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第一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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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以一人以奉天下，所以他成了这世上唯一的孤家寡人。若叫我步他的后尘，做这样的“唯一”，我自然是从小就不愿的，于是时常亲厚身边的人。然而，不知是天意还是人意，总之看上去是我命硬，凡被我亲厚的人，他们的日子都不好过，有甚者竟然不得善终。
第一个遭亲厚噩运的人是本王身边的梳头宫女。那时本王年级尚小，懂事少，趴了别人夫妻的墙根回来之后心意触动，终日念念不忘，一日清晨竟握了替我梳头的宫女的手道：“姐姐，你可愿意替我梳一辈子的头？”
此话一出，整个寝殿从内到外众多宫人，具寂寂无声，殿外早有人飞奔传报而去。
第二日，本王发现自己的梳头宫女已换了一人，而原先那人，从此后，本王就再没有见过她。自此本王宫里的人，只要我稍微走近，他们就会连连后退面露惊怖之情。
本王第二个亲厚的人是桢儿。叔叔和侄儿亲本是平常之事，然而，本王与他越亲厚，他与先帝的感情就越疏远。先帝待我如亲子，爱我宠我至极，而对桢儿却鲜少慰问。当时的皇后，也就是现在的高太后时常抱了桢儿来乾清宫给先帝请安。一日，本王在殿外玩耍，皇后抱了桢儿满脸殷勤地进宫，没多久满脸羞恼地提了桢儿出来，一把将他贯在地上，道：“他心都不在这，生你来何用？”说完，踩着凤靴忿然而去。
本王跑过去将桢儿抱在怀里轻哄，小人儿不哭不闹，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伸出粉嘟嘟的小手来摸我的脸，娇声轻唤了一声哥哥。本王一颗心颤得不成样子，又气又疼：“你是哥哥的宝贝，哥哥疼桢儿。”
直到现在，本王都觉得是自己偷了桢儿的父爱，对他始终有种愧疚之情，时常想尽己所能地补偿他。
第三个被本王亲厚，且到了大霉的人，就是高统。就有人风传我俩如何如何，这纯属子虚乌有。然而，这样无中生有的事传到了先帝的耳里，先帝大为震怒，二话不说将高统索拿到御前，顺便也将本王提溜了去。
本王胸襟坦荡，没做过就是没做过。高统也硬气，身上虽带着伤，吃了先帝好几顿板子，硬是咬牙一声不吭。
本王立在一旁看他挨板子，心里急得给猫抓似的。高吉那个老畜牲，眼见着自己的亲儿子快给人活活打死了，不仅不劝而且还出了个禽兽不如的主意：“这佞幸做下这等勾引亲王之事，实是高家之耻，就当老夫没生过。事关贤王清誉，还请皇上召后宫掖庭执事当众查验佞幸私身，以证贤王清白。”
高统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本王的脸唰的一下黑了。
掖庭，宫中官署，以宦官为令丞，掌后宫贵人采女事，先帝就常令掖庭执事安排伺寝的宫女或娈童。这些个上无须下无毛的老阉货，自己那根弦弹不响，到想了不少的法子折磨那些个未经人事的娇嫩处子，名曰：调教。不知有多少大好韶华的少男少女毁在这群断子绝孙的狗阉货手上。
以高统那样傲的性子，怎会受得了这样的委屈？若是真让这群阉狗碰了，只怕他会一头撞死在阶前。就算他忍辱含垢苟活下来，被人当众验看私身这样的羞辱叫他以后如何抬头做人？
眼看掖庭老阉狗就要扒下高统的裤子，本王顾不得先帝在场，面色一沉，一把扯住他的手，只听辟里喀嚓乱响，那老阉狗的手骨被本王捏得粉碎，疼得晕死过去。
本王冷笑，挑眉看向高吉老畜牲道：“咱的人，看谁敢动？！”
此事因本王的坚决维护，先帝没再追究，只是将高统赶出了宫。本王怕再使他受累也没再去过问他的事，于是就这样两无消息，直到两年后本王率军西征大燕，在中军大帐见到了那个英姿烁烁，以十四岁之龄升任轻车都尉的少年高统。
哎，要说本王这个命，继高统之后，还有苏阳侯，本王的三个王妃。。。。。。。。，只要是本王想真心亲近的，没有哪个不是厄运缠身的。
连本王自己都怀疑是不是中了老天的咒，或是前世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所以这辈子要受尽孤苦，身边的人还要受我连累。
本王有段时间真的是怨气冲天，可怜我无父无母，亲戚朋友要死绝，活在世上也是被人怕，被人怨，被人恨，就算权倾天下又有啥意思？于是自个儿灌了许多酒，爬到京城相国寺大雄宝殿的琉璃瓦顶上嚎骂苍天瞎眼，嚎完再喝，喝完就摔酒坛子，摔完再骂。骂到无话可骂，本王拍着胸脯大喊道：“有种你劈了我！”
喀喇喇一道紫光，轰隆隆一个闪劈落在本王脚边，大雄宝殿的屋顶立时被轰了个大洞。本王低头一看，屋顶下那尊大佛的头没了。本王一肚子女儿红全他妈惊成了一泡热尿淋淋漓漓地洒在那没了头的大佛身上。
从此本王再不敢怨天，但逐渐开始怨命，有段时间特喜欢找相士进宫算命。可算来算去，这些相士到好像一起对了口供似的，都道本王此生贵不可言，娶娇妻四位，儿孙绕膝，高寿八十五无疾而终。
本王听毕，骂了声胡说八道，将他们统统乱棍打了出去，只道天下相士都是骗子，从此再不算命。
本王的脸色越来越冷，性子越来越闷，整天说不了两三句话，自己关了门在屋里看书写字，累了就到镜湖旁的校场骑马射箭，反正不出宫，不见客。
别人只道本王折腾够了，性子自然静了。
然而本王到底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哪闷得住？某天闷得实在受不了，换装易容，从地道溜出宫去。从此这种事情便一发不可收拾，只要得空，本王便化名微服出游。于是，王极，一个纱帽襕衫，手摇折扇，出身江南世家的儒商出现在世人面前。他在京城置了几间铺子，开了家商号，两三家当铺，打理着京郊几个庄园，认识了一群有些身家的生意人，常同了这些人出入秦楼楚馆往来应酬。没应酬的时候，就看见他站在自家铺子的柜台后，一把铜算盘打得噼哩啪啦直响，字写得工工整整，帐做得整整齐齐。
人说，小王少爷家世好，学问好，修养好，脾气好，人缘也好，总之什么都好，就是身边没个亲近的人，怪孤单的。
本王倒是觉得做王极比做王爷已经好了太多。当王爷，那叫挂在天上，冷；当王极，咱身边总算有了些人气，更重要的是，王极不用担心因为自己亲近了谁而给谁带来噩运。
咱想的也不是太多，只要时常能跑出来当当王极，时常能摇个扇子这个馆跑跑，那个馆逛逛，能花点钱听听曲看看戏，兴致来的时候能抱个温热柔软的娇躯在怀里，只要能这样，咱的日子还是很惬意的。
当王极得到的似乎比咱想要的还多。
如今，咱这个王少爷有了自己的正经宅院，虽然不大；身边也有个极顺心顺意，又会惦记自己的人，虽然是个男孩儿，但本少爷不在乎，因为当王爷咱得不到的，当王少爷倒全得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第一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