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侯》棠郁

9、009

　　夜雨不停。

　　周景郁走后，陆文飒很快收拾了自己那点点少有的玩心，将大虎和二虎传进来，交代了些要紧的事情，吃了点东西后，也不去睡觉，而是继续点着灯，在帐内忙碌。

　　她埋头在方桌前，手掌按在丹城郡与平陵城之间，修长的手指来回滑动，最后点在了丹城上。

　　这个时候，帐外传来了三更刁斗。

　　还有轻轻地，不易察觉的脚步声。

　　她直起身来，面无表情，将手背在身后，望着大帐门口。

　　“噗”地一声，一个人从门口跃入，顺着地面滚进来，正好滚到她脚边。

　　她及时收回已经踢出去的脚，五官石化般作不出别的表情来。躺在她脚边的人也呆若木鸡，半天没爬起来。

　　“你……”

　　“哎呀！”

　　陆文飒想要绕过去坐着，周景郁又正好要爬起来，他绊了她一跤，害得她踉跄了几步，差点摔跤。

　　“我说周世子，你这又是唱哪出呢？”陆文飒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好歹也是二十岁的男人了，这一天天的，他都在想什么呢。

　　这是闯女子“闺房”闯上瘾了？

　　周景郁搞不清她休息了没有，便想偷偷溜进来看看，结果，人家不仅没有睡着，还好整以暇。

　　他呢，好死不死的，直接滚到人家脚底下，差点挨了一脚。

　　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尴尬地拍灰，“那个……侯爷晚上好呀。”

　　陆文飒头疼地坐下，给自己倒了碗已经凉的水，“你要是不来，我还挺好的，你一出现，这好不好，就有些难说了。”

　　“啊……这个，侯爷要是这么说，景郁真是无地自容了，”饶是他脸皮厚，也架不住陆文飒直截了当的讥讽，“对了，侯爷以为，今夜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陆文飒示意他坐下，顺手倒了碗凉水给他，“什么怎么回事，这种情况又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周景郁咽咽口水，“可我是第一次碰上啊。”

　　“所以说，是本侯连累周世子了。”

　　“不不不，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啊，”周景郁喊了起来，“我的意思是，是我经历的太少，反应迟钝，连累侯爷了。”

　　反应够快的啊。

　　陆文飒轻笑，朝他招招手，“你过来。”

　　周景郁放下碗，跟着她一起走到堪舆图前。

　　“你看啊，我们现在在丹城，往西北四百余里，就是平陵城了，根据传报，邓从节还在平陵。”

　　周景郁靠着她站定，目光随着她的手指流转，耳朵竖起来，认真地听她说。

　　“邓从节虽然没什么大材，但是以他的兵力和能力，目前平陵城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嗯，”周景郁认可地点头，“蒲泾关的兵力不少，除却常怀远折损的，带走的，还有三四万之众，他们都久经战阵，战力非同一般，一个平陵城，应该不是问题。”

　　陆文飒：“所谓‘祸莫大于轻敌，轻敌几丧吾宝。故抗兵相加，哀者胜矣’，邓从节他们一路败退，退到平陵城也该憋出些血性来了。”

　　在自己国土上被人一路追着打，换谁都觉得憋屈。

　　“邓将军守住了平陵城，敌军无法攻克，只能流窜各地，从平陵城往南，丹城郡是最富饶的所在，他们一定会往这边走，对吧侯爷？”

　　陆文飒回头朝他笑了一下，点头道：“不错，之前我们也说了，按照他们的速度，应该在我们之前就到丹城才对，可是他们忽然没了踪影。”

　　“接着今夜将我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陆文飒：“是啊，大军出动，难以久掩行踪，我散在前方的斥候为数不少，要想出奇制胜，只能以少量的精兵偷袭。”

　　周景郁跟上她的思维，“所以说，他们一开始的目的的确是丹城，可偏偏侯爷打出了自己的旗号，他们知道您即将北上，所以将计就计，先将我们吸引过来，再偷袭你？”

　　“对，”陆文飒依旧是笑着的，但是这个笑容跟刚刚的却是大不一样，刚刚是温和赞许的，现在的却渗着寒意，“闯进我大梁的国土，还想狙杀我，周世子你说，这样的人，我该怎么对待才好啊？”

　　周景郁也跟着她笑，缓缓道：“更催飞将追骄虏，莫遣沙场匹马还。”

　　“就是这个意思，周世子可愿做那飞将？”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机会，周景郁喜出望外，连忙抱拳，铿锵有力道：“但凭侯爷调遣。”

　　陆文飒点点头，正要说话，结果外面有一个人直接掀开帘子闯了进来，进来了也不看情况，就嚷嚷了起来，“侯爷，周景郁那厮不……”

　　什么叫那厮啊！

　　陆文飒清了清嗓子，“二虎，不得无礼。”

　　二虎也没想到这么晚了周景郁还在陆文飒的帐子里，就口无遮拦的，结果被当事人当场抓了包，不觉有些尴尬。

　　“我刚刚已经作了部署，你立刻带一队人马，连夜拔营，往平陵城的方向行三十里，等我的命令。”二虎刚刚就是找不到人，才进来告状的。

　　“是。”在答应前，周景郁心里其实还有一个疑问，那就是为什么要带着二虎一起去。

　　可他转念想了想，觉得可能是陆文飒信不过他，给他派了个监军，但是他也理解，比起他，自然是追随多年的二虎更可信。

　　她连夜部署，原本是不需要他的，现在她能给他这个机会已经很好了。

　　“对了周世子。”

　　陆文飒突然唤了一声，走到门边的周景郁条件反射似的转头，“是？”

　　“你的功夫是……算了，等你回来再说吧，别耽搁了。”

　　虽然陆文飒欲言又止，没有直接点明，但周景郁还是大概明白她的言下之意了——她嫌他功夫不好。

　　他们前往的是青芒山，抵达的时候，下了大半夜的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中露出脸来，林木上的水珠在清辉之下闪着熠熠的光辉。

　　云破月来，千山显现。

　　周景郁站在青芒山上，往东南方向，他能依稀看到丹城的轮廓，往西北方向，他能看得见连成一片的营帐，一大队的人马正踏着月色，往丹城方向而去。

　　那儿，就是他今夜的目的。

　　一批来去如风的刺客，陆文飒就能顺着摸出了对方临时的大本营，这反应速度，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们想今夜刺杀陆文飒，结果行动失败，就想趁着她立足未稳之际，直接去攻打丹城，届时她难免手足无措。

　　陆文飒北上受阻，整个北境的军心都会受到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