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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岭木一高 ...
端着餐盘刚刚坐下的沈知倾正准备加快速度食用自己的晚餐,就听“铛”的一声,对面有人入座了。
她抬起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李布凡。
李布凡坐下后就一直低着头扒着饭,似乎并没有交流的意向。
沈知倾见此也没有主动开口。
两人一起吃了好一会儿,沈知倾注意到对面的人似乎在有意放慢吃饭的速度,但她却很快的吃完了站起身想要离开。
“等等!”果然,刚站起身的沈知倾就被李布凡叫住了。
沈知倾歪歪头看她,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你——你的手,还好吗?”
李布凡快速眨动着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抬头看她。
“好多了。”沈知倾放下餐盘,把包扎着蝴蝶结的手伸到她眼前,“看——”
李布凡被她突然伸过来的手吓到,下意识把手打落,但随着沈知倾皱眉痛得抽气“嘶”了一声,她又有些慌乱地抬手,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样才好。
沈知倾被她手足无措的样子逗到,噗嗤一声笑了。
恼羞成怒的李布凡也不知怎么反驳,又埋头扒饭。
“你就问这个吗?”沈知情挑眉继续逗她,“不说些别的了?那我可就走了?”
“……”
往常对自己怒颜相向的李布凡此刻慢吞吞地咀嚼着,收敛了身上的戾气,像是原本缩成一团的刺猬终于露出了自己一点点柔软的肚皮。
沈知倾没有催促,她静静等待着。就像往常她捕猎时那样,制造温柔的陷阱,耐心等待,等待——直到猎物乖巧地踏进她的狩猎领域内。
终于,猎物开口了。
“你为什么这么对我?”她的声音又小又细,还带着犹豫和害怕。她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但沈知倾知道。她又露出那个足以安抚任何发抖的小动物的温柔微笑,还带着些许示弱般的惆怅愧疚。
“我找到了那个盆——求救的人是你,对吗?”
李布凡像是被刺痛般不可置信地猛然抬头:“所以你做这些事都是在可怜我?!”
她似乎并不能接受这件事。
“也不是——我还看了你的日记,抱歉。”这回轮到沈知倾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李布凡情绪更加激动了,她喘着粗气,攥着筷子的指尖因为太用力显得苍白。
“你都看到了……你什么都看到了……哈,你一定觉得我很惨吧,被最亲近的人送到这种地方,还被当成——”
“没有。”虽然声线平淡冷静,语气却意外地坚定。
“什,什么?”李布凡通红眼眶中盈满的泪珠顺着脸颊一颗又一颗滑落,落在几乎没什么油花的菜里。
沈知倾伸出手轻轻拨过李不凡凌乱的头发,简单打理一番挽到耳后,然后掏出一张干净纸巾仔细擦拭了她的泪痕。
“因为我也一样。”
“什么意思?”李布凡瘪着嘴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再没出息地哭出来。
“关于我的家庭……说来也巧,我也曾经有过一段幸福的家庭生活,只是没过多久,我爸就出轨了。
他不再往家里寄钱,但又不离婚。我妈曾经是家庭主妇,失去丈夫支撑的她有很长一段无法振作起来。
那段时间,都是我学做饭,学家务,学给母亲做心理辅导,学照顾刚满月的弟弟——我当时还没有大部分家具高,做什么事都要踩着凳子。”
“你……我,我不知道,你比我惨。”李布凡绞着手,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不是的,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比较我们谁更惨。”沈知倾认真摇了摇头。
“更何况人世间的惨剧并不可以用来比较,我知道我的痛,因为我切身体会过。可我无法体会你的痛苦,哪怕我把你那些带着血泪的文字咀嚼无数遍。”
“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接下来的事。”
李布凡静静听着,似乎心情平复下来,继续问:“那后来呢?”
“后来我上了大学,他们也终于离婚了,我和我妈一起,我弟和我爸一起。
但是没过多久,我就联系不上我弟了。
他给我发的最后一条信息,是一个地址。”
李布凡似乎意识到什么,“所以你其实来这是为了——”
“你认识他的,”沈知倾提醒她,“或许你烧的最后一张试卷就是他的呢?”
“你是,苏亦之的姐姐?”
沈知倾微微颔首,对面的餐盘里几乎白水似的汤面倒映出她复杂的神色。
“他想救你们,可是没有成功。而我又来得太迟了——”
“你问我为什么不怪你?”沈知倾眯了眯眼,自嘲地抿唇干笑,“大概是为了完成他的遗志吧。”
“只有,我好像……没办法带你们离开了。”
“对不起啊,布凡。”
李布凡有些心慌地去望她,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沈知倾下一秒好像就要消失在空气里一样。
那种心慌,并不同于她那天晚上把药物递给钟卫营时的心慌。
她忽然意识到,对于杀死沈知倾这件事的执着,不知何时消散了。
或许在刚刚她发现沈知倾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幸福,或许在之前沈知倾给自己送药,又或许在更早……在她看着沈知倾逐渐停止呼吸的那一刻。
“知,知倾。”她把脸埋在两手的掌心,语气闷闷地。
“嗯?”沈知倾从自己的回忆中回过神来。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就是天生的坏人,就像他们说得那样……”她似乎踩在崩溃边缘,等待着有人拉住她。
沈知倾伸出了手。
她的手很温暖。
她的指尖以一种温柔却不允许拒绝的姿态穿过李布凡的指缝,包裹住她湿润的掌心,把她从沮丧的泥潭里拉出来。
“如果按照标准答案说,你不是天生的坏人,如果没有那些糟糕的经历,你会是一个很好的人。可是——”
李布凡抬起了头,溺在她温泉般的双眸里,“可是什么?”
“可是我不知道,我不能去假设一个未曾发生的场景,告诉你,在那个场景下你会变成什么样子的人。我做不到。”
沈知倾把她的手牵得离自己更近了些,她几乎能感受到沈知倾呼吸时空气在她手背皮肤表面的流动。
“但是,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沈知倾收起了微笑,严肃起来,“未来是一片空白的。它会是什么样,只有你最清楚。”
“所以,应该是你告诉我,在未来,你还觉得你会是天生的坏人吗?”
是放任自己给自己贴上天生恶种的标签,一路错下去,还是从现在开始重新看待自己。
你会怎么选择?
“我……我知道了。”
李布凡坐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知倾并没有多说,而是起身离开,给她留下自己思考的空间和时间。
【你的情感值在刚刚出现了波动。】
【是吗?只是我入戏了而已。】墨翎似乎并不在意。
【可是根据数据分析,苏亦之并没有救出别人的遗志。】
【是吗?】
【有这个遗志的……是沈知倾。】
【哦。】
【你好像并不意外。】
【贾维斯,我很喜欢她,所以我才选择成为她。】
【我只是不太懂,您明明已经完成了沈知倾要求的两件事,为什么还要说这些?要知道只要用这个身体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就可以换——】
【当然是为了我的下一步计划。】
【那是——】
【嘘——安静。精彩的高潮部分马上就要开始了。
作为唯一的观众,请您安心等待,等待……】
就在明天吧。
墨翎看向天空。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呢。
关于痛苦的言论,来自于维克多·弗兰克尔的《生命的探问》。
终于!终于要写到我最喜欢的情节了!这章有点少,下一章会很肥。
第一个世界完结倒计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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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岭木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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