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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三章 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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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青不认为自己会大意到这种程度,对进入他势力范围的人毫无所觉,但郑枚确实做到了,他不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唐青的屋子里,并且显得理所当然。
唐青在黑暗中忍不住屏住了气,眼前的男人穿着最最普通的背心短裤,一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蹬着一双凉拖,但那双眼睛即使在黑暗中也似乎都透着逼人的威势,唐青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眼前这人真的是郑枚?
没有人开口的房里气氛理所当然地僵滞,唐青想了想,还是决定将灯打开再说,人类喜欢光明,开了灯似乎便能让一切都显得正常些。他的手才放到桌上的台灯旋钮上,就听到黑暗里郑枚轻轻笑了一声:“我们这么久不见了,你还是这么冷淡。”
唐青的手登时僵在了空气中,明明是夏天的夜晚,他却从颈椎到尾椎骨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迟疑着,这次终于直起身来,认认真真地端详眼前的男人。相比起郑枚的职业和位置来,他的长相的确显得有些不相称,如果不说话的话,郑枚那双总是微微吊着的眼睛和扬起的唇角很容易让人将他的职业往人畜无害的方向去推测,比如教师,比如作家,但郑枚终究是多年摸爬滚打在生死线上的人,即使在这样人畜无害的表面下却还是免不了隐隐透出一股坚硬冷厉的味道来,可眼前的这个完全不同。
同样是微微吊起的眼角和上扬着的唇角,那股冷厉的气质已经被彻底抹干净了,从同一副面貌中所流露出来的是近乎令人窒息的风情,连唐青都不得不深呼吸了几次方才将心神调试过来,这个人,他想起来是谁了,二十年前的那名少年。
郑枚笑开来,神情愉悦:“你想起我了?”
唐青上下打量他:“你到底是谁,郑枚呢?”
男人的眼睛眯起来,往前走两步,近到离唐青只有半臂的距离,微微仰头:“你在说什么呢,唐大哥,郑枚就是我,我就是郑枚啊。”
唐青侧目看着抚到他脸颊上的手掌,嘴角挂着笑,神情却是冷的:“你住在郑枚的身体里,你是……鬼?妖?”是不是后两者唐青其实并猜不出来,无论是二十年前死在他手下又被他吞吃掉了全部魂魄的那一个少年还是眼前这一个充满了诱惑气息的青年,唐青所能够感知到的只有对方绝不是个人,却根本没办法去判断出对方到底是什么。
这是一个可怕的结论!
强大的妖怪能够感知到弱小的妖怪,反之则不能,唐青对于这个S市内所有的妖怪精魅都了如指掌,却从未感受到郑枚体内这一个的存在,而令他所不能理解的是,如果郑枚体内的这一个确实是比他更为强大的存在,为何会在二十年前死在他手里,并且被他吞吃了全部的三魂七魄?
“怎样,很美味吧,我可没骗你哦,来,一点一点,好好地把我吃干净哦!乖孩子……”
唐青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回忆里的少年已经变成了青年,此刻近在咫尺,不知是不是空调打得太低,唐青只感觉到浑身一阵阵的冷意,但他很快意识到,那冷意并不来自外界,而是从接触他脸颊的那只手掌中传递而来,而那只手掌此刻正似乎无限爱怜地来回抚摸着他的脸颊,冰冷的手掌,似乎含着隐而不发的杀意。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皮肤摸起来很舒服?”郑枚说话的语调是充满张力的朝气,这个人却总是低低地带着魅惑,完全不一样的人!
唐青莫名觉得心里一阵烦躁,烦躁的底下有什么隐藏着的情绪仿佛就要喷薄而出,但他分辨不出。
“你想要做什么就直接说吧,不必拐弯抹角。”顿了顿,唐青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郑枚还在不在?”
青年的手停下来,似乎真的有些意外:“你还真挂着郑枚?”
唐青自己也有些愕然,不知道为什么就出口了这么一句话,仔细想下来,多半是因为他必须保证郑枚活着来追查眼下的案情,而这个似乎很没有人民公仆自觉的刑警中队长的为人处世又让他觉得有些意思吧。
“对。”这么一想,心念便定了下来,“他对我很重要。”
“不是他,是我。”青年忽而收敛起了笑容,严肃地道,“郑枚是我,我就是郑枚。”就连捏在脸上的手都多用了几分力气,牢牢掐进了唐青的肉里,唐青清楚地听到自己骨骼发出的脆弱声响。他没再说话,因为确实不明白,这样明显的差异摆在那里,为什么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却还是要坚持自己和郑枚的同一性。
两个人僵持了一阵,青年却像是想通了什么,又把手上的力度放松了,低低地笑起来。这个人就连笑声里都荡漾着万种风情,几乎要让人的骨头都酥软下去,然而他这样的喜怒无常只让唐青不敢掉以轻心,他从面前人的行为里只想到两个词:“癫狂”和“危险”。
唐青现在可以确定,眼前这个人不论是妖是鬼,都拥有着不下于自己的力量,甚至比自己更厉害许多,他不知道眼下如果自己出尽全力是否能有几分赢面,或者与马文才联手才能够将之压制下去?然而,马文才却并不在这里。
唐青分神思虑着该如何摆脱,忽而却觉得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勾着他的脖颈将他往前狠狠带过去,他在那样的千钧一发里下意识地挺了腰,要将失却的重心转移回来,但对方的力量不仅强大,而且用得太巧,他在仓促不及地应战中被人勾住脖颈,又踢中了胫骨,踉跄了几步,终于还是被带坠了下去,重重地摔落到床上,席梦思弹了弹,接住了两个交叠在一起的人。
唐青完全陷入了茫然,那一个郑枚躺在他的身下,勾着他的脖子,在黑暗里表情愉悦地往上望着他,看着看着,便伸头过来冷不防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口。
唐青这次是彻底混乱了,妖力因为心理防线的溃乱一时收敛不及,黑色的短发在瞬间被一头长可及地的红色头发所代替,就连相貌都隐隐约约发生了改变,透着不稳的妖气,在平淡无奇中多加了几分艳丽。
“你还是这个样子讨人喜欢。”下面的人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又要凑上来亲他,唐青却猛地直起上身来,勉强在可控制的范围内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你到底要做什么!”这一次是真的动了怒。
青年却似乎觉得唐青生气是件很好玩的事,两手依旧环绕着唐青的脖颈,好整以暇地微笑:“本来是想告诉你些事,但现在我改主意了。”他笑着,用力将唐青的脖子勾下来,那种力度强大到唐青根本反抗不了,只能任由他一寸寸地拉近两人的距离,直到近到几乎与之双唇相贴,唐青用力微微扭过头去,在有限的范围内清楚表示自己的反抗。
“怎么,你不喜欢?”青年的声音冷了下来,“一夜夫妻百日恩,二十年前你我那样,现在你倒是绝情得很啊。”
唐青的脸一下子烧起来样的烫。青年说的是实话,这个深藏在他心中二十年的可耻的秘密就这样毫无遮掩地一下子被踢爆开来,就算是他,也会觉得尴尬而难以承受。他其实知道自己一直都还记得,记得那个人身体的触感,那个人柔软的嘴唇,那个人柔韧的肌肤触感,还有他进到那个人身体里时他脸上动人的表情……唐青在二十年前的垂死一线中,享用了那个人的全部,□□,魂魄,精气神,统统收纳己有,疯狂地吞噬掉对方的一切,将那个人彻底化进自己的身体,才苟延残喘地活下来,而那个人,当年只不过是个十岁的少年。
二十年来他对此只字不提,不仅因为这样的“活命之恩”对于性格孤傲的他而言是种折辱,更因为午夜梦回,但凡想到那个少年,他便控制不住地心神难定。所以他强迫自己遗忘过去的一切,却想不到在二十年后,居然仍然碰到那个本该死了的人。现在想想,尽管知道危险,却仍然克制不住地想要靠近郑枚的自己,其实根本仍未从二十年前的那天里走出来过。
但是,郑枚明明不是眼前的这个人。
唐青一时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自我编织的迷茧之中,看不清楚郑枚也看不清楚自己。身下的青年看了他一阵,忽而冷冷一笑道:“时间不对,今天先放过你,不过你可给我好好记住了,我才是真正的郑枚,你别弄错了!”说完,伸出一只手来,硬是要将唐青的脸扳正过来,在试了几次未果后,倒也不计较,自己凑上去堵住唐青的嘴唇。
唐青紧紧闭着嘴,那人试了几次,诱惑也好用强也罢都不能撬开他的牙关,便恶狠狠地咬了他一口,情*色意味十足地舔了几下唐青唇上沁出来的血丝,跟着莫名地头一歪,便没有了声息。
唐青紧绷着身体等了一阵,确定对方确实已经不在了,方才重重松了口气。正要起身,却猛然觉得一阵晕眩,挣扎了一阵,终于还是就着压在郑枚身上,被他抱着脖颈的姿势人事不省地昏了过去。