　白慕语气急促：“其间缘由不是一时片刻能说清的，你们先停手！”

　　话音刚落，镜尘抬手勾指，从白慕身上收回了那道无形的视真符——监视他一举一动的符咒。
　　五指握紧，魔息溢出，符咒被捏碎在掌心。
　　“你舍不得他了？”镜尘低缓的嗓音里别有深意。

　　白慕瞬间僵立原地。
　　视真符！一路艰险，他竟忘了视真符。
　　这张视真符不受任何光线的干扰，哪怕是在漆黑的深夜，也能将贴符之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真真切切传到画符者的耳目之中！

　　所以......
　　那些洞|房花烛的暧|昧调|情、那些翻滚沉沦的闷哼与呢喃、那些看似情真意切的激烈接|吻......
　　镜尘都看到了！

　　白慕面无血色：“......当然不是。”
　　“丹府已开，辰匙就在其中。”镜尘眸底闪过暗暗的讽笑，“那到底有什么理由，能让你这样焦急地要我留他一命。”

　　白慕喉结滚动，在想要不要说、又该如何说。
　　忆梦丹被妖王吞下，他很有可能用内息震碎了丹药，暗调妖气将丹粉融进辰匙。
　　若是那般，凡是下一个想要拥有辰匙之人，必定会先中忆梦丹的幻术，在自己的梦魇中痛苦挣扎，甚至可能永远不会醒来！

　　但问题在于，能想到这一层的人，往往都是对辰匙颇有了解的修者。
　　忆梦丹是镜尘交给自己的，他在出发前与自己说过此丹功效，并让自己趁妖王不备将此丹拍散——可白慕没有那样做，因为拍散忆梦丹，意味着在场所有活物都要沉入梦魇，包括自己。
　　所以他将一颗忆梦丹略施缓术直接喂进妖王口中，剩下备用的一颗忆梦丹远远抛入妖群之中。这个行为不知道会不会已经让镜尘起疑，但好歹可以用自己惜命作借口。
　　识破妖王计谋还能不要脸地以“我生来聪慧”搪塞，可道出自己对辰匙的分析，定然要暴露自己修仙学识，让对方心生猜忌。

　　白慕心中飞速地思索着：怎么办？难道就用现实教训告诉镜尘？
　　让他自己中一次忆梦丹的幻术，去梦境里挣扎一次算了？
　　然而四位魔族长老在此、三千魔族弟子也在此。就算镜尘陷入忆梦，辰匙也无法被自己拿到手。

　　“此妖曾留下一句话，想必尊上也通过视真符听到了。”白慕开口说，“他既然放了狠话说‘谁也别想得到辰匙’，恐怕辰匙很有可能是被他下了什么毒药，尊上还是先找个人试毒为好。”

　　听闻此言，四位正在结阵的魔族长老都面色微变，纷纷停下了掌中魔息，目光望向魔尊。
　　妖王宫上方闷雷不断，闪电忽明忽暗。远处的魔族弟子们在大雨滂沱中列阵静立，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说得是。但找人就不必了，”镜尘嗓音沉缓，在风雨交加中显得晦暗，“你来就行。”
　　白慕闻言，装作惊慌的模样，颤声道：“尊上......我......”
　　——好样的，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在你不做人这方面，我总是有精准的预判。

　　“怕什么，”镜尘走向前几步，将他的神色收入眼底，“长老们在此，什么毒解不了。”
　　白慕脸色苍白地嗫诺：“是......”

　　夺神阵继续旋转，四位长老掌中发力，用魔息将辰匙向上托出。
　　镜尘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白慕，似乎在说“去吧，把它拿出来。”

　　白慕脚步迟疑地走上前，手臂和手指都在颤抖。
　　“幽萤，传送符准备好，”他口吻镇静地密语给幽萤，“记住了，在我拿到辰匙的那一刻，立马把它用传送符传到别的地方，终点越远越好！”
　　幽萤难得严肃：“知道，传送符已经画好了，终点在我们妖界，镜尘死也不会想到的。”

　　白慕：“......”
　　——趁机霸占己有是吧？
　　罢了，让幽萤暂存辰匙，总比落进镜尘这个魔头手里强得多。起码幽萤还算是个朋友，后者却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白慕又传一句密语：“还有一件事，辰匙上有忆梦丹药粉，我估计会中忆梦术陷入梦境，若我醒不过来，你一定要想办法把我叫醒。三声铃铛响。”
　　幽萤：“好！我记住了！”

　　其实，白慕对入梦此事尚算有把握。他回想前生，二十多年逍遥自在，了无牵挂。
　　没有业障、没有情碍，也没有什么足以让他流连不舍的人和事。最重要的是，没有欲|望。
　　没有常人荣华富贵的欲|望、没有魔尊为情所困的欲|望、没有妖王长生不死的欲|望。

　　他坚信自己绝不会永沉梦中。

　　白慕深吸口气，伸手抓住了辰匙。
　　将它紧紧攥在掌心。

　　传送符燃烧的光亮被压进指间，辰匙穿梭而去，掌心之中唯余一团空气。
　　而在同一时刻，巨大的朦胧白雾从天而降，将他的魂识牢牢罩入其下！

　　风雨雷鸣皆散去，时光洪流如云起伏，翻涌而来。
　　他的魂识随风而起，掠过曾经的悲欢喜乐的碎片，最终落入一片花海。

　　白慕站起身，自己已经换回了前世的模样——白衣翩跹，佩剑未雪剑光如霜华。

　　这是哪一年。

　　白慕竟丝毫不记得。他原地转了一圈，春风柔软，花香醉人。
　　忆梦丹带他到的前生最难忘的回忆，竟是一个他根本没有记忆的回忆。

　　白慕拿起长剑，拨开前路摇摆着的花草。
　　他正准备迈步前行，却忽然动作一顿。
　　淡紫色的花。

　　念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